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我在雍和宫抢到了价值连城的头香。
婆家欢天喜地。
去年小叔子抢了头香，婆婆奖了一套学区房；
前年小姑子抢了头香，婆婆奖了一辆顶配大G。
可五岁侄子一句童言，让我瞬间寒心：
“大伯母抢到头香，有了菩萨保佑，就能给爸爸换肾了！”
看着欢呼雀跃的婆家人，再想起近期消失的落发、被动过的牙刷，
那一刻，我便知，
这场亲情局，该收网了。
1
我笑容一僵，视线扫过婆婆和杨勋，最后落到小侄子身上。
“换肾？”
婆婆一把捂住浩浩的嘴，把他往身后一拽。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婆婆干笑着，眼神慌乱。
“这孩子最近看电视剧看多了，瞎说的！阿玫啊，你别往心里去。”
杨勋抓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掌心全是冷汗。
“是啊老婆，浩浩懂什么换肾不换肾的。弟那是……那是老毛病了，结石！对，肾结石！”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杨峰。
脸色苍白，眼底青黑，身上隐约透出氨味。
那是尿毒症晚期的典型体征。
“是吗？”
我笑了笑。
“浩浩这孩子挺有想象力，还能把头香和换肾联系起来。”
公公在一旁捻着佛珠。
“嗨，小孩子嘛！阿玫啊，辛苦你了。这头香是好兆头，说明咱们家今年顺风顺水，逢凶化吉！”
婆婆掏出一个红包塞进我手里。
“对对对！阿玫是大功臣！这是妈给你的压岁钱，拿着！”
红包很薄，几千块。
我顺手接过来装进口袋。
“谢谢妈。”
婆婆见我收了钱，神色一松。
“那个……为了奖励你抢到头香，妈特意托人给你安排了一个全身体检套餐。”
“就在杨峰那个私立贵族医院，一套下来好几万，妈都给你付过钱了，明天你就去查查。”
“体检？”
杨勋搂着我的肩膀。
“是啊，咱们正准备要孩子呢，身体最重要。”
“再说了，这头香都抢到了，不得有个好身体去接这福气吗？”
我想起最近消失的落发、被动过的牙刷、半夜被剪的指甲。
这哪里是体检，分明是活体供体术前评估。
排队时导师发来邮件，有家属重金跪求“神医H”主刀做跨血型肾移植。
我当时回了拒接。
现在看来，世界真小。
我抬起头，脸上挂着温顺的笑。
“好啊，既然是妈的一番心意，那明天我就去。”
婆婆和杨勋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狂喜。
“这就对了！”
婆婆拍着我的手背。
“只要你身体好，咱们全家都好！菩萨保佑，一定要匹配……哦不，一定要健康！”
想要我的肾？
那就看看最后躺在手术台上的，到底是谁。
大年初二，市郊私立医院。
杨峰一路殷勤引路。
“嫂子，这边请。这家医院的刘主任是我朋友，技术绝对一流。”
刘强迎上来。
这人早年因非法买卖器官被开除。
“这就是杨太太吧？气色真好！杨先生特意交代了，给您做最高规格的VIP体检。”
我微笑着点头。
“麻烦刘主任了。”
体检项目单递到我手里。
第一项HLA分型，紧接着淋巴细胞毒交叉配合试验、PRA检测、双肾CT血管造影。
这是标准的肾移植供体术前评估套餐。
2
“怎么还要抽这么多血？”
我看了一眼采血管。
“还有这个CT，我听说辐射挺大的，备孕能做吗？”
杨勋立刻握住我的手。
“老婆，这是为了查得更细致嘛！备孕的事儿咱们下个月再说，”
“万一身体有什么隐患，早发现早治疗啊。”
婆婆手里捏着佛珠。
“阿玫啊，听医生的，医生还能害你不成？快，赶紧进去！”
我走进采血室。
玻璃窗外，杨勋焦急踱步，婆婆拉着杨峰的手。
婆婆唇语：那个大师说了，抢到头香的人福气最旺，肯定不排异！
杨峰唇语：妈，嫂子那可是O型血，万能供体啊，我就知道肯定行！
抽血，CT，流程飞快。
两小时后。
杨勋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老婆，辛苦了，喝口奶补补。”
我接过牛奶，放在手里。
“杨勋，如果我真的查出有什么大病，需要换个器官什么的，你会救我吗？”
杨勋一愣，随即拍着胸脯。
“那当然！你是我老婆，别说换器官，换命我都愿意！”
“是吗？”
“那如果是杨峰需要换肾，而我刚好匹配呢？”
杨勋表情僵硬，眼神躲闪。
“瞎说什么呢，哪有那么巧的事……再说了，这种假设性问题没意义。”
“有意义。”
我轻声说。
“因为结果好像出来了。”
刘强拿着报告单冲出来，冲着杨峰喊道。
“成了！全相合！六个点全中！这简直是奇迹啊！简直是量身定做的！”
婆婆当场跪在地上，对着天花板磕头。
“菩萨显灵！菩萨显灵啊！头香没白抢！”
杨峰死死盯着我的腰部。
杨勋长松一口气，转头看我。
“老婆，你也听到了。这就是命。这就是你抢头香的意义。”
