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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台五爷 第六章 破土之日

五台五爷阿弥·李松阳第六章 破土之日简介【四月初八,佛诞日,万佛阁破土动工。上百人随广济长老上塔山。供桌上摆着“五龙王之

五台五爷

阿弥·李松阳

第六章 破土之日

简介

【四月初八,佛诞日,万佛阁破土动工。

上百人随广济长老上塔山。供桌上摆着“五龙王之位”的牌位。阿佛接过系红布的铁锨,一锨下去,喊了声“破土”,众人便干开了。

正干着,供桌上的牌位忽然自己歪了。阿佛扶正,它又歪,一连三次。他捧起牌位,背面湿漉漉的,指尖一舔——咸的,是海水。他明白了:五爷要自己选地方。于是他把牌位捧到地基正中间,用土培好。牌位稳稳立住,再也不动了。

众人正跪拜,忽听水声——地基东边的青石板下涌出一股泉水,清亮温热,竟是甜的。般若泉从山腰冒出来了。阿佛当即让妙智把地基往边上挪三尺,绕过石板和泉眼。

一个赤脚老和尚不知何时上了山,在龙穴草坡上坐下念经,念完对阿佛说:“龙王爷等了两千年,不容易。你替他把庙盖起来。”说完飘然而去。

收工时,泉水还在流,咕嘟咕嘟的,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五台山,四月。

山阴处还堆着残雪,白花花的,像没洗净的旧衣裳。可日头明显不一样了,照在松针上,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风也不咬手了,从灵鹫峰那边灌下来,软绵绵的,带着泥土化冻的潮气。五台山的春天来得晚,可来了就是来了,谁也挡不住。

四月初八一大早,塔院寺的钟响了。

紧三声,慢三声,钟声从山门里滚出来,顺着山谷往外荡,松枝上的喜鹊叫个不停,扑棱地飞来飞去。今天是万佛阁破土动工的日子,广济长老亲自选的日子——佛诞日,大吉大利。说这天动土,地脉最顺。

阿佛天不亮就起了。他从净舍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妙文、妙利、妙智、阿陀,寺里二十多个僧人,都穿了崭新的僧袍,连广济长老也出来了,披着那件祖传的红色袈裟,拄着紫檀拐杖,站在台阶上。晨风吹动袈裟,红色的绸面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格外显眼。

山门外头也来了人。山下张庄的张不老带了二十几个庄稼汉,台怀镇的周七领了七八个石匠木匠,还有从五台县城赶来的香客居士,前前后后加起来,少说上百号人。都穿着干净衣裳,有的手里捧着香烛,有的拎着供品,三三两两站在山路两边,等着跟队伍上山。

广济长老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阿佛,再后头是妙文、妙利、妙智、阿陀,然后是二十多个僧人,举着幢幡,敲着木鱼,抬着供品。上百号人跟在后面,沿着那条毛毛道,蜿蜒着往塔山上去。远远看去,像一条长龙,在山坡上缓缓游动。

塔山上,那块圈了地基的平地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妙智带着人连夜清理了杂草碎石,把地面整平了。八根木桩还插着,麻绳绷了一冬,有些松了,他重新拉紧了,又用石灰在地面上画了线,方方正正的,站在高处看,像一张铺在山坡上的大棋盘。

场地正中间摆了一张供桌,是妙文从寺里库房翻出来的老物件,紫檀木的,年头久了,漆皮都裂了,可擦干净了,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油光。

桌上铺着黄绸,供着香、花、灯、水、果,正中供着“五龙王之位”的牌位,是广济长老头天晚上亲手写的,字迹工整,一笔不苟。牌位旁边供着“本山土地神之位”,再旁边是“开山祖师妙慧禅师之位”。供桌前头,摆了三排蒲团,是给僧人们跪拜用的。

日头从东边的山梁子后面探出头来的时候,万道金光铺满了山坡,松针上的露水闪得像碎银子。

广济长老站到了供桌前。他把拐杖递给身后的妙利,整了整袈裟,双手合十,仰头看了看天。天上没有一丝云,蓝得像洗过的青石板。

他念了三声“南无大智文殊师利菩萨”,声音不大,可在晨风里传得老远。然后开始诵经。诵的是《破土仪轨》,这是佛门专门为破土动工做的法事,经文不长,可每个字都有讲究——祈请地神龙天护佑,祈请土地神宽容,祈请一切鬼神众生远离……。

