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小敏在南京上的大学,毕业之后留在了那里工作,并且和一个叫张磊的人交往了一年多。感觉差不多可以结婚了,所以就决定把婚事定下来。
和老伴商量了一下,关于彩礼的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要把话说清楚。但是老伴晕车很严重,三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是熬不下去的,所以只能由我一个人去一趟。
高铁到达南京南站的时候,张磊已经早早地站在出站口等着了。拿上我手中带回来的东西之后就不停地叫着叔叔、伯父等称呼来让人感觉很舒服。车子向市区方向行驶,在车窗边看到一座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的样子心里就会有一种被熨斗熨过后的感觉一样,但是想到彩礼的事儿又会犯愁起来:如果太重的话怕伤感情,太轻了吧又担心失去面子。
在饭店的一个包间里面,张磊的母亲已经来了。她五十六岁左右,留着短发,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打扮得很仔细。见到我进屋就热情地站起来和我握手,并且一直叫着“亲家公”,不停地给我端茶送菜单子过来。
我越看她就越觉得似曾相识。眉毛的走向、说话的时候头微微一偏的习惯、笑起来左嘴角向上的样子,在哪见过一样。但是那层窗户纸很薄,但是就是捅不透,脑中的疑问几乎要从耳朵里冒出来。
菜上来了之后,她开门见山地说起正事:房子在江宁区,有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已经装修好了可以拎包入住,车子也买了下来了,家里的全部资产就是我的儿子一人分到的两份。我听了很激动地说按照老一辈的习惯六万六、八万八比较吉利,最后把钱送给小敏添置东西。她说八万八也可以。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她问我家里的情况,并且问了老伴叫什么名字和母亲姓啥。我叫李秀兰,秀丽的秀字旁加个兰字就是我的名字了。
她筷子“啪”地一声放在了桌上,看了我几秒钟之后脸上慢慢没有笑容了:上面还有一个姐姐吧
我的头很紧。老伴李秀兰有一个姐姐叫李秀芳,在二十年前和家里吵架之后就离开了家,再也没有消息。老丈人去世的时候她没有回来过一次,老伴哭泣了无数次,并且请人打听过很多次都没有结果。
对面的女人拿起杯子的时候眼睛都红了:“我是李秀芳,秀兰是我的妹妹。”
旁边的张磊呆住了,急忙询问两个孩子是否可以结婚。李秀芳抹了一下脸之后就告诉张磊这是她收养的孩子,并不是亲生的。当年她和父亲赌气要嫁给一个安徽人去采药,在走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是上当受骗了,钱被人骗走了,生下的孩子也没能留住。经过几年的努力之后到了南京开了间棋牌室并领养了一个叫张磊的孩子,因为丢不起这个人所以二十年没有回过老家。
那顿饭吃得很复杂。张磊送我回到宾馆后一直不说话,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样子就像是锅子里煎着的一条鱼一样。第二天早上给老伴打了电话之后,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把地址给我”,于是我就立刻出发了。
在棋牌室门口处,老伴的手搭在门把上好长时间都没有移动。一推开门的时候,李秀芳手中的筹码就“噼里啪”地掉下来了。
两个人隔着柜台站着,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老伴儿说:姐,你生活得很好,脸也圆了一些李秀芳一出来就紧紧地抱住她,哭成了一个小孩的样子。老伴把手放在她的背后上轻轻地拍了一下“收住声音吧,人回来就好”。
之后的事情就自然了。李秀芳一定要把彩礼送到,她说这是给妹妹的;两个孩子按时举行了婚礼,在喜宴上老伴和姐姐挨在一起坐着,手牵手一直没放开过,好像生怕一放手对方就会不见了似的。
之后李秀芳就在我们镇上开了一间棋牌室,并且买了个小房用来养老。老伴三天两头去姐姐家送饭,今天送去的是饺子,明天带回来的就是排骨汤。前几天听到两个人在院子里聊天的时候说对不起爸爸的话,老头子递过纸巾安慰她说:父亲曾经说过,只要还能够呼吸、能进得了门就什么都好过了。
本来是去商量彩礼的事情,结果彩礼成了次要的东西,反而找到了失散了二十年的亲人。你说缘分这件事很神奇吗?有的结已经到了无法再解开的地步,但是拐一个弯之后又可以被解开;有的路好像走散了一样,在经过多次周转之后又会相遇。亲情就像老树根一样,即使埋得很深、断了很久的时间,但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存在的话就一定会再次生长起来。绕了二十年的大圈子后回到家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