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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明天就会死,今天做什么?

“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只要一走进农村,不一定能见着活人,但一定能见着坟墓。在人烟密集的

“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下有陈死人,杳杳即长暮。”

只要一走进农村,不一定能见着活人,但一定能见着坟墓。在人烟密集的地方,坟墓就错落在房前屋后,与人间烟火互为守望。到了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坟墓就分布在林间山岰,与草木风霜相伴成殇。这些坟茔大多都是由山中石头与泥土垒砌而成,上面长满了杂草树木,远远看上去只是一个土堆,坟前早已没了香火祭祀。这类“绝户坟”多的无主之地,遍布着早已无人辨认的隆起,就连墓碑也是一件奢侈的东西,它们简单得只剩下荒芜,常年飘荡着年深日久的原始寂静。

清明前后绵长的春雨,彻底浇湿了坟头的泥土,也不小心浇湿了泥泞步履。人们总是匆匆忙忙地来到坟墓前看一眼就转身离去,没有时间去修缮那早已无人问津的凄凉地。山色空濛,烟雨寥寞。时间在埋葬死亡、风雨在洗刷记忆。此去经年人如昨,转眼新坟成旧坟。每一个没有墓碑的坟墓终将无名无姓,后来,它们便只是单纯地存在着,慢慢在忘却中成为一种最简单的物化。潜寐黄泉下,千载永不寤。

如果说墓碑是奢侈的,那么墓碑上镌刻的墓志铭就更显得无价。那段记述死人的苍白文字,穿越了千百年的苍茫时空,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似乎仍在告诉我们一个关于永生的故事。死非永诀,遗忘才是。可在这荒烟蔓草间,往往看不见任何故事,它们拒绝讲述,只烙印着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沉默。而沉默里,安放着永不完结的过往和无法言写的情绪。每一个邂逅的路人,或许都能在这个人间遗迹里,找到死亡的意义。

当我们远离农村走进城市,完全就变成了另一种样子。活人随处可见,坟墓却几乎一个也没有。这里没有任何关于死亡的静寂,有的只是生生不息的力量。清明时节,人们也纷纷涌向城市的陵园。它们大都集中在偏僻的郊区,那里常年萦绕着庄重肃穆的气息。坟墓四周被打扫得纤尘不染,坟前摆满了鲜花水果点心,烛钱香火绵绵不断。坟墓里或是名满华夏的富商大贾,或是文武盖世的先贤官臣,或是舍生取义的革命烈士,他们有名有姓,有功有绩。原来死,真的可以重于泰山,被世人铭记,被岁月敬仰。

城市里即便是普通的坟墓,也往往占据着价值不菲的葬身之地。清明时节的雨水,在巧妙地唤醒死亡,也唤醒了沉睡的生机。只是这生机里掺杂着尘世的比较和无情的奔忙。富贵的人们并没有放慢脚步,急促地穿行在密密麻麻的墓地里,让到处都充斥着莫名的生存气息。或许,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和那些来不及弥补的亏欠,那些活人的体面与阶层的较量,都将化作坟头的青草,无声地葳蕤生长。人们活着奔波一世,或许也是在为死而努力。但是,仅凭一块风水宝地似乎并不能获得更多眷佑,设若生无所爱,死又何依?

死是尘埃落定的安稳,生却是苦难焦灼的跋涉。春去秋来的轮回,草木枯荣的交替,都不过是死生相继。并不是每一个死去或活着的人都能够懂得。人活一生,似乎总该有那么一两个人是值得缅怀的,如果连一个值得追思的人都没有,那的确悲凉得很。原来生,也可以微如蝼蚁,从始至终,无人在意。但愿我们在好活的时候修一心无执无念,那在死之前便可以看一路不悲不喜。我们生而向死,不求重于泰山,也不要轻于鸿毛。

那如果明天就会死,今天做什么呢?

至少,我一定不再急于赶路,也不会去见想见的人,更不会执着于未完成的事。我只会安安静静地坐着,听长风起于青萍,等另一个天清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