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许建国19岁结婚。
最落魄的那年,只能蜷缩在猪圈里取暖。
后来我卖掉老宅,陪他辞职下海。
他曾向我许诺,等金婚那年要给我补办最盛大的婚礼。
可直到他骨折住院,我在家里到处找医保卡。
这才意外发现他藏起的遗嘱:
“我去世后,房产归余素芬女士所有……”
余素芬,许建国那个一生未嫁的初恋。
丈夫轻描淡写:“我给老朋友留个保障怎么了?你这人就是自私!”
儿子也跟着指责:“素芬妈单身了一辈子,不像你家庭幸福。妈,你别小心眼!”
我点头,连夜藏紧刚刚到账的300万,决定天亮就离婚。
1
“许建国,等你能下床了,我们就去把离婚办了。”
许建国左腿吊在床上,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一样,笑得直颤。
“离婚?赵芳,你都53岁了,就为了一张还没生效的破纸,你跟我闹离婚?”
看我没接话,儿子许峰赶紧在一旁圆场:
“不是,妈,就为了这点小事,你跟爸闹什么脾气啊?”
我抬头质问。
“小事?遗嘱是小事?房子是小事?”
许峰拉住我的手,语气轻飘飘的。
“妈,其实遗嘱的事,我知道,爸跟我商量过。”
“你知道?”
许峰点点头。
“素芬妈妈一辈子也没个依靠,她就一个养女还嫁了人,晚年孤零零的,多可怜呀。再说了,”
许峰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咱们家又不缺房子,等我接您和爸去了新房,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素芬妈妈也没什么啊!”
我一把抽回手,后退半步。
“那是我们的家!”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的发颤。
“我在那把你养大,在那伺候你爷爷奶奶直到去世,在那……”
许峰打断我。
“好了,妈,我现在没空跟你说这些,素芬妈家的马桶堵了,喊我过去帮忙看看!”
说完,他又瞥向病床上,一直咧着嘴玩手机的许建国。
“爸还伤着呢,你好好照顾他,别再闹了行吗?”
许建国从手机屏幕里抬起眼,冷哼一声。
“有些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五十多了还没个年轻人懂事!”
我望着他那张漫不经心的脸,三十多年爱意,在此刻彻底冻结。
“许建国。”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离婚。你的财产爱给谁给谁,但我应得的部分,我要拿回来。”
说完我就转身离开。
“等下!”
许建国在后面叫住我:
“医生说了,骨折要喝骨头汤,你回去炖点新鲜排骨,赶紧炖好了送过来!”
果然。
许建国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三十多年了,他永远是这样。
只拣自己想听的入耳,其余的,全当耳边风。
我冷笑一声,头也不回的离开。
回到家,我就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装完了我半辈子的人生。
锁门离开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30年的“家”。
2
我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是结婚三周年那天。
我刚下班,许建国就捂着我的眼睛,说要给我一个大惊喜。
后来,他抱着我,声音甜的像糖。
“老婆,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那天许建国兴奋地牵着我,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看着他满脸的幸福,我打心底里觉得,当初卖掉父母留给我的唯一老宅,是个多么正确的选择。
那时,我以为是幸福开出了花。
我摇摇头,胡乱擦了下脸上的泪水。
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
【我走了,你们下午记得接小宝。】
许建国第一个回复。
【别装样子了,你还能去哪儿?赶紧把饭送来,我还等着排骨汤呢!】
儿媳王佳佳一连回复3条信息。
【我说句公道话啊,妈,你闹脾气可以,但也该有点分寸!】
【我们家就你一个闲人,你不接小宝谁接啊?】
【好了好了,妈,你先别闹了,回头我跟许峰一起劝劝爸,让他给你道个歉行了吧?】
许建国不乐意了。
【我道歉?她配吗?!你们不用管她,她就是装装样子,不敢不去!】
之后群里再也没有人回复。
我叹息一声,转身上了辆出租。
彻底告别了,这个我操持了三十多年的家。
在车上,我看到许建国发了一条朋友圈,图片是三菜一汤。
配文:
【受伤了才知道,谁才是真心对你的人。感谢老朋友@素芬,送来的饭菜!】
余素芬评论。
【老哥哥喜欢就好呀,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做了给你送来呀!】
我看着图片里连标签都没拆开的外卖盒,随手点了个赞。
很快许建国就在评论下艾特我。
【@赵芳,我这还没死呢,你就想偷懒?还不快来医院照顾我!】
我冷笑着关掉了手机。
又过了半小时,儿子许峰,终于给我打来了第一个电话。
“妈,你别闹了,你还有家人吗?你知道车怎么坐吗?你能去哪里?”
是的。
我没有家人。
父母在我年轻时就双双去世,
唯一留给我的老宅,也早就被我卖了,钱全给了许建国下海做生意。
我也确实不知道车怎么坐。
因为从19岁结婚起,我的人生就是围着许家的三个男人转。
五十多年来,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三环的菜市场。
还是因为孙子说,想吃螃蟹。
而那里的螃蟹,最新鲜。
所以我是靠一路询问才坐上的高铁。
我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这个年龄不会坐车的也有,不过怎么身边没陪同个年轻人。”
我告诉心酸的自己,不会没关系,五十岁开始学,也不晚。
等到他们发现,真的没有人去接小宝时。
我正在大理的民宿里喝茶。
许峰在我接通电话的第一秒,就开始指责。
“妈,你到底再闹什么啊?”
“孩子说不接就不接了,小宝可是你亲孙子啊,你知道他在学校门口哭了多久吗?!”
“最后还是素芬妈妈去接的,也不怪爸要把房子给素芬妈妈,你真的,比她差远了!”