众僧和声相应。木鱼敲起来,笃笃笃,不急不慢。磬声清脆,叮——叮——叮,一下一下,在山谷里回荡。幢幡在风中猎猎作响,黄绸的幡面上绣着梵文咒语,在日光下闪着金光。

阿佛跪在第一排蒲团上,正对着那尊“五龙王之位”的牌位。他低着头,双手合十,心里头默念:“五爷,弟子今日破土,替您盖庙。您保佑一切顺当。该来的来,不该来的别来。弟子不怕麻烦,可也不想惹麻烦。”

广济长老诵完经,转过身,面对众人,说了几句开示。说的是建万佛阁的缘起,说的是塔山亡灵的苦处,说的是常泰老护法的遗愿,说的是五龙王护法的功德。他说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山风呼呼地吹,可吹不散他的声音,每个字都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今日破土,是为安度众生,是为护佛法。诸位施主来帮忙,是种福田。诸位居士来观礼,是同沾法喜。阿弥陀佛。”

说完,他朝众人合了合十。上百号人一齐合十还礼,场面庄重得很。

然后,他从阿陀端着的盘子里接过一把银光闪闪的铁锨,锨头上系着红布条。那铁锨是妙利专门去五台县城打的,铁匠铺的老师傅听说要盖庙,打这把锨没收钱,说是“给菩萨的供奉”。铁锨把子是六道木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锨头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广济长老把铁锨双手递给阿佛。

阿佛接过铁锨,双手捧着,走到供桌前。他先朝着东边拜了三拜——那是东海的方向,五龙王的老家。又朝着北边拜了三拜——那是北台的方向,五龙王驻守的地方。最后朝着脚下的土地拜了三拜——这是塔山,五龙王被镇了两千年的地方,也是他即将出世的地方。

拜完了,他把铁锨插进土里,脚尖一踩,往上一掀。

一锨土翻了出来。黑油油的,冒着化冻后的潮气。土里头裹着几根草根和去年的松针,还有一条蚯蚓,在日光下扭了扭,又钻回了土里。

“破土!”阿佛喊了一声。

上百号人应声而动。镢头铁锨一齐落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有人唱起了号子,没有词,就是“阿-弥-陀-佛”地喊,大伙儿跟着应,声音从山坡上滚下去,在山谷里来回撞,惊起了远处林子里一群乌鸦,黑压压地在天上转了一圈,又落下了。

阿佛站在边上看着。他的眼睛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阿陀满脸是汗,抡着镢头一下是一下,每一镢头下去,地面就陷下去一块。周七蹲在地上量尺寸,手里拿着一根绳子,两头系着木桩,比比划划的。张不老带着人往山下运土,一挑一挑的,担子压得扁担弯弯的,可他的腰板挺得直直的。

阿佛心里头热乎乎的。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看见这么多人围在一起,干同一件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菩萨,是为了众生道场,是为了一个龙王爷。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阿佛!阿佛!你快来看!”

是妙智的声音,从供桌那边传来的。

阿佛转身走过去。妙智指着供桌上那尊“五龙王之位”的牌位,脸色不太好看。

“你看,这牌位是不是歪了?”

阿佛凑过去一看,果然歪了。明明长老摆牌位的时候端端正正的,他亲眼看见的。一阵风?可刚才没刮风。供桌不平?他伸手压了压供桌的四个角,稳稳当当的。

他把牌位扶正,退后一步看了看。正了。

“可能是谁不小心碰了一下。”他说。

可还没等他走回地基边上,身后又传来一声轻响——“啪”。

他回头一看,那牌位又歪了。这回歪得更厉害,几乎要倒在供桌上。

旁边几个居士也看见了,窃窃私语起来。有的说奇怪,有的说是不是有人在捣乱,有的说别瞎说,这是五爷显灵呢。

阿佛走到供桌前,把那尊牌位拿起来。牌位的背面摸上去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翻过来看了看,木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木纹往下淌。他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舌尖上舔了舔——咸的。

不是雨水,不是露水,是海水。

阿佛心里头一下子明白了。他把牌位重新放好,端端正正的。然后后退三步,朝着牌位跪下,磕了三个头。

“五爷,弟子知道了。这万佛阁是您的,您说了算。您想坐哪儿,弟子就盖在哪儿。”

