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画师赠画救病牛，拒给财主画壮牛，良牛不助黑心人

选自清代吴炽昌《客窗闲话》卷三·画牛，记画师马牛画牛通神、善助农夫、不附权贵之事，为民间流传甚广之奇人异事。

大明朝正统年间，江南苏州府常熟县，出了一位奇画师。此人姓马名守山，年过六旬，一生专画耕牛，笔下之牛，或耕或息，或奔或卧，毛骨分明，神气活现，远远望去，竟与真牛无二，往往能以假乱真，当地人不叫他姓名，只尊称为马牛。

马牛无妻无子，孤身一人，住在城郊一间破茅屋里，每日背着画夹，游走田间地头，看农夫耕地，观老牛吃草，落笔成画，从不收取穷苦人家分文。若是乡邻家中耕牛生病瘦弱、无力劳作，他便随手画一头壮牛相赠，往往不出三日，病牛便能好转，力气倍增。

这年暮春，江南雨水充足，正是耕田播种的紧要时节。马牛背着画具，往乡下采风，一路走过田埂，只见农夫们赶着耕牛，忙得热火朝天。行至一片薄田，他忽然停住脚步，望着田中景象，眉头紧锁。

田中耕地的农夫，名叫陈老栓，年近五十，为人老实本分，家中只有一亩三分薄田，全靠一头老牛耕种。那老牛骨瘦如柴，皮毛脱落，四肢打颤，脖子上勒着缰绳，一步一喘，浑身汗水淋漓，走几步便要停下喘息，眼看就要倒在田里。陈老栓牵着牛绳，一边抹泪，一边抽打，下手极轻，口中不住叹气：“老伙计，再撑撑，过了这几日，我给你割嫩草……”

马牛走上田埂，对着陈老栓拱手：“老哥，你这牛，病得太重了，再耕下去，怕是要累死在田里。”

陈老栓抬头见是画师马牛，连忙放下牛鞭，躬身行礼：“马先生，我家中就这一头牛，若是它倒了，我这田便耕不了，今年全家都要饿肚子，实在是没法子啊。”

马牛点点头，不再多言，从背上取下画夹，铺开白纸，拿起炭笔，当场挥毫作画。不过半柱香功夫，一头膘肥体壮、牛角坚挺、精神抖擞的大耕牛，跃然纸上。那牛昂首挺胸，四蹄蹬地，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纸上冲出来，下地耕田。

马牛将画递与陈老栓：“老哥，你把这幅画，拿回村挂在牛棚正墙上，日夜不要摘下，自有妙用。”

陈老栓双手接过画，连连道谢，半信半疑，将画卷好，揣在怀中。当日耕完田，他回到家中，果真依照马牛所言，把画高高挂在牛棚正中，对着自家病牛。

那病牛卧在草堆里，望着画上的壮牛，竟抬起头，发出一声轻叫，眼中似有光亮。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老栓便起身往牛棚跑，要去喂牛草料。刚推开牛棚门，他当场愣在原地，惊得嘴巴合不拢。

自家那头瘦得皮包骨的病老牛，此刻竟站在棚中，皮毛油亮，骨架粗壮，精神抖擞，昂首甩尾，与往日判若两牛，力气仿佛用不完一般。

陈老栓慌忙抬头去看墙上的画，这一看，更是吓得后退三步。

墙上那张画，白纸依旧，可画上那头膘肥体壮的大耕牛，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张空白纸，连一笔墨痕都不曾留下。

陈老栓蹲在地上，看了看牛，又看了看画，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马牛笔下有神，画上的真牛，活了过来，钻进了自家病牛的身子里，把一头将死的老牛，换成了一头力大无穷的壮牛！

他当即对着天空，朝马牛离去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口中连连称谢。

当日，陈老栓赶着这头壮牛下田。那牛力气极大，拉犁耕地，又快又稳，一天耕完的地，比往日两头壮牛耕得还要多。邻里乡亲见了，无不惊奇，围过来问长问短。陈老栓便把马牛赠画、画中牛入体的奇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几日，便传遍了方圆数十里。人人都说，马牛画师画牛通神，笔下能生真牛，能救病扶弱。

此事很快传到了当地一个大财主耳中。

此财主姓赵，名万才，家中良田千顷，骡马成群，为人刻薄吝啬，心术不正，平日里欺压佃户，重租盘剥，对家中耕牛更是残暴，动辄鞭打，不给饱食，家中十几头耕牛，个个无精打采，瘦弱无力，耕田效率极低。

赵万才听说马牛有这般神技，心中大喜，立刻派管家，备上轿子、银两、好酒好肉，亲自赶往城郊茅屋，去请马牛。

管家见到马牛，躬身行礼：“马画师，我家赵员外有请，愿出十两银子，求画师画一头神牛，助我家耕牛壮力。”

马牛坐在茅屋里，头也不抬：“我画牛，只助穷苦农夫，不助富贵财主，你请回吧。”