许峰发泄完情绪,就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我吹着大理的暖风,心里却不由生出一丝寒意。
结婚30年,我的丈夫把房子给了初恋。
儿子也更认可别人当妈。
而我三十年如一日的付出。
换来的,是丈夫的一句“你太自私了”。
是儿子的一句“你比她差远了”。
不停震动的手机,将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已经一个星期都没人说过话的大家族群,消息竟有99+。
第一条是儿媳发的。
【亲人们,我婆婆看我公公骨折,偷懒不想伺候,就找借口跟公公闹脾气,现在离家出走了。】
【孩子也不接,害小宝在学校等了她一个小时,回家就冻得发烧了!】
【今天我把话就撂在这,她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这个家有她没她都一样!】
见儿媳说得这么严重,老家那些亲戚纷纷出来安慰她:
【许峰媳妇,你先消消气,你婆婆公交都没坐过几次,肯定不会离家出走的。】
【就是,估计是跟建国有什么误会,你让建国给她个台阶下,她就回去了。】
3
儿媳还没说话,许建国就跳出来第一个艾特我。
【@赵芳,30年来我供你吃供你喝,现在我一受伤你撂挑子不干,你还是人吗?】
还有很多艾特,都是在劝我家和万事兴,别为一点小事就闹的家宅不宁。
见我不回复,儿媳更来劲了。
【今天就请大家做个见证,@赵芳,是你不帮我带孩子在先,以后你老了可别怪我们不孝。】
许建国也跟着发来一条。
【@赵芳,我已经停掉你每个月2000的生活费,看你身无分文,能闹几天!】
儿子许峰实时出来打圆场,一连发送四条消息,
【妈,你一没工作二没存款的,学什么不好,非学人家离家出走?】
【赶紧给爸道个歉,让爸消消气,他每个月给你2000,你省着用还能存点。】
【你要是不想晚年凄凉,就赶紧回来,做几个大菜给我们赔罪,这事儿就算完了。】
他们三个一唱一和。
三言两语就把我塑造成一个无理取闹、冷漠自私的泼妇。
我不禁有点想笑。
笑我这30年。
每天雷打不动早上五点半起床做饭。
许建国喜欢吃油的,许峰要吃顶饿的,王佳佳和小宝要吃甜的。
光早餐我就得做三样。
我像个老妈子一样,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
结果就伺候出了这么一群白眼狼。
我笑得连打字的手都在颤抖。
【@许建国,下个月我们就去把离婚手续办了,2000块你留着,想给谁就给谁。】
【@许峰@王佳佳,亲友为证:从此以后,我们各过各的,我生老病死都跟你们无关。】
大概是我发的消息,太过出人意料。
原本热闹的群,一连几分钟都没人接话。
许建国第一个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一连艾特我十几条,全是骂我的脏话。
紧接着,儿子许峰,也发来一张医保的缴费截图。
【@赵芳,妈,既然您都说了,从此我们生死不相干。今年的医保费400块,你还我吧!】
虽然对许峰的冷漠,我早有所心里准备。
但看到这冷冰冰的数字,还是会觉得心脏一抽。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
心冷到极致,也就哭不出来了。
【好。】
我用力的打出了最后一个字。
许峰大概是没有想到,我答应的这么爽块。
因为在他们眼里,400块对我这种拿生活费过日子的老太太来说。
应该是天文数字。
果然许建国又开始爆炸了。
【@赵芳,好你个赵芳,你哪来的私房钱?】
儿媳也开始阴阳怪气。
【我说妈你怎么敢闹离家出走呢,敢情是克扣了爸给的买菜钱,捞了不少油水吧?】
我真的要被儿媳气笑了。
一个月2000块。
许建国要喝最好的羊奶,儿子要吃最好的肉。
儿媳要吃有机蔬菜,孙子要吃最新鲜的鱼虾。
我每天挤时间做刺绣,一个月赚的那一两千块钱,全贴在家里吃喝上。
结果却被倒打一靶,说我捞油水。
话不投机,多说无益。
给许峰转完账后,我就直接关了手机。
之后一个星期,我每天晒晒太阳,喂喂海鸥,日子安静而惬意。
睡前我习惯性翻看朋友圈,看到从没发过朋友圈的许峰竟然更新了一条。
【这几天,辛苦素芬妈妈了!@素芬,真的很想埋怨老天,为什么不让我托生到您的肚子里?】
配图是九宫格。
有余素芬牵着小宝放学的,有王佳佳挽着余素芬逛街的,最后一张是他们在豪华的自助餐厅吃饭。
许建国出院了。
第二天我偷偷回到江城,谁也没联系。
就直奔民政局。
“我想咨询离婚手续。”
我把结婚证、身份证推过去。
工作人员拿起证件查询了好半天,才抬起头,声音温柔而坚定:
“赵女士,系统里没有查到您的结婚登记信息。”
“不可能!”
我抓过结婚证,手因震惊而止不住的抖。
“你看呀,这公章清清楚楚的,是不是你们系统有问题啊?”
工作人员盯着结婚证看了很久,然后指着证书编号肯定的告诉我:
“您这个格式和我们当时制式并不一样。所以,您这结婚证应该是假的。”
我直接僵在原地。
假的?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我的脸。
工作人员递给我几张纸巾,好心提醒道:
“建议您报警处理。”
我胡乱的点点头,抓起证件,冲出大厅。
外面阳光刺眼,我的心里却一片荒凉。
假的。
婚姻是假的。
我住了30年的房子不是我的。
我爱了30年的丈夫也不是我的。
那这三十多年,到底还有什么是我的?
我必须要弄清楚。
不再犹豫,我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尘封多年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