七月江城暑气蒸腾，地铁二号线早高峰的车厢挤得密不透风。林晨护着磨亮的公文包，里面是他失业两月仅剩的希望——简历与八百块现金，房东的催租短信还在口袋里发烫。 他穿着泛黄的旧衬衫，开胶的皮鞋沾着灰尘，满心忐忑奔赴天宇集团的最后面试。列车晃动间，一位穿旧中山装的老人被人流推得踉跄，周围年轻人只顾刷手机，林晨下意识伸手扶住，还把靠近扶手的位置让了出去。 这个无人在意的举动，他只当是举手之劳，却不知眼前这位衣着朴素的老人，正是天宇集团的掌舵人。一场藏在平凡里的考验，已悄然开启，即将彻底改写他的命运。

七月的江城像被倒扣的蒸笼，湿热的空气裹着蝉鸣，压得人喘不过气。地铁二号线早高峰的车厢里，更是拥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汗味、早餐的油香与廉价香水味交织，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混合气息。

林晨紧紧护着胸前那个磨得发亮的人造革公文包，包里装着他全部的希望 —— 十几份打印得有些模糊的简历、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还有仅剩的八百块现金。手机震动了一下，房东催租的短信像针一样扎进眼里：“林晨，后天再不交房租，就收拾东西搬走。”

他苦笑着按灭屏幕，指尖微微发颤。失业两个月，投出的三十七份简历不是石沉大海，就是面试后杳无音信。今天这场天宇集团的面试，是他最后的机会。如果再失败，下个月他连地铁票都买不起了。

身上的白衬衫是三年前实习时买的，领口已经洗得泛黄，袖口的线头剪了又长，廉价皮鞋的鞋边也开了胶，被他用胶水勉强粘住。林晨低头打量自己，二十四岁的年纪，一米七五的身高，却瘦得像根竹竿，长期吃泡面的脸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二本毕业的穷小子，真能进天宇这种大公司？” 他在心里自嘲，眼神却忍不住瞟向车厢前方的线路图 —— 还有五站就到银泰大厦站，天宇集团的总部就在那里。

列车进站时的惯性让人群一阵晃动，身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哼。林晨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被人流推搡着，身体摇摇欲坠，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老式帆布包。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深浅不一的皱纹，看起来普通得就像小区里遛弯的退休老人。

“大爷，您小心！” 林晨下意识伸手扶住老人，手臂稳稳地托住他的胳膊肘。

“没事没事，谢谢你啊小伙子。” 老人站稳身子，冲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透着和蔼。

林晨环顾四周，车厢里的年轻人大多低头刷着手机，对身边的状况视而不见。不远处的爱心座位上，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戴着耳机，翘着二郎腿，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扶着老人走到自己刚才站的位置，这里靠着扶手杆，相对不容易被挤到：“大爷，您在这儿站着吧，有扶手能扶着。”

“不用不用，你也挺累的。” 老人推辞着。

“我年轻，站一会儿没事。” 林晨笑着摆手，心里想着反正只剩三站路了。

老人不再坚持，握住扶手杆站稳，目光在林晨发白的衬衫和开胶的皮鞋上停留了一瞬，随口问道：“小伙子，这是去上班啊？”

“不是，去面试。” 林晨随口应答，眼睛依然盯着线路图。

“哦？面试什么工作啊？” 老人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天宇集团的市场专员。” 话一出口，林晨就有些后悔，跟一个陌生老人说这些干什么。

老人眼睛一亮，语气带着赞许：“天宇集团啊，那可是江城数一数二的大企业，很有实力的。”

“是啊，所以竞争特别激烈。” 林晨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条件，估计也就是去凑个数。”

老人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眼神温和却带着几分审视：“学什么专业的？”

“市场营销，江城工商学院的。” 林晨老实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道，“二本院校。”

说出 “二本” 两个字时，他明显感觉到旁边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投来不屑的目光，那眼神像针一样刺人。林晨抿了抿唇，有些尴尬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壁。

“学历可不代表能力。” 老人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我见过不少名校毕业的，空有文凭没本事；也见过普通院校出来的，踏实肯干有真才实学。关键还是看人品和本事。”

林晨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普通的老人能说出这样的话，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暖意：“您说得对。”

“之前做过相关工作吗？” 老人又问。

“实习过半年，业绩还不错，就是公司裁员把我裁了。” 说起这件事，林晨心里还是有些酸涩。那是他的第一份工作，他拼尽全力做到了部门第一，最后还是没能逃过被优化的命运。

老人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车厢顶部的广告，没再说话。

列车报站的声音响起：“银泰大厦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林晨整理了一下公文包，准备下车。就在这时，老人突然开口：“年轻人。”

