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写段誉，写六脉神剑，写天龙寺的高僧。很多人以为这是小说家言，以为大理段氏只是虚构的江湖门派。很少有人知道，大理国真的存在了317年。

它和北宋同岁。960年赵匡胤陈桥兵变的时候，大理已经立国23年。北宋亡于1127年，大理还在。南宋亡于1279年，大理十六年前才被蒙古所灭。

中原换了三个王朝。它还是它。更奇怪的是，这样绵长的朝代，教科书上几乎没有它的名字。它像一棵长在深山里的大树，倒下之后，落叶把它盖得严严实实。

公元937年，通海节度使段思平起兵。那是一个大混乱的尾巴——中原已经进入五代后期，云南这边则是第三个短命王朝。此前三十六年，云南换了三个政权，最长的只撑了二十六年。

段思平很聪明。他不自称天子，不称皇帝。他沿用南诏的旧制度，对周边部落只要求顺服，不强求同化。他给佛教最高地位，自己率先受戒——此后的二十二位大理国王，有九位晚年禅位为僧。

“和尚皇帝”不是避世，是生存智慧。让出王位就能活命，儿子继位，自己进寺修行。三百多年里，大理内部没有过王室屠戮。

这是一种极早领悟“退一步”的政治智慧。大理国（937-1254）贯穿南北宋时期

1253年，忽必烈率蒙古军翻越苍山，大理城破。末代国王段兴智被俘。

奇怪的是，蒙古人没有杀他，也没有废掉段氏。此后一百多年，云南依然由段氏世袭总管，直到明军入滇。

这个王朝消失了，却又没有完全消失。它在正史里只剩下几百字，在野史里只剩下佛寺的名字，在民间只剩下三塔的倒影。

为什么被遗忘？因为它不打架。三百多年里，大理没有和中原王朝打过一场大仗。北宋征讨过几次，没打赢，也就不打了。澶渊之盟后，宋朝连契丹的岁币都给了，更不会耗钱去打西南。

没有战争，就没有存在感。 中原史官提笔写这一段时，发现无仗可写，无事可记，于是干脆不写。

我们今天站在大理崇圣寺三塔前，会觉得很美。

但这三塔建了二百零二年。从南诏晚期开工，到大理国中期才全部完成。中间换过十几代国王，每一代都往上面添砖加瓦。

佛教传入云南比中原晚，但扎根比谁都深。深到国王可以不做国王，去做和尚；深到王朝灭亡了，佛寺还在增修；深到蒙古兵进城时，第一件事是“止屠戮，留三塔”。

大理国用三百年告诉我们：有些事急不得。大理三塔修建时间（约824-1026年）跨越202年。

我们习惯把历史排成一列：夏商周秦汉，隋唐宋元明。排不进去的，就当作不存在。

但历史不是火车。它更像三塔的影子，有时正午很短，有时黄昏很长。存在过的东西不会真的消失，只是等你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