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今天您60大寿,咱们做子女的得好好表示表示。”
冯志刚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让我看着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是我小叔子,丈夫冯振华的亲弟弟。
屋里坐满了亲戚,3张大圆桌围得满满当当,公公坐在主位上,喝得满面红光。
“志刚有什么好主意啊?”公公乐呵呵地问,显然很享受这被子女捧着的时刻。
冯志刚清了清嗓子,把酒杯举得更高了些:“爸辛苦了一辈子,到现在还骑那辆旧电动车,风吹日晒的,我们做儿女的心里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和冯振华身上:“所以我提议,咱们全家凑个份子,给爸买辆车!”
这话一出来,桌上安静了两秒钟,接着不知道谁先鼓了掌,所有人都跟着拍起手来。
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15、6万可不是小数,关键这钱怎么凑?
冯志刚显然早就盘算好了,他放下酒杯,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大哥大嫂结婚8年,工作稳定收入好,理当多出点力。”
他看向冯振华,眼神里带着那种理所当然:“大哥,你和大嫂出6万,没问题吧?”
01
“爸,今天您六十大寿,我们做子女的,必须好好表示表示。”
冯志刚端着酒杯站起来时,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让我看着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是我小叔子,丈夫冯振华的亲弟弟,比我小五岁,刚满三十。
三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公公冯国栋坐在主位,喝得满面红光,婆婆李爱珍在旁边不停给他夹菜。
亲戚们都到了,冯家的叔伯姑姨,还有几个远房表亲,屋子里闹哄哄的。
“志刚有什么好主意啊?”公公乐呵呵地问,显然很享受被子女捧着的时刻。
冯志刚清了清嗓子,把酒杯举得更高了些。
“爸辛苦了一辈子,到现在还骑着那辆旧电动车,风吹日晒的,我们做儿女的,心里真不是滋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和冯振华身上。
“所以我提议,咱们全家一起凑个份子,给爸买辆车!
不用太贵,就十五六万的国产SUV,空间大,爸开着也舒坦。”
话音刚落,桌上安静了一瞬。
随即不知谁先鼓了掌,接着大家都跟着拍起手来。
公公冯国栋眼睛一亮,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哎呀,买什么车,浪费那钱……”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的表情,明明就是想要得不行。
婆婆李爱珍也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公公的肩膀:“孩子们有这份孝心,你就高高兴兴收着呗。”
我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十五六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可关键这钱怎么凑?
冯志刚显然早就盘算好了。
他放下酒杯,掰着手指头就开始算。
“咱们家情况大家都清楚,我就直说了。
大哥大嫂结婚八年,工作稳定,收入也好,理当多出点力。”他看向冯振华,眼神里带着那种理所当然。
“大哥,你和大嫂出六万,没问题吧?”
冯振华愣住了。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员,一个月工资九千出头。
我在一家私企做行政经理,月薪一万五,听着不少,可我们每月要还将近六千的房贷,还在紧巴巴地攒钱,准备明年要孩子。
六万块,差不多是我们小半年的结余。
冯振华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冯志刚又接上了。
“我出一万五,刘薇薇出八千。”他说的是他媳妇,我那打扮时髦的弟妹。
刘薇薇今天穿了件价格不菲的连衣裙,手上的镯子亮闪闪的。
她笑眯眯地点头:“应该的,孝敬爸妈是应该的。”
“爸妈自己呢,象征性出五千,算是我们做儿女的一点心意。”冯志刚说完,又看向桌上其他亲戚:“叔叔伯伯、姑姑阿姨们要是也想表表心意,随意添点,咱们给爸买辆更好的!”
几个亲戚跟着起哄,都说冯志刚想得周到,真是孝顺。
我心里那股火已经蹭蹭往上冒了。
冯志刚自己开的是二十七八万的车,去年才换的。
他老婆刘薇薇背的包,就没见低于两万的。
现在让他们出钱,两口子加起来才两万三,却要我们出六万?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我想扯冯振华的袖子,让他别答应。
可这个实心眼的人已经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脸红红的,不知是酒意还是激动。
“行,六万就六万,爸辛苦一辈子,应该的。”
他这话一出口,我心里那点指望彻底凉了。
冯志刚马上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还是大哥爽快!
来,我敬你一杯!”两人碰了杯,冯振华一饮而尽,坐下来还冲我傻乐,那表情好像在说:你看,我做得不错吧?