他站起来,从供桌上把牌位捧起来,双手端着,走到地基正中间的位置。那里已经挖下去半尺深,露出新鲜的黄土。阿佛蹲下来,把牌位恭恭敬敬地放在土坑里,用土培好,压了压实。

牌位立在那里,稳稳当当的,再也不动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有几个年长的居士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朝着那牌位磕头。接着一个接一个,上百号人全跪了。漫山遍野的人,呼啦啦跪了一片,连周七那些石匠木匠都放下了手里的家伙,跪在地上。

广济长老站在供桌旁边,手里拨着念珠,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点头。

阿佛站起来,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一阵响动。

不是人声,不是工具声,是水声。

哗哗的,从地底下往上涌。

他猛地转过身,看见地基东边那块青石板——就是头年插木桩时发现的那块刻了字的石板——正往外冒水。清亮亮的水从石板边缘冒出来,像一锅烧开了的汤,咕嘟咕嘟地往外翻。水顺着地基的沟槽往下流,不一会儿就汇成了一条小溪,从山坡上淌下去,在日头底下闪着银光。

阿陀吓了一跳,扔下手里的镢头跑过来:“这是哪儿来的水?”他蹲下去,伸手捧了一捧,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甜的!是泉水!”

般若泉的水。

般若泉在塔山边,离这儿少说有半里地,水往低处流,怎么会从山腰上的石板底下冒出来?周七也凑过来蹲下去看了看,伸出手指在水里搅了搅,又摸了摸石板的边缘,脸色变了。

“这水不是从别处流过来的,是从这石头底下自己冒上来的。这底下有泉眼。”

阿佛蹲下来,伸手去摸那水。水是温的,不冰手。在这四月的山上,山泉水应该是冰凉的,可这水像是刚从灶上端下来的,温温的,柔柔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把它捂热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股水从石板底下汩汩地往外冒,心里头明白了一件事——五爷不想让人动那块石板。石板底下就是龙穴,文殊菩萨封了两千年的龙穴,谁也不能动。可五爷又不想耽误万佛阁的工程。

他把泉水引上来,不是坏事,是信物——告诉阿佛,你在上头盖你的庙,我在底下看我的家,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这泉水是我给你的,是你喝的水,是你洗菜的水,是你拌泥浆的水。

“妙智师兄,”阿佛说,“地基往边上挪三尺,绕过那块石板,绕过这泉眼。”

妙智看了看图纸,又在心里头算了算,皱了皱眉:“往边上挪三尺,格局就要改。正殿不能正好居中,得偏一点。中轴线对不上祖师塔了。”

“偏就偏。五爷说了算。”

妙智点了点头,招呼几个工匠重新放线。他们把原先的石灰线铲掉,用尺子量了又量,用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新线画好。

正忙着,山道上又上来一个人。

这人阿佛没见过——六十来岁,瘦小枯干,尖下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袍,光着头,赤着脚。他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脚下生了根,又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可又沉甸甸的。

那老和尚不跟谁打招呼,也不看那热闹的场面,径直走到祖师塔跟前,站住了。他仰头看着那座歪脖子的石塔,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绕着塔基走了一圈,走得极慢,像是在数步子,又像是在看塔基上的青苔。

走到塔的东南角,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塔基的石缝,把手指伸进去,抠了抠,然后抽出来,看着指尖上的泥土,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妙利看见了,赶紧走过去,双手合十:“老法师,您找谁?”

老和尚没抬头,慢悠悠地说:“不找谁。看看。”

妙利正要再问,阿佛过来了。他站在那老和尚身后,也合了合十:“老法师从哪儿来?”

老和尚站起来,转过身,看了阿佛一眼。

那一眼不凶不怒,淡淡的,像山间的泉水,又像秋天的月光。可阿佛觉得那双眼睛像是能看穿他——看见他小时候在塔山上割草,看见他烧纸给王老太太,看见他在龙泉边上预知泉水复涌,看见他在龙王面前念三声阿弥陀佛。什么都看见了,可什么也没说。

“从该来的地方来。”老和尚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然后他绕过阿佛,走到龙穴那片草坡上,盘腿坐下来。他光着腿坐上去,像是坐在自家的炕头上。他闭上眼,双手放在膝盖上,开始念经。

念的是《楞严经》。“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长出来的,又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山风呼呼地吹,可吹不散他的声音。镢头叮叮当当响,可盖不住他的声音。那声音像是在人的心里头念的,不是用耳朵听的。

阿佛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他听了二十年经,广济长老的经他听了无数遍,可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声音。那声音不像是从一个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倒像是整座塔山在念经,松树在念,石塔在念,那些坟头底下的亡灵也在念。

那声音把他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扰,一样一样地压了下去,压得干干净净。他的心,一下子就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静得能听见地底下水脉流淌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老和尚睁开眼,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走到阿佛面前,问:“你是常佛?”