“啊？” 林晨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老人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恭喜你，你被录用了。”

“什么？” 林晨怀疑自己听错了。

“月薪两万，明天直接来天宇集团上班。” 老人说得云淡风轻，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周围几个乘客闻声都扭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疑惑。林晨愣了三秒，忍不住笑了：“大爷，您真会开玩笑。”

他觉得这老人要么是糊涂了，要么是在逗他开心。天宇集团的市场专员起薪也就七八千，两万块起码得是主管级别。更何况，他连面试都还没参加，怎么可能直接被录用？

“我没开玩笑。”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色的名片，递给林晨，“到时候拿着这个，直接去人力资源部报到。”

林晨接过名片，还没来得及细看，车门就开了。“谢谢您啊大爷。” 他笑着挥挥手，跟着人流挤出了车厢。

站在站台上，他才低头看向那张名片。名片设计得很简洁，白色底色，黑色字体，上面印着 “天宇集团 董事长：顾天宇”，还有一串手机号码。林晨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 董事长？

他猛地回头，透过地铁车窗，看到那个老人正站在车厢里，笑眯眯地看着他。列车缓缓启动，老人冲他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隧道深处。

“不会吧……” 林晨喃喃自语，反复看着手里的名片。名片的纸张厚实，印刷精美，边角还有烫金的公司 LOGO，看起来不像是假的。可那个穿着旧中山装、拎着帆布包的老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身价百亿的集团董事长啊？

林晨摇了摇头，把名片随手塞进公文包。不管是真是假，先把今天的面试应付过去再说。他对着站台的玻璃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把有些凌乱的头发往后梳了梳，深吸一口气，朝着天宇集团总部的方向走去。

眼前的天宇集团总部大楼气势恢宏，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楼顶的公司标志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俯瞰着整座城市。林晨攥紧公文包的带子，心里默念：“林晨，加油，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天宇集团的大堂比林晨想象中还要气派。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能映出天花板上三米高的水晶吊灯的倒影，四周摆放着质感十足的真皮沙发和郁郁葱葱的绿植。前台的两个年轻女孩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化着精致的妆容，对来往的西装革履的职场人士微笑点头，态度恭敬又疏离。

林晨站在门口，突然有些退缩。他的旧衬衫、开胶的皮鞋，还有这个一百块钱买的人造革公文包，和这里的奢华氛围格格不入。周围人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带着几分审视，让他浑身不自在。

“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一个保安走了过来，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语气有些生硬。

“我来面试市场部的岗位。” 林晨赶紧掏出手机，翻出面试通知邮件。

保安看了一眼邮件，指了指左边的方向：“去那边前台登记。”

林晨走到前台，其中一个女孩正低头刷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他站在原地等了十几秒，女孩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眼神在他身上一扫，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干什么的？”

“您好，我来面试市场部的市场专员岗位。” 林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礼貌。

“身份证。” 女孩打断他的话，伸出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晨递过身份证，女孩刷卡后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丢给他一个访客牌：“二十三楼，左转走到头。”

“谢谢。” 林晨接过访客牌，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里站着几个穿着正装的年轻人，看得出来都是来面试的。他们低声讨论着刚才的笔试题，嘴里蹦出的 “波特五力模型”“SWOT 分析” 等专业术语，让林晨有些自惭形秽。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公文包，一句话也插不上。

二十三楼到了，电梯门一开，面试等候区已经挤满了人。林晨粗略数了数，至少有四十个求职者，每个人都穿着笔挺的正装，有的在低头翻看专业书籍，有的在手机上查阅资料，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交流着面试经验。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放下公文包，就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旁边一个穿着阿玛尼西装的男生，手腕上戴着亮闪闪的劳力士手表，正用轻蔑的眼神打量着他的衬衫，然后凑到身边几个人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天宇面试了？” 男生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林晨听到。

“看他那穿着，估计是来长见识的吧？” 另一个女生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

“二本院校也敢投天宇？怕不是不知道天宇的招聘门槛吧？”

低低的笑声在等候区响起，林晨的脸颊发烫，手指死死攥着简历，指节都泛了白。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这些，专注于接下来的面试才是最重要的。

“林晨？”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

林晨猛地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站在面试室门口。她看起来三十出头，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皱着眉头看他。

“到。” 林晨立刻站起来，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衬衫的下摆。

“进来。” 女人转身走进面试室，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面试室很大，一张长条桌后面坐着三个面试官，中间的正是刚才叫他的女人。她接过林晨递过去的简历，随意翻了两页就扔在桌上，语气生硬地问：“江城工商学院？二本？”

