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纪委的人直接闯进了我的办公室，把一份扶贫项目验收单拍在我桌上。

“王磊，云舟村食用菌基地项目，500万扶贫资金被骗，验收单上是你的签字。”

我盯着那熟悉的笔迹，浑身的血瞬间凉透了。

一个月前，镇党委书记张军把我叫到他办公室，说这个项目只是走个流程，让我代签一下。

我当时犹豫了三分钟，最终还是拿起了笔。就是这三分钟的犹豫，把我推进了万丈深渊。

1

我叫王磊，云安县舟岩镇党政办主任。

纪委的人坐在我对面，表情严肃。“王主任，你先说说这个项目的情况吧。”

我拿起验收单，手指不停地发抖。上面的“王磊”两个字，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这个项目……是云舟村的食用菌基地，总投资500万。”

“验收的时候你去了吗？”

“我……”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我根本就没去过现场。

“验收单上写着，你于4月15日带队对项目进行了竣工验收，各项指标均符合要求。”纪委的李组长看着我，“这是真的吗？”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是。”

“那字为什么是你签的？”

我沉默了。我能说什么？说这是张书记让我签的？说他说只是走个流程？

李组长叹了口气。“王磊，我们已经调查过了。这个项目根本就没有实施，所谓的食用菌基地，现在还是一片荒地。500万扶贫资金已经全部被承包商转走了。你是项目验收的第一责任人，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你。”

我猛地抬起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是谁？”李组长盯着我，“你要是有什么隐情，现在说出来还来得及。”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张军是镇党委书记，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要是把他供出来，以后还怎么在体制内混？

“我……我当时太忙了，没有亲自去验收，只是听了汇报就签了字。”我编了个谎话。

李组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王磊，你想清楚。隐瞒真相，后果会更严重。”

说完，他站起身。“我们还会再来找你的。在调查期间，你暂停一切工作，配合调查。”

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瘫坐在椅子上。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我突然意识到，张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扛这个责任。

2

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脑子里全是一个月前的场景。

那天下午，张军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夹着一支烟。“小王啊，云舟村那个食用菌基地的验收单，你帮我签一下。”

我愣了一下。“张书记，按规定这个应该是您签字吧？我只是党政办主任，没有这个权限。”

“我知道。”张军吐了个烟圈，“我今天要去县里开个紧急会，来不及了。就是走个流程，项目我都看过了，没问题。”

“可是……”我还是有点犹豫。扶贫项目不是小事，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可是什么？”张军的脸色沉了下来，“王磊，你跟着我三年了，我对你怎么样？去年你老婆调动工作，是谁帮你跑的？你儿子上重点小学，是谁给校长打的招呼？这点小事都不肯帮我？”

我咬了咬嘴唇。张军说的是实话。这三年来，他确实对我不错。我从一个普通的科员升到党政办主任，全靠他提拔。家里的大事小事，他也没少帮忙。

“我不是不肯帮您，只是这个签字……”

“放心吧，出不了事。”张军把验收单推到我面前，“承包商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人很靠谱。项目早就完工了，就差这最后一道手续。你签了字，资金就能拨下去了。老百姓还等着这笔钱分红呢。”

我看着验收单，心里七上八下。签，还是不签？

签了，万一出了问题，我就是第一责任人。不签，就是不给张军面子，以后在镇里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我犹豫了三分钟。最终，还是拿起了笔。

“这就对了嘛。”张军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当时以为只是帮领导一个小忙，却不知道这是一个早就为我挖好的陷阱。

3

第二天一早，镇里就传开了我被纪委调查的消息。

我走在镇政府的大院里，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以前那些跟我称兄道弟的同事，现在都躲着我走。就连平时打扫卫生的阿姨，看到我也赶紧低下头。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午十点，张军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

他坐在老板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王磊，纪委的人找你谈过了？”

“谈过了。”我低着头，“他们说项目是假的，500万资金被骗走了。”

“我知道。”张军淡淡地说，“这件事影响很坏，县里很重视。”

我抬起头，看着他。“张书记，这个字是您让我签的。您当时说只是走个流程，不会出问题的。”

张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我什么时候让你签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愣住了。“您忘了？上个月15号，您说要去县里开会，让我帮您签的验收单。”

“王磊，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张军猛地一拍桌子，“验收单上签的是你的名字，不是我的。出了问题，责任就是你的。”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张军打断我，“我已经和县里汇报过了。鉴于你在这次事件中负有主要责任，镇党委决定，暂停你的党政办主任职务，接受纪委调查。”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书记，您不能这样！是您让我签的字！”

“证据呢？”张军冷冷地看着我，“你有证据证明是我让你签的吗？”

我哑口无言。是啊，没有证据。当时办公室里只有我和他，没有监控，没有录音。谁会相信我说的话？

“王磊，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张军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只要把责任都扛下来，我会帮你说话的。最多就是个党内警告，不会影响你以后的前途。要是你敢乱咬，后果你自己想清楚。”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心彻底凉了。