我站起身，将牛奶扔进垃圾桶。
“所以，你们这是打算明抢了？”
VIP休息室。
婆婆跪在地上抱住我的大腿。
“阿玫啊，妈求你了！你就救救小峰吧！他就这一个肾能用了，再不换就要死了啊！”
“你是当大夫的，救死扶伤不是你的天职吗？”
杨峰捂着腰喘息。
“嫂子，只要你把肾给我，我那辆大G送你开！以后杨家的家产分你一半！”
我甩开婆婆的手。
“家产？你们那套学区房首付是公公养老金付的，贷款是杨勋还的，那辆大G是杨峰名下的，”
“但他连油费都要找家里报销。你们拿什么分我一半？拿我的卖肾钱吗？”
公公一拍桌子。
“贺玫！你怎么说话呢！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你的肾少一个又不影响生活！你怎么这么自私！”
“自私？爸，既然少一个不影响生活，那您怎么不捐？杨勋怎么不捐？你们可是直系亲属。”
“我……我有高血压！”
杨勋接话。
“我还要工作养家！我是家里的顶梁柱！再说了，你是O型血，医生说了，你是万能供体，效果最好！”
我看着杨勋。
“杨勋，我们离婚吧。”
房间安静下来。
杨勋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你要离婚？就为了这点事？”
“这点事？你们算计我的器官，这叫这点事？我是个人，不是你们杨家的备用零件库！”
我转身往外走。
婆婆跳起来尖叫。
“拦住她！不能让她走！她走了小峰就没命了！”
杨勋和公公冲过来架住我。
3
“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是第一医院的医生！我要是失踪了，单位一定会报警！”
杨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阿玫，别闹了。原本想跟你好好商量的，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为了小峰，为了这个家，你必须牺牲。”
杨峰冲门外喊。
“刘主任！快！给我嫂子打针！”
刘强带着两个壮汉进来，手里拿着注射器。
“杨太太，别激动，睡一觉就好了。手术安排在明天一早，今晚您需要好好休息。”
我看了一眼刘强。
杨勋冷笑。
“放心吧刘主任，我都安排好了。我已经替她向单位请了年假，说是回老家备孕。”
“手机也在我这儿，谁也联系不上她。”
针头刺入脖颈。
杨勋贴在我耳边。
“老婆，别怪我。等你醒了，你会感激我们给了你救赎全家的机会。”
“你的那颗肾，就是小峰最好的药。”
我闭上眼。
傻X。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传来车轮声。
“快点！怎么还没到？那边催得急死了！”
“杨先生，别急，供体已经准备好了，马上进手术室。”
杨勋的声音。
“我能不急吗？那可是花了一百五十万请来的神医H！人家时间宝贵，迟到一分钟都要加钱的！”
我差点笑出声。
原来那个冤大头就是我婆家。
车停了。
我被粗暴地转移到手术床上，无影灯刺眼。
“病人醒了？”
“不管醒没醒，赶紧推进去！刘主任说了，麻醉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家属在外面等着！”
婆婆的大嗓门传来。
“医生！拜托了！一定要成功啊！我们可花了一百五十万啊！”
“放心吧，H医生还没失手过。”
手术门关上。
我被固定在台上。
周围一阵焦躁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H医生还没到？”
“不知道啊！联系不上！电话一直关机！”
“那个中间人怎么说？不是说已经在路上了吗？”
“刘强呢？刘强也没影了！这手术还做不做了？供体都躺在这儿了！”
我微微睁开眼。
几个医生护士围着电话团团转。
“院长来了！”
脚步声急促。
陈院长大步走来。
“胡闹！病人都在台上了，主刀医生还没到位？这就是你们的办事效率？”
“那个H到底什么来头，架子这么大？”
助手战战兢兢。
“院长……中间人说H医生昨晚就出门了，按理说早该到了……”
“再打！打不通就报警！这台手术收了人家一百五十万，要是搞砸了，咱们医院的招牌可就毁了！”
陈院长走向手术台。
“病人情况怎么样？供体指标复核了吗？”
麻醉师小声汇报。
“供体已经麻醉前诱导了，各项指标稳定，就是……血压有点高。”
“我看一眼。”
陈院长伸手拿病历夹，低头看我。
我死死盯着他。
陈院长的目光在我脸上凝固。
三秒后。
他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器械台。
“H……H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