“是的。” 林晨点点头。

“我们天宇集团市场部的最低要求是 211 院校，你的学历不符合我们的招聘标准。” 女人直言不讳，连一点客套话都没有，“张经理，我知道我的学历不够，但我有实际的工作经验，实习期间我签下了十三个客户，业绩排在部门第一。” 林晨试图解释，希望能争取一个机会。

“小公司的实习经验，能和天宇相提并论吗？” 张经理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今天来面试的，有海归硕士，有 985 名校毕业生，还有大厂出身的资深人士，你觉得你有什么优势？”

旁边的两个面试官始终低着头看手机，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仿佛他的存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林晨攥紧了拳头，语气坚定地说：“张经理，既然您给了我面试的机会，能不能让我回答几个专业问题？我想用实力证明自己。”

“哦？你还想证明自己？” 张经理挑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刁难，“那我问你，如果你接手一个竞争激烈的市场，同行已经占据了 70% 的份额，作为新入局者，你会怎么做？”

林晨稍微思考了一下，认真回答：“首先我会做市场细分，找到竞争对手忽略的细分领域。比如如果他们主攻大客户，我就侧重开发中小客户；如果他们主打价格战，我就突出服务差异化。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明确剩下 30% 的市场结构 ——”

“说的都是教科书上的废话！” 张经理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要的是具体的执行方案，不是空泛的理论！”

“张经理，您的问题本身存在逻辑漏洞。” 林晨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如果 70% 的市场份额被同行占据，那剩下的 30% 是被少数几家企业瓜分，还是处于分散状态？如果是前者，作为新入局者，首先要判断的是这个市场是否还有进入的价值，而不是盲目制定执行方案。一个成熟的市场专员，应该先评估市场机会，再考虑如何执行。”

面试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张经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旁边的两个面试官也终于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林晨。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能力？” 张经理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没有质疑您，只是就事论事。” 林晨平静地回答。

“够了！” 张经理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门口，“林晨，我正式通知你，你不适合天宇集团，现在请你离开！”

林晨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还想再争取一下，可就在这时，张经理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面试室里格外刺耳。

张经理皱着眉头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她的脸色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从之前的傲慢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惶恐。“是…… 是的…… 我明白…… 马上就带他上去…… 好的好的！”

她挂了电话，身体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向林晨的眼神彻底变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刁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恭敬。

“林晨先生，请您稍等片刻。” 张经理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刚才的冰冷判若两人。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职业套装，对旁边的两个面试官说：“今天的面试先到这里，你们先出去吧。”

两个面试官面面相觑，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乖乖地起身离开了面试室。

张经理走到林晨面前，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可眼神里的惶恐却藏不住：“林先生，实在抱歉，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您别往心里去。总裁办刚才来电，说您是公司的重要客人，让我立刻带您上顶楼见顾董事长。”

“顶楼？顾董事长？” 林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来面试的……”

“没有搞错，总裁办明确说了是您，林晨先生。” 张经理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顾董事长要亲自见您，请跟我来。”

顾董事长？林晨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地铁上那个老人递给他的名片 —— 天宇集团董事长，顾天宇。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公文包，那张白色的名片还在里面。

“林先生，请。” 张经理做了个 “请” 的手势，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林晨跟着她走出面试室，等候区的求职者们都惊讶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刚才那个戴劳力士的男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轻蔑早已变成了震惊。

“他怎么回事？张经理怎么对他这么客气？”

“难道他真的有后台？”

“不会是顾总的亲戚吧？”

窃窃私语声在身后响起，林晨没有回头，跟着张经理走进了一部专用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张经理站得笔直，眼睛紧紧盯着楼层数字，手指不自然地绞着衣角，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张经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晨忍不住问道。

“我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张经理小声回答，“是总裁办的秘书亲自打来的电话，让我务必以最高规格接待您，立刻送您去见顾董。林先生，您…… 您认识顾董？”

“今天早上在地铁上见过一面。” 林晨如实回答。

“地铁？” 张经理更加困惑了，但她很聪明，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电梯平稳地上升，最终停在了第三十八楼。门一开，一个全新的世界映入眼帘：厚实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名家字画，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红木门，看起来庄重而气派。

一个穿着得体的女秘书站在门口，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林先生，您好，我是顾董的秘书周雅。”

“您好。” 林晨伸出手，和她握了握，手心全是汗。

“张经理，您可以先回去了。” 周雅对张经理说。

张经理如释重负，对林晨点了点头，快步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林晨看到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先生，请跟我来。” 周雅推开红木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门后是一间宽敞得惊人的办公室，足足有两百平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繁华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房间里名贵的红木家具。办公桌后面，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正背着手站在窗前，眺望远方。

那个背影，林晨太熟悉了 —— 正是地铁上那个被他让座的老人。

“顾董，林先生到了。” 周雅恭敬地说道。

老人转过身，看到林晨，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小伙子，我们又见面了。”