管家碰了一鼻子灰，回去禀报赵万才。赵万才心中不悦，却也不敢得罪这位奇人，只得亲自登门，满脸堆笑，奉上白银五十两，又将整桌酒席摆在茅屋前：“马先生，赵某素来敬重画师，只求一画，银子尽你拿，酒席尽你吃，还望先生成全。”

马牛瞥了一眼白银与酒席，冷冷开口：“银子我不要，酒席我不吃。你若真心待牛，家中牛自然健壮；你心术不正，苛待生灵，便是我画了，神牛也不肯助你。”

赵万才脸上挂不住，强压怒火，软磨硬泡，又是作揖又是说好话，围在茅屋前不肯走。周围乡邻围观看热闹，纷纷议论。

马牛被他缠得没法，只得冷哼一声：“既然你执意要画，我便给你画一幅，只是灵与不灵，全看你自己心性。”

赵万才大喜，连忙铺纸研墨。

马牛提笔蘸墨，不多时，一头壮牛画成，模样与赠给陈老栓的那幅一般无二，神气十足。

赵万才如获至宝，捧着画，欢天喜地回了家，当即命人将画挂在自家牛棚最显眼之处，日夜看守，只等第二日神牛显灵。

次日天刚亮，赵万才便带着家丁，兴冲冲冲进牛棚。他抬眼一看墙上，画还在，牛也在，可再细看自家耕牛，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瘦巴巴的模样，低头吃草，有气无力，半分变化都没有。

赵万才当场勃然大怒，一把扯下墙上的画，撕得粉碎，指着画渣破口大骂：“什么狗屁神画师！不过是江湖骗子！骗吃骗喝骗银子！我定要找你算账！”

他带着十几个家丁，气势汹汹，直奔城郊茅屋，要找马牛闹事。

马牛早已坐在门口，静静等候。

赵万才冲到近前，一把揪住马牛的衣领，厉声喝道：“老东西！你为何骗我？给陈老栓画的牛能入体壮牛，给我画的却半点不灵！你是不是故意戏耍我？”

马牛抬手，轻轻拨开赵万才的手，站直身子，面无惧色，指着赵万才的鼻子，当众厉声喝道：“你苛待耕牛，鞭打生灵，盘剥佃户，心术不正！良牛通人性，不愿助你这黑心人！”

话音一落，周围围观的乡邻齐声叫好，纷纷指着赵万才，数落他平日的恶行。

赵万才被当众戳破短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挥手便要让家丁动手打人。

就在此时，天空忽然刮起一阵大风，风沙迷眼。赵万才只觉得身后被什么东西狠狠一顶，当场摔了个四脚朝天，门牙都磕掉了一颗。家丁们慌忙上前搀扶，却见一头壮牛的虚影，在风中一闪而过，正是马牛笔下的神牛模样。

赵万才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牛神显灵，再也不敢放肆，捂着嘴，带着家丁，狼狈不堪地逃回家中，从此再也不敢招惹马牛。

经此一事，马牛画师的名声，传得更远。江南一带，凡是穷苦农夫家中耕牛生病瘦弱，都会前来求画。马牛有求必应，从不收取分毫，笔下神牛，救了一头又一头病牛、老牛、弱牛，帮无数穷苦人家渡过难关，保住了一年的收成。

他依旧住在那间破茅屋里，粗茶淡饭，布衣芒鞋，每日依旧去田间看牛、画牛，与农夫们闲谈，从不攀附权贵，不贪慕富贵。

时光匆匆，一晃便是二十余年。

马牛活到八十六岁，身子依旧硬朗，眼不花，手不抖，落笔依旧有神。这年深秋，他在茅屋中画完最后一头耕牛，放下画笔，端坐椅上，含笑而终，无病无痛，安然离世。

乡邻们感念他一生行善，救牛助人，纷纷凑钱，为他料理后事，将他安葬在城郊一片牛常吃草的坡地上，立了一块小碑，上书“画牛先生马牛之墓”。

下葬后的第三日，一位路过的樵夫，路过马牛生前的茅屋，见屋门敞开，便进去查看。只见桌上还摆着马牛临终前画的最后一幅耕牛图，画上一头壮牛，昂首挺立，栩栩如生。

樵夫正看得出神，忽见画上的壮牛，缓缓抬起头，朝着马牛离世的椅子方向，轻轻点了三下头，随后，牛影渐渐变淡，融入纸中，再也不见踪迹。

樵夫吓得连忙跑出茅屋，将此事告知乡邻。众人赶来观看，画上只剩淡淡墨迹，牛影已无，无不惊叹，都说马牛一生与牛为伴，死后牛神相迎，一同归天。

此后，每逢清明，乡邻们都会带着纸钱、青草，前往马牛墓前祭拜。有人说，夜半时分，常常能看见坡地上有一头壮牛，在墓旁吃草守护，正是马画师笔下的神牛。

而那句“良牛不助黑心人”，也随着这段奇事，在江南乡间代代流传，成了劝人向善、不可苛待生灵、不可心术不正的千古警句，一直传到今日。 #民间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