“是。”

老和尚点点头,上下打量了阿佛一眼,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龙王爷等了两千年,不容易。你替他把庙盖起来,别让他白等了。”

说完,他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下山去。走得极慢,慢得像是在数地上的石子。可是没走几步,人就远了,像是有人在前面拽着他似的。不一会儿,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山道拐弯的地方,只剩下那件灰白的僧袍,在松枝间闪了一下,就没了。

阿佛追了两步,想问问他的法号。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问什么呢?他该说的已经说了。

张不老凑过来,小声说:“阿佛,那老和尚我认得。”

“你认得?”

“去年我在北台顶上见过他。那时候下着大雪,北台的风能把人吹跑,他在台顶上光着头赤着脚坐着念经,身上一点雪都没有。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是看山的。我又问他看什么山,他说看五台山。我再问,他就笑了,笑完了就不见了。”

阿佛没说话,回头看了看祖师塔。塔还是那座歪脖子的石塔,青苔还是那些青苔,歪歪扭扭地站在那儿,像一个人在歪着头想心事。可他觉得,塔身上好像多了点什么,说不上来,可就是不一样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地基已经挖深了。绕过那块青石板,绕过那眼新冒出来的泉水,方方正正的,不大,可结实。阿陀领着人打了第一遍地基,用的是周七从后山采来的青石,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

石夯一起一落,“咚、咚、咚”,沉闷有力,像是大地的心跳。每夯一下,脚下的泥土就跟着震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也跟着动了一下。

周七走过来,蹲在阿佛旁边,点了根烟。他抽了一口,眯着眼看了看地基,又看了看那块正在冒水的青石板,说:“阿佛,我打了二十年的石头,开了二十年的山,头一回见这种事。石头底下冒泉水,泉水还是温的。这底下住的,不是一般的龙王爷。”

阿佛没接话,看着那眼泉水。水还在流,清清亮亮的,顺着山坡往下淌,一直淌到山脚底下,淌到般若泉的方向,跟那条溪流汇在一起。两股水汇合的地方,水面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白雾,在夕阳底下,像一条白龙卧在山沟里。

收工的钟声响了。

众人三三两两地收拾工具,有的扛着镢头,有的拎着铁锨,有的背着一包碎石头,说笑着往山下走。今天看见了牌位自己动,看见了泉水从地底下冒出来,看见了老和尚赤脚坐雪地,够回去说一辈子了。

阿陀走的时候拍了拍阿佛的肩膀:“阿佛,今天干得顺。明天继续。”

妙文走的时候合了合十,什么也没说。

广济长老在妙利的搀扶下慢慢走下山去。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朝地基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

阿佛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地基边上,看着那八根木桩、那圈麻绳、那块青石板、那眼泉水。泉水在暮色里泛着白光,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他想起老和尚的那句话——“龙王爷等了两千年,不容易。”

阿佛转过身,慢慢走下山去。他没有回头。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塔山在他身后黑黢黢地蹲着,像一头刚刚苏醒的大兽,睁着一只眼,在暮色里看着他。

明天还要来。后天还要来。一个月,一年……,直到万佛阁盖起来,直到五爷坐上去,直到那楼上楼下的香火旺起来。

他身后,那眼泉水还在流,咕嘟咕嘟的,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有谁在唱一首很老的歌。

(李松阳2026公历0604《非常财富》(第二卷)小说集(2-第14部)《五台五爷》(非独家授权 小长篇小说 总30章 第六章 潜流激荡 5千7百字)第00348章 阿弥闻道同题微型版第001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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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E
XIE 2
2026-06-07 21:17
五爷吉祥[祈祷][祈祷][祈祷][玫瑰][玫瑰][玫瑰]
孟想成真
孟想成真 1
2026-06-06 12:59
五爷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