林晨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完全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个穿着旧中山装、拎着帆布包的普通老人，竟然真的是天宇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是江城商界的传奇人物，是身价百亿的企业家顾天宇？

“愣着干什么，坐啊。” 顾董笑着走到沙发区，示意他坐下。

林晨机械地走过去，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显得手足无措。

“周秘书，泡两杯茶来。” 顾董吩咐道。

“好的。” 周雅转身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董看着林晨局促的样子，笑着问：“想起来了吧？我给你的那张名片。”

林晨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从公文包里翻出那张白色的名片，看着上面 “顾天宇” 三个字，还有烫金的公司 LOGO，心里五味杂陈。他当时竟然以为这是假名片，还随手塞在了包里。

“顾董，我…… 我真不知道您就是天宇集团的董事长。” 林晨结结巴巴地说，脸颊有些发烫。

“不知道才好。” 顾董靠在沙发上，语气平和，“如果你知道我是董事长，还会那么自然地给我让座吗？”

林晨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每年都会做几次这样的测试。” 顾董慢悠悠地说，“穿最普通的衣服，坐最拥挤的地铁，去观察身边的人。大部分时候，大家都只顾着低头看手机，对身边的人和事漠不关心。就算有人看到我站不稳，也会假装没看见。但你不一样，你主动扶了我，还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我，这份善良和礼貌，很难得。”

周雅端着两杯茶走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顾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后来我问你去哪里，你说去天宇面试。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小伙子人品不错，值得关注。接着我又问了你的专业和经历，你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因为自己是二本毕业就妄自菲薄，只是实事求是地回答，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林晨低着头，认真地听着，心里渐渐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所以你在地铁上就决定录用我了？” 林晨抬起头，疑惑地问。

“是的，当时我就决定给你一个机会，月薪两万的承诺算数。” 顾董点点头，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需要确认两件事：第一，你在地铁上的表现是发自内心的善良，还是碰巧遇到我而刻意为之；第二，你的专业能力是真的过硬，还是简历上吹出来的。所以我让你正常参加面试流程，想看看你在没有特殊待遇的情况下，能不能通过市场部的考核。”

林晨想起刚才张经理的刁难，心里豁然开朗。原来那场充满恶意的面试，也是顾董考验的一部分。

“张经理的刁难，您都知道？”

“当然知道，周秘书一直在监控里看着。” 顾董笑了笑，“不过我很欣赏你的表现，面对质疑和刁难，你没有慌乱，也没有放弃，反而能冷静地指出问题的逻辑漏洞，说明你的专业能力确实不错，脾气也够沉稳。”

林晨松了口气，心里却又升起一丝紧张：“那现在……”

“现在，正式欢迎你加入天宇集团。” 顾董伸出手，“月薪两万，不过有个前提。”

林晨连忙握住他的手，心跳得飞快：“什么前提？”

“你要从基层做起，凭自己的实力往上爬。” 顾董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给你的只是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不是特权。天宇集团不缺关系户，缺的是真正有本事的人才。你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你配得上这两万块的月薪，配得上天宇的岗位。”

林晨的后背微微一凉，他终于明白，这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是一场真正的考验。他用力点头：“顾董，我明白！我一定会用实力证明自己！”

“另外，我录用你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顾董补充道，“你就当自己是通过正常面试进来的，今天我们见面的事情，也不要告诉别人。我想看看，在没有我的庇护下，你能走到哪一步。”

“好，我记住了。” 林晨郑重地答应下来。

“周秘书，带林晨去市场部报到。” 顾董对门口喊道。

周雅推门进来：“林先生，请跟我来。”

林晨站起身，对顾董鞠了一躬：“谢谢顾董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用实力说话就好。” 顾董摆摆手，重新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电梯里，周雅递给林晨一个文件袋：“这里面是你的入职资料，工牌、劳动合同、员工手册都在里面。明天正式上班，今天先去市场部熟悉一下环境。”

“谢谢周秘书。” 林晨接过文件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顾董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考察我？”

周雅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因为顾董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有关系没本事的，另一种是有本事没品德的。你既通过了品德测试，又展现了专业能力，他自然愿意给你机会。不过 ——”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提醒：“市场部经理顾明浩，是顾董的侄子。这个人能力一般，但脾气不小，尤其看不起学历低的人。你是二本毕业，又没有背景，去了之后多半要吃苦头。”

林晨的心沉了一下：“顾董知道这件事吗？”

“顾董什么都知道。” 周雅意味深长地说，“但他不会干预。他就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下生存下来，能不能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电梯在二十五楼停下，这里是市场部的办公区域。周雅带着林晨走进一间挂着 “经理室” 牌子的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他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拿着手机打电话，语气显得十分傲慢：“行行行，晚上君悦酒店见，到时候详谈。”

