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命可改乎？心可换乎？
人求慧，鬼求义，一段交情竟跨越阴阳。
今夜，「图说聊斋」翻开第三篇章，讲述一个关于胆魄、真诚与逆转天意的故事。
我们仍以“原文新述＋清代绘本插图＋原作赏析”的方式，
循着古画笔墨，探入那判官笔下的生死簿中。
文中配图，均选自奥地利国家图书馆藏《聊斋全图》绘本。
朱笔一点，命运流转。
故事从一位胆大豪放的书生，与一尊狰狞神像的邂逅开始。
1、夜背判官，人鬼初识
陵阳书生朱尔旦，性情豪放，却天性钝拙，文章常列末等（学习不大好）。
他常与文友聚饮，众人笑他愚钝，他亦不以为意。
一夜，众友戏言：
“都说十王殿左廊的陆判官像最是骇人，你若敢深夜将他背来，我等便凑钱设宴请你。”
原来那陆判像面呈青绿，赤须狰狞，凡人见之胆寒。
朱尔旦大笑起身，径直往十王殿去。
不过一炷香功夫，只听门外高呼：“我把宗师请来了！”
众人抬头，只见朱尔旦果真负着那泥塑判官而入，轻轻置于桌上，又奉酒三杯，方才送还。
自此，朱尔旦豪名远播。（这下可出名了）
他夜读时，常戏言：“陆公，既蒙背负，何不共饮？”
（图1 夜负判官图）
2、判官夜访，对饮成友
数月后，朱尔旦夜半独酌，忽闻脚步声沉重。
门扉自开，那画中的陆判官竟昂然而入，绿面赤须，与殿中泥塑一般无二！
朱尔旦惊起，随即镇定揖让：“想来前日冒犯，今特来问罪？”
陆判捋髯大笑：“非也。感君豪迈相邀，特来赴约。”（喝酒来了）
朱尔旦大喜，即添杯斟酒，点火温酒，如待老友。
二人谈诗论文，陆判见解精辟，朱尔旦如醍醐灌顶。
自那夜起，陆判三五日便来，情谊日笃，朱尔旦文章竟也潜移默化，渐有进益。
（图2 对饮论文图）
3、剖腹换心，钝骨开窍
一夜对饮，朱尔旦醉后叹道：
“陆公知我，我心肠虽热，奈何肚里文章艰涩，是天资所限啊！”
陆判注视他良久，徐徐道：
“君之病，确在心窍阻塞。易之，便可。”（这是要做心脏移植手术了）
朱尔旦以为戏言，大笑而卧。
深夜，他忽觉胸腹微痛，睁眼只见陆判坐于榻前，面色肃然，一手竟探入自己腹中！
朱尔旦骇极，却听陆判温言：“勿惊，为君易一颗慧心。”
但觉腔内物事轻轻置换，微凉，继而缝合，唯留一抹红线。
天明醒来，朱尔旦只觉神思清明，过往晦涩书文，如今过目成诵，下笔如有神助。
是年秋闱，他竟高中经魁。（这不是出神了，而是真见鬼了）
（图3 剖腹易心图）
4、为妻易首，美人新生
朱尔旦换心后，一日对镜，忽见妻子在旁，虽贤淑却容貌平庸。
他借着酒意对陆判道：
“心肠既换，奈何尊夫人头面不佳。公既能易心，可能易首？”
陆判笑答：“容我设法。”（这要放在当今，美容生意一定好的不得了）
数日后，陆判夜半叩门，以衣袍裹一物而至，鲜血微渗。
急催朱尔旦引至内室，见朱妻酣睡，陆判以短刀轻按其颈，首级如瓜落，再置怀中美人首级合于颈上，仔细端正。（换头手术完成）
翌晨朱妻醒觉，颈间微麻，揽镜自照，竟已容颜绝世。
细问方知，此乃本地吴侍御被害女儿之头。
吴家正因女儿身首异处而悲痛报官，一场风波由此而起。
（图4 易首佳人图）
5、身首公案，义结亲缘
吴家闻讯惊疑，遣人暗察，果见女儿容颜活在朱妻身上。
吴公夫妇悲喜交集，认朱妻为女，与朱尔旦也成了翁婿之亲。
朱尔旦坦诚相告换首始末，吴家虽觉诡奇，然见女儿神态宛然，记忆未失，终是骨肉重逢，遂不再追究，反厚赠朱家。
一场本该惊动官府的奇案，竟因这段阴阳缘法，化作了人间团圆的佳话。
朱尔旦因祸得福，既得慧心，又拥美眷，更添富贵亲缘。
（图5 吴家认女图）
6、预知死期，幽明任职
数年后，陆判忽神色黯然告知朱尔旦：“君阳寿将尽，不日当赴冥府。”
朱尔旦坦然问：“死生有命，但求能再侍奉高堂。”
陆判感其孝，道：“我可代为周旋，谋一阴职，亦可照应阳世家小。”
届期，朱尔旦果无疾而终。
其灵柩归家时，忽有自马车中出，向家人泣拜，言已在阴司得陆判相助，任掌案文吏，勿以为念。
又取家中所藏红珠一颗，嘱予儿子，可佑其仕途。
其子后登进士，官至吏部，皆赖此珠护佑，官场清明无阻。
（图6 幽明辞家图）
7、珠袍显贵，福泽绵长
朱子常梦中见父，知父亲在阴司因清廉勤勉，已擢升要职。
一夜，朱尔旦入梦告子：“今奉帝命，将有行瘟使者至，尔速令乡民广种茱萸，可避疫疠。且赠尔官袍一领。”
朱子惊醒，急命乡人照办，果避大疫。
再看枕边，赫然一件锦袍，触手生温。
后朱子官至尚书，一日祭祖，空中忽飘落一黄帛，上书御赐“忠孝双全”，并赐五爪蟒袍。
朱家世代昌隆，皆言是陆判情义绵长，冥冥护佑。
（图7 赐袍显贵图）
原作解析
《陆判》之奇，不在骇人，而在“改命”。
蒲松龄以荒诞笔法，写尽人对“完美”的渴望——才智、容貌、寿命、福泽。
朱尔旦之幸，源于其“真”：待鬼神以诚，待命运以坦荡。
陆判之谊，超越了人鬼之别，成了逆天改命的支点。
故事表为“换心易首”，内里却是对友情最高的礼赞——
我愿为你，触犯阴阳律例；你敢信我，将性命肝胆相托。
这或许才是蒲松龄埋在最深处的寄托：
在这浑浊人世，倘得一二真心之交，便足以改换天地，无惧幽冥。
声明：
故事原作：蒲松龄《聊斋志异》
故事新述：峨眉枫
插图来源：《聊斋全图》（奥地利国家图书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