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阳二十五岁,还在读大学。女朋友陈敏比他大七岁,离异,开着自己的店,有房有车。
他觉得这辈子不会再遇到对他这么好的人了。交往一年多,他省吃俭用,前前后后给她花了十二万。
搬进她家同居以后,他开始觉得这事能成——直到她爸开口要了八十八万八千块的彩礼。
他月生活费一千五,存款为零。八十八万,他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没放下来。他以为她会帮他说话,但她没有。
后来他们分了手。有人采访他,他没骂她,也没骂她家人。他说的是——"不是她的问题,是我不够好。"
第一章
郭阳和陈敏是在学校旁边的学府路上认识的。
她在那开了一家女装店,门头上写着"敏姐衣橱"四个字,粉色的,字体有点土。他第一次路过的时候被门口音箱放的歌吸引了——许巍的《蓝莲花》,一家女装店放许巍,违和得让人多看了一眼。
她三十二,他二十五。她离过婚,有房有车有店。他月生活费一千五,存款为零。按理说,这两个人不该有任何交集。
但他去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次坐她店里的小沙发,喝一次性纸杯的水,帮她搬搬货、拍拍衣服照片。有一天晚上下雨,她关店没带伞,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撑着一把小伞,肩膀湿了一半,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说"你才二十五"。他说"那又怎样"。她说"我离过婚"。他说"你让我试试"。
就这么在一起了。
在一起以后他才知道,谈恋爱是要花钱的。他以前一个月一千五,食堂吃饭一顿八块,蜜雪冰城四块钱,刚好够。现在不够了。他开始到处找活干——代拿快递两块一单,驾校陪练一天一百五,帮人做PPT一份五十。她生日那个月他提前两个月攒钱,买了一个Coach的包,一千九百块,是他两个月生活费。他那两个月吃了四十天大白菜炒豆腐加米饭,五块五一顿。
她收到包的时候眼睛红了——不是因为包,她的店一年挣几十万,不缺一个包。她是看到盒子里夹的纸条:"攒了两个月,不算贵,但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了。"
"你别这样。"她说。"你一个学生,别在我身上花钱。"
"我愿意。"
交往大半年他搬进了她家。八十多平的两居室,她自己买的。他每天晚上在厨房炒菜,油烟味飘出来,她坐在沙发上觉得这房子终于像个家了。
前前后后一年多,他在她身上花了十二万。代拿快递、驾校陪练、做PPT、跟同学借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她说过"别花了",说过很多次。但他每次都说"该花的要花"——他不想在这段关系里矮一截,他想有自己的位置。
十二万,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那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
第二章
提彩礼那天,是在陈敏家里。
她爸来了。陈敏的爸六十一岁,退了休,以前在镇上中学教了一辈子语文。个子不高,背有点驼,但说话中气很足。他看郭阳的眼神从进门就带着审视——不是恶意的,是那种"我要替女儿把把关"的审视。
饭是郭阳做的。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虾仁、醋溜土豆丝、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排骨头天晚上就焯了水泡上了,虾仁是早上去菜场挑的活虾自己剥的。他提前在网上搜了"第一次见女方家长做什么菜合适",翻了十几个帖子,最后定了这个菜单。
陈敏在旁边看他备菜,说"你不用这么紧张"。他说"不紧张"。但她看到他切土豆丝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差点切到手指。
饭桌上陈爸没怎么说话。吃了两块排骨,喝了半碗汤,放下筷子。他把虾仁拨了拨,没动。郭阳注意到了——虾仁没吃,是不喜欢还是不满意?他不知道。
"小郭,你毕业以后什么打算?"
"找工作。我学的机械工程,投了几家制造企业,还在等回复。"
"月薪大概多少?"
"应届的话……五六千左右吧。"
陈爸"嗯"了一声,没接话。
饭后陈敏去厨房洗碗。郭阳坐在客厅沙发上,对面是陈爸。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全是汗。
陈爸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小郭,我女儿的情况你知道。她离过一次婚。第一次她妈和我没拦住,嫁了个不靠谱的,在外面有人。我女儿什么都没带走,房子是那边的,车是那边的,她就拎了一个箱子回来的。"
"叔,我知道。"
"现在她有的这些——房子、车、店——全是她自己挣的。她三十二了,再嫁一次,我得替她想想后路。"
"叔,您说。"
"八十八万八。"
郭阳手里的纸杯捏变了形。
八十八万八千块。他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全家的存款加起来不到五万。他爸在工地搬砖,他妈在家种地,一年两个人赚个六七万,刨掉开销剩不下多少。
他咽了一下口水。厨房的水声哗哗的,陈敏在里面洗碗。
"叔……这个数目,我……"
"我知道对你来说不容易。"陈爸说,"所以也不是说一次性拿出来。你可以慢慢来。但这个数不能少。"
"敏姐知道吗?"
"她知道。"
陈爸站起来要走的时候,郭阳去门口送。陈爸在换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那顿饭里他唯一一个带温度的动作。
"小郭,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你是个好孩子。但好孩子不一定能给她好日子。"
郭阳站在门口,看着陈爸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腿软了一下。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没动。
陈敏洗完碗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枕的距离。
"你听到了?"他问。
"嗯。"
"八十八万八。你怎么想的?"
她没有马上回答。把头发从耳后拨到前面,又拨回去——她紧张的时候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