挂了电话，男人看到周雅，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周秘书，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顾经理，这是新入职的员工林晨，总裁办安排到市场部的，麻烦你安排一下。” 周雅公事公办地说。

顾明浩的目光落在林晨身上，在他发白的衬衫和开胶的皮鞋上停留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屑：“总裁办安排的？什么学历啊？”

“江城工商学院，市场营销专业。” 周雅回答。

“二本？” 顾明浩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满，“周秘书，咱们市场部的招聘标准您是知道的，最低 211 院校，这个林晨的学历不符合要求啊。”

“这是顾董亲自批准的。” 周雅打断他的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顾明浩的脸色一僵，随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问题没问题，既然是顾董的安排，我肯定会好好培养他的。”

“那就拜托了。” 周雅对林晨点了点头，“好好干。”

周雅离开后，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顾明浩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上下打量着林晨，眼神就像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商品。

“林晨是吧？”

“是的，顾经理。”

“在天宇，经理级别都叫‘总’，以后叫我顾总。” 顾明浩纠正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是，顾总。”

“说说吧，你有什么背景？” 顾明浩直截了当地问，“能让总裁办亲自安排，还让顾董特批，肯定不是普通人吧？说出来，我也好关照关照你。”

“我没有背景，就是通过正常面试进来的。” 林晨如实回答。

“正常面试？” 顾明浩冷笑一声，显然不相信，“二本学历能通过我们市场部的筛选？骗谁呢。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追问。”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喊了一声：“孙伟，进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走进来，长得尖嘴猴腮，眼神里透着几分精明。“顾总，您叫我？”

“这是新来的员工林晨，给你安排个工位。” 顾明浩指了指林晨，语气随意地说，“之前王强离职后，那个工位不是还空着吗？就给他用吧。”

孙伟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说：“顾总，那个工位在角落，旁边就是杂物间，又破又小，而且很久没人用了，全是灰尘……”

“就那个。” 顾明浩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刁难，“新人嘛，就应该从艰苦的地方锻炼起，好好磨磨性子。”

孙伟看了林晨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行，我这就带他过去。”

林晨跟着孙伟走出经理室，孙伟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他，突然压低声音问：“兄弟，你是不是得罪顾总了？”

“没有啊，我今天第一天来。” 林晨摇摇头。

“那就是没背景被看不起了。” 孙伟啧啧两声，“顾总这人，最看重学历和家世，他自己是海归硕士，打心底里瞧不上二本毕业的。你这学历，在他眼里就是垃圾。”

林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孙伟走到办公区的最角落。这里果然如孙伟所说，紧挨着杂物间的门，桌面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放着一台老式的台式电脑，键盘上还沾着污渍，椅子的靠背也断了一块，看起来破旧不堪。

“就这儿了。” 孙伟拍了拍桌子，扬起一片灰尘，“之前那个王强就在这儿坐了三个月，天天被顾总骂，最后受不了自己辞职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林晨放下公文包，看着这个破旧的工位，周围同事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新来的怎么坐那个位置啊？”

“听说他是二本毕业的，顾总看不上他。”

“估计待不了多久就会走了。”

林晨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纸巾，开始擦拭桌面上的灰尘。就在这时，顾明浩从经理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径直走到他面前，把文件扔在刚擦干净的桌面上。

“林晨，既然来了，就得干点活。” 顾明浩的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这是个客户，王氏机械的王总。前三个业务员都没搞定，你去试试。如果一周内能把合同签下来，我就认可你的能力。要是签不下来 ——”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威胁：“就自己卷铺盖走人，别在天宇浪费时间。”

林晨拿起文件，打开一看，客户信息栏里写着 “王建国” 三个字。他依稀记得同事们闲聊时提到过这个名字，王氏机械的董事长王建国，是行业内出了名的难缠客户，三年来没跟任何供应商签过新合同。

这明显是顾明浩故意刁难他。周围的同事们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意味。

“怎么，不敢接？” 顾明浩挑了挑眉，语气更加傲慢。

林晨合上文件，抬起头，迎上顾明浩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没问题，这个客户我接了。”

“好，有骨气。” 顾明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有些刻意，“一周后见分晓，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二本毕业生到底有多大本事。”

他转身离开后，孙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兄弟，你疯了？王建国那个老家伙，连顾总亲自出马都被轰出来了，你一个新人怎么可能搞定？听我一句劝，早点找下家吧，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林晨没有理会他，打开那台老式电脑，开始搜索王氏机械和王建国的相关资料。屏幕闪烁了几下才开机，运行速度慢得惊人，但他没有丝毫抱怨。