我走出镇政府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张军站在二楼的窗户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阳光刺眼，我却感觉浑身冰冷。

4

我在家待了三天。这三天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

妻子李娟看我这样，很担心。“王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啊。”

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很愧疚。“娟儿，我闯大祸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李娟听完，沉默了很久。“张军怎么能这样？他这是让你背黑锅啊。”

“我能怎么办？”我苦笑着说，“他是镇党委书记，我只是个小小的党政办主任。他想整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李娟说，“你去找他，跟他好好说说。他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我摇了摇头。“我已经找过他了。他翻脸不认人，说字是我签的，责任就是我的。”

“那我们去找纪委，把真相说出来。”

“没有证据。”我叹了口气，“谁会相信我？到时候他反咬一口，说我诬告，我就更惨了。”

“那怎么办？难道你真的要替他坐牢？”李娟的眼泪掉了下来。

看着妻子流泪，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我再去找他一次。也许……也许他会念在旧情的份上，帮我一把。”

第二天一早，我买了两条烟和两瓶酒，来到了张军家。

张军开门看到我，脸色很不好。“你来干什么？”

“张书记，我想跟您再谈谈。”我陪着笑脸，把东西递给他。

张军看都没看一眼。“进来吧。”

我跟着他走进客厅。他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有什么话就说吧。”

“张书记，我知道错了。”我低着头，“我不该随便签字。您看在我跟着您这么多年的份上，帮帮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我坐牢了，这个家就完了。”

张军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王磊，不是我不帮你。这件事闹得太大了，县里都盯着呢。我也无能为力啊。”

“张书记，只要您肯帮我，我以后一定好好报答您。”我几乎是在哀求了。

“报答？”张军冷笑一声，“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拿什么报答我？”

他站起身。“我劝你还是回去吧。好好配合纪委调查，争取宽大处理。别再胡思乱想了。”

说完，他就下了逐客令。

我看着张军那张冷漠的脸，终于明白，求情是没用的。想要活命，只能靠自己。

5

从张军家出来，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找出真相。

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替他背黑锅。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第二天一早，我骑着摩托车，来到了云舟村。

云舟村是舟岩镇最偏远的一个村子，山路崎岖，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我找到村主任刘老根。“刘主任，我想问一下，咱们村的食用菌基地项目，建在哪里了？”

刘老根愣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食用菌基地？什么食用菌基地？”

“就是上个月验收的那个，总投资500万的项目。”

刘老根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们村从来就没有什么食用菌基地。”

我心里一沉。“不可能啊。验收单上写着，项目就在你们村东头的那片荒地上。”

“村东头？”刘老根想了想，“村东头那片地一直荒着，从来就没人建过什么基地。”

我跟着刘老根来到村东头。果然，眼前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别说食用菌基地了，连个地基都没有。

我蹲在地上，看着这片荒地，心里五味杂陈。

500万扶贫资金，就这么凭空消失了。而我，成了这个骗局的替罪羊。

“刘主任，这个项目的承包商，你见过吗？”我问。

“见过一次。”刘老根说，“上个月，张书记带着一个年轻人来过我们村，说要在这里建食用菌基地，让我们配合一下。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

“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张强。”刘老根说，“听说是张书记的远房侄子。”

“那资金呢？扶贫资金有没有拨到村里？”

“没有。”刘老根摇了摇头，“张书记说，资金直接拨给承包商，由承包商负责建设。我们村里只负责协调土地。”

我明白了。整个骗局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张军利用自己的职权，虚构了一个扶贫项目，让他的侄子当承包商，然后骗我在验收单上签字。等资金到手后，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6

从云舟村回来，我更加坚定了要找出真相的决心。

我知道，光凭刘老根的证词，还不足以扳倒张军。我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我想到了银行流水。500万不是小数目，肯定会有转账记录。

我有一个高中同学，在县银行工作。我给他打了个电话，约他出来吃饭。

饭桌上，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

“老同学，不是我不帮你。”他皱着眉头说，“银行流水是客户的隐私，我不能随便给你查。这是违规的。”

“我知道。”我给他倒了一杯酒，“可是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要是找不到证据，我就要替张军坐牢了。你就帮帮我吧。”

他沉默了很久。“好吧。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同学的份上，我帮你查一下。但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是我帮你的。”

“谢谢你！太谢谢你了！”我激动地说。

第二天，他给我打电话，让我去银行门口等他。

他递给我一张打印纸。“这是张强的银行流水。你看一下。”

我接过打印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果然，4月20日，也就是我签字后的第五天，云安县财政局把500万扶贫资金转到了张强的账户上。当天，张强就把这500万分成了五笔，转到了五个不同的账户上。其中有一个账户，户主叫张桂兰。

“张桂兰是谁？”我问。

“我帮你查了。”他说，“张桂兰是张军的老婆。”

我拿着那张银行流水单，手在发抖。

我终于找到了第一个突破口。张军和张强之间，果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