一周时间，一个谁都搞不定的难缠客户，一个等着看他笑话的上司。林晨看着电脑屏幕上王建国的资料，嘴角却慢慢扬起了一丝笑容。当年实习的时候，他就是靠着啃下别人不敢接的硬骨头，才做到部门第一的。顾明浩，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太天真了。

王氏机械的总部在江城郊区的工业园里，一栋四层的老厂房，外墙斑驳脱落，窗户上装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看起来有些破旧。林晨站在厂门口，看着紧闭的铁门，深吸了一口气。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这里了。

早上八点，阳光刚透过云层洒下来，林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提着公文包，按下了门口的门铃。

“干什么的？”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

“您好，我是天宇集团的业务员林晨，想见王总谈谈合作事宜。”

“不见！” 话音刚落，对讲机就被挂断了。

林晨又按了一次门铃，这次对讲机里没有任何回应。他站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看着厂区里来来往往的货车和工人，没有一个人过来搭理他。

中午十一点，太阳变得毒辣起来，林晨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背上。他再次按下门铃，这次传达室的保安直接走了出来。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旧军大衣，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你怎么还来？赶紧走！”

“师傅，麻烦您帮忙通报一声王总，我真的是真心想跟他谈合作的。” 林晨耐着性子解释道。

“滚！” 保安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驱赶他，“王总说了，天宇集团的人一个都不见！你们去年骗了他一次，还想来第二次？没门！”

林晨愣住了，原来前任业务员竟然给王建国留下了这么大的阴影，这无疑让他的工作难上加难。“师傅，去年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我这次来是带着诚意的，您就帮忙通报一下吧。”

“少废话！” 保安转身走进传达室，“砰” 地一声关上了门，再也不理会他。

林晨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铁门，攥紧了拳头。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厂区周围转了一圈，试图找到其他的突破口，但厂区的围墙很高，根本没有其他入口。

回到公司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市场部的同事们看到他空着手回来，都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表情。孙伟故意提高音量，对身边的同事说：“哟，林晨回来了？怎么样，王总见你了吗？”

林晨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肯定没见啊，王建国是谁？顾总都搞不定的人，他一个新人怎么可能见到？” 另一个同事附和道，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赌他明天就不会再去了。” 孙伟笑嘻嘻地说，“被拒绝一次就该知道难度了。”

“我赌他后天就辞职。”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林晨充耳不闻，打开电脑开始疯狂搜索王氏机械和王建国的相关资料。企业信用信息、工商登记记录、新闻报道、行业论坛…… 只要能找到的信息，他都一一仔细查看，并且认真做着笔记。

一直查到晚上九点，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清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走过来，看到他还在忙碌，忍不住问道：“小伙子，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下班啊？”

“马上就走，阿姨。” 林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一条新闻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江城退伍军人创业标兵 —— 王建国的创业故事》。

文章里写道，王建国 1985 年入伍，在部队服役五年，退伍后白手起家创办了王氏机械，专门生产工业零配件。他为人耿直，脾气火爆，最痛恨别人欺骗他。林晨看着文章里王建国穿着军装的黑白照片，突然想起了什么 —— 他的爷爷也是 1984 年入伍的，同样在部队服役了五年。

如果王建国和爷爷是同期服役的军人，会不会认识？林晨的心跳瞬间加速，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喂，奶奶，爷爷在吗？我有急事找他。”

“在呢，你等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爷爷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小晨啊，这么晚打电话过来，出什么事了？”

“爷爷，您在部队的时候，认识一个叫王建国的人吗？1985 年入伍，是江城人。” 林晨急切地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爷爷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激动：“王建国？你问他干什么？”

“我工作上遇到点麻烦，想问问您认不认识他。” 林晨连忙说。

“认识！怎么不认识！” 爷爷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当年在部队，我们是一个连队的战友，他脾气虽然火爆，但人特别实诚，是个好兵。退伍后我们就断了联系，都三十多年了……”

林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爷爷，您还记得当年部队里的事情吗？有没有什么能证明你们是战友的东西？比如照片之类的。”

“有啊，我抽屉里还放着一张全连的合影，王建国就站在我旁边。” 爷爷说，“我这就给你拍下来发过去。”

十分钟后，林晨的手机收到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一排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站得笔直，爷爷站在第二排，旁边那个黑黝黝的小伙子，正是新闻照片里的王建国。

林晨看着照片，嘴角慢慢扬起了笑容。他知道，自己找到突破口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晨再次来到王氏机械的厂门口。保安看到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怎么又是你？说了不见，你怎么还来？”

“师傅，我不是来谈业务的。” 林晨举起手机，语气诚恳地说，“我是来给王总送一张照片的，这是他 1986 年在部队时和我爷爷的合影。您帮我转告他，就一张照片，不谈业务。如果王总不想见我，我放下照片就走。”

保安狐疑地看着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犹豫了一下：“你等着，我去问问。”

林晨站在门外，手心全是汗，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五分钟后，保安走了出来，表情缓和了不少：“王总让你进去。”

林晨松了一口气，跟着保安走进了厂区。厂房里机器轰鸣，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机油味，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在机床前忙碌着。保安把他带到二楼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

办公室很简陋，水泥地面，铁皮桌椅，墙上挂着一面鲜艳的党旗。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六十出头的年纪，黑黝黝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机油，看起来朴实而威严。

“你就是天宇集团的那个业务员？” 王建国开口就是质问，声音洪亮如钟。

“是的，王总。我叫林晨。” 林晨站得笔直，双手递过手机，“这是我爷爷林国强和您的合影，1986 年在部队拍的。”

王建国接过手机，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眼神慢慢变得柔和起来，原本紧绷的脸颊也松弛了不少。“林国强……”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老林，他还好吗？”

“爷爷身体挺好的，现在在老家种菜养老。” 林晨回答道。

王建国把手机还给林晨，长叹一口气：“都三十多年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这张照片。你爷爷当年在连队是神枪手，我们俩关系最好，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 他说着说着，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王建国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又变得凌厉起来：“不过，你别以为拿张照片来，我就会跟你们天宇合作。去年你们那个业务员，骗我签了个霸王合同，害我亏了五十万！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跟天宇的人打交道了。”

林晨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王总，去年的事情我确实不清楚，但我今天来，不是来骗您的。我想听听您的需求，给您做一个真正有用的方案。不谈合作，就当我给您免费做个咨询。”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十几秒，突然拍了拍桌子：“行！看在老林的面子上，我给你十分钟时间，说说看，你能给我什么方案？”

林晨打开公文包，拿出连夜准备的资料，开始有条不紊地讲解起来。他没想到，这十分钟的谈话，最后竟然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从明亮渐渐变得昏暗，厂房里的机器声也慢慢平息下来，工人们陆续下班离开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晨和王建国两个人，桌面上摊满了资料、数据图表和市场分析报告。

“王总，您看这里。” 林晨指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语气认真地说，“江城的新能源汽车产业园，去年引进了十三家企业，今年预计还要新增二十家。这些企业都需要精密的零配件供应商，而您的工厂，无论是技术实力还是生产设备，都完全具备合作的条件。”

王建国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技术方面我有信心，但是转型需要投入不少资金，设备改造、工人培训、质量认证，这些都是不小的开支。我现在的老客户虽然订单量在下降，但至少稳定，所以我一直没敢轻易冒险。”

“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 林晨点点头，拿出最后一份文件递给王建国，“这是我给您设计的合作方案。天宇集团可以为您提供设备租赁服务，您不用一次性投入大量资金，大大降低前期成本。同时，我们有专业的技术团队，可以免费帮您做工人培训，提升生产效率。至于质量认证，我们和江城质检中心有长期合作关系，可以走绿色通道，帮您节省时间和精力。”

王建国接过文件，一页一页仔细翻看，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气氛有些凝重。林晨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三个小时里，他把能想到的细节都考虑到了，把能提供的优惠条件都列了出来，能不能成功，就看王建国最后的决定了。

“小林。” 王建国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你是不是觉得，我这老头子好骗？”

林晨心里一沉，连忙解释：“王总，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

“你别急着解释。” 王建国摆摆手，语气平和了一些，“我是说，你这个方案太好了，好到让我有些不敢相信。设备租赁、免费培训、绿色通道…… 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林晨看着王建国的眼睛，语气诚恳地说：“王总，我爷爷当年在部队和您出生入死，我绝对不会拿他的名誉开玩笑。这份合同里的每一条，都可以写进法律条款。如果天宇集团做不到承诺的事情，您可以直接起诉我们，违约金我们双倍赔偿。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完成业绩，而是真心想帮您解决问题，实现双赢。”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他突然拿起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了王氏机械的公章。“五百万，三年合作期，就按你说的来。”

林晨的手抖了一下，看着合同上鲜红的公章和签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成功了！真的签下了这个谁都搞不定的难缠客户！

“王总，您……”

“别高兴得太早。” 王建国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地说，“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把方案里承诺的事情都落实到位。如果有一条做不到，我立刻终止合作，而且会告诉江城所有的企业家，你们天宇集团言而无信。”

“您放心，我一定把所有事情都落实好！” 林晨用力点头，心里充满了感激。

王建国站起身，伸出粗糙的大手：“小林，替我问候你爷爷。告诉他，老王还记得当年他在战场上救我的事情，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一定转告！谢谢您，王总！” 林晨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眶有些湿润。

走出王氏机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林晨站在厂门口，看着手里那份盖着红章的合同，感觉像做梦一样。五百万的订单，三年的合作期，这是他人生中签下的第一个大单，也是他在天宇集团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二十，公司应该还有人在加班。林晨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天宇集团总部。

二十五楼的市场部依旧灯火通明，十几个同事还在加班。林晨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孙伟正在打电话，看到他进来，立刻挂断电话，语气带着幸灾乐祸：“哟，林晨回来了？怎么样，王总见你了吗？”

办公区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停下手里的工作，等着看林晨的笑话。林晨没有说话，径直走向顾明浩的经理室。

顾明浩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和几个部门主管喝茶聊天。看到林晨进来，顾明浩挑了挑眉，语气随意地问：“林晨？这个点了还没下班？”

“顾总，合同签下来了。” 林晨把合同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顾明浩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什么合同？”

“王氏机械的合作合同，五百万，三年合作期。” 林晨平静地说。

“啪嗒” 一声，顾明浩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顾明浩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合同，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王建国的签名和王氏机械的红章时，整个人都呆住了，“这…… 这怎么可能？”

门外的同事们听到动静，全都涌了进来，围着合同议论纷纷。

“我的天，真的签下来了？”

“五百万？王建国那个铁公鸡竟然肯签合同？”

“他一个新人，怎么做到的？”

孙伟挤到最前面，看到合同上的金额和签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嫉妒。

顾明浩反复确认了三遍，确定合同是真的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 有震惊，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恼怒。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林晨，你是怎么谈下来的？”

“用心去谈。” 林晨淡淡地说，“王总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方案足够专业，态度足够真诚，价格足够有诚意，他就愿意合作。”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顾明浩脸上。去年他亲自带队去谈合作，被王建国骂了出来，如今一个新人用了一周时间就搞定了这个大客户，这无疑是在说他能力不行。

“好，很好。” 顾明浩咬着牙，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林晨，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会向上面汇报这件事，为你申请奖金。”

“谢谢顾总。” 林晨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顾明浩突然叫住他，眼神闪烁不定，“合同先放我这儿吧，我需要仔细审核一下条款，确保没有问题。”

林晨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这是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他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把合同递了过去：“那就麻烦顾总了。”

“应该的，这是我的职责。” 顾明浩接过合同，笑容更深了几分，“你是我们市场部的员工，你的成绩就是部门的成绩。这次你立了大功，我一定会为你争取最大的奖励。”

林晨走出经理室，背后传来同事们的阵阵惊叹声和讨论声。

“太厉害了，新人第一周就签了五百万的大单！”

“我在市场部待了三年，都没签过这么大的单。”

“看来这个林晨不简单啊，不能小看他。”

孙伟站在角落，眼神阴沉地看着林晨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林晨没有理会这些，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里，他靠在墙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终于，他迈过了在天宇集团的第一道坎。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爷爷打来的电话。“小晨，怎么样？王建国见你了吗？”

“见了爷爷，合同也签下来了。” 林晨笑着说，“他还让我转告您，还记得当年您在战场上救他的事情，一直记着您的情。”

“哎呀，都是三十多年前的老黄历了。” 爷爷的声音有些哽咽，“那小子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自己开了家工厂，生意做得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 爷爷感慨道，“小晨，记住爷爷的话，做人要厚道，做事要认真。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这样才能走得长远。”

“我记住了，爷爷。” 林晨认真地说。

挂断电话，电梯刚好到了一楼。林晨走出天宇集团大楼，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让他精神一振。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他走进去，买了一盒泡面和两根火腿肠 —— 这顿饭，他可以奢侈一点了。

坐在便利店的角落，林晨一边吃着泡面，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合同签了，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三个月，他要把方案里承诺的事情一一落实，不能有丝毫马虎。而且，顾明浩今天的表现有些奇怪，他总觉得顾明浩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不过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晨放下泡面盒，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林晨，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吃完泡面，林晨走向地铁站。路过一个报刊亭时，他停下了脚步。报刊亭的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江城首富顾天宇先生，今日向江城慈善总会捐款一千万元，用于贫困地区的教育事业……”

电视里，顾董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中山装，对着镜头微笑，眼神温和而坚定。林晨站在原地，看着电视里的顾董，心里充满了感激。这个在地铁上被人推搡的老人，这个给了他机会的董事长，这个默默观察他的考官，他一定不会让顾董失望的。

林晨转身走进地铁站，脚步轻快而坚定。他知道，明天还有更大的挑战在等着他，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天宇集团的这场考验中，他会用实力证明自己，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