我气得手都有些抖,可这场合,我不能发作。
桌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要是现在翻脸,明天整个家族圈都得传我江婉婷小气,不舍得给公公花钱。
冯志刚又给自己满上,转向其他亲戚。
“二叔,您随意;三姑,您看着给……”他一个一个点过去,亲戚们有的说出八百,有的出一千五,最多的出了三千。
最后,桌上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我身上。
冯志刚端着酒杯走过来,停在我和冯振华中间。
“大嫂。”他叫我,声音格外响亮,生怕有人听不见。
“大哥已经答应出六万了,你这儿……”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脸上还是那副笑,可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算计。
“大嫂,你该不会……没带钱吧?”
这话问出来,整个包厢都静了。
三桌人,二三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我脸上。
我能感到脸颊发烫,手心冒汗,喉咙发干。
冯志刚还在笑,等着我回答。
刘薇薇坐在对面,摆弄着手机,嘴角那抹得意藏都藏不住。
婆婆李爱珍也看着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些不安。
公公冯国栋倒没看我,自顾自夹着菜,仿佛这事跟他没多大关系。
“钱的事,”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得回去再盘算盘算,六万不是小数。”
这话我说得已经很克制了。
可冯志刚不依不饶。
“还盘算什么呀,大哥不都答应了吗?”他把手搭在冯振华肩上,亲热地晃了晃。
“是吧大哥?
你们家不是你做主吗?”
冯振华尴尬地笑了笑,看看我,又看看他弟弟,最后小声说:“婉婷,爸六十大寿,一辈子就这一回……”
我真想捂住他的嘴。
这个傻子,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帮着数钱。
“志刚,”我抬起头,直视着小叔子的眼睛,“六万我们可以出,但现在手头没这么多现钱,得等几天周转。”
我说的是实话。
家里存款是有一些,可那是为生孩子和应急准备的,不能随便动。
冯志刚挑了挑眉,那表情明显不信。
“大嫂,你们俩一个月收入两万多,六万块还不是随手就能拿出来?”他又提高了嗓门,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该不会是……舍不得给爸花吧?”
这话太毒了。
桌上已经有人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都变了味。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忍住没把面前的杯子泼过去。
“志刚,你怎么说话呢?”冯振华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好歹是站在我这边了。
冯志刚立刻换上一副委屈表情。
“大哥,我这不是着急嘛!
想着赶紧把钱凑齐,早点给爸把车买了,让爸高兴高兴。
你看爸那电动车,都骑了多少年了,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他又把“孝道”这顶大帽子稳稳扣了下来。
冯振华又不吭声了,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凉。
结婚八年,每次遇到事,他多半都是这样。
不吭声,不表态,留我一个人在前头顶着。
“这样吧,”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不松口,这关是过不去了,“钱我们出,但我需要时间周转一下,最多五天。”
冯志刚眼睛一亮,马上又皱起眉。
“五天啊……也行吧。
不过大嫂,你可别糊弄我们啊,这么多亲戚都听着呢。”他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什么言而无信的人似的。
“不会。”我咬着后槽牙说。
“那就好!”冯志刚马上又笑起来,端起酒杯。
“来,大家都举杯,祝咱爸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等车买回来,咱们全家开车出去自驾游!”
所有人都站起来碰杯,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仿佛刚才那场步步紧逼的戏码从未发生过。
我端着酒杯,一口闷了,辣得眼泪差点呛出来。
坐下时,刘薇薇隔着桌子冲我笑。
“大嫂真爽快,六万块说拿就拿,换我可得心疼好一阵呢。”她声音甜得发腻,每个字都像小针一样扎人。
“你们条件好嘛,哪像我们家志刚,买卖刚有点起色,处处都要用钱。”她说着,下意识摸了摸腕上的镯子。
那镯子我上周末在商场专柜见过,标价三万多。
我笑了笑,没接话。
接什么呢?
说我们也难?
说我们也得攒钱生孩子?
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你在哭穷,更落了下乘。
宴席继续进行,一道道菜上,一杯杯酒喝。
冯振华好像忘了刚才的事,又和他弟弟勾肩搭背喝起来。
公公冯国栋喝高了,拉着几个老兄弟吹牛,说儿子要给他买轿车了。
婆婆李爱珍忙着招呼亲戚,脸上笑开了花。
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这喧闹的宴席中,感到一阵阵寒意从心底冒上来。
六万块。
我和冯振华省吃俭用,一个月才能存下八九千。
这六万,差不多是我们大半年的积蓄。
不能动存款,那是我们的底牌,是准备迎接新生命的希望,是防备万一的保障。
可是,不去动存款,又能去哪儿弄这六万?
借钱?
找谁借?
我爸妈都是普通退休工人,养老金刚够生活。
朋友?
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正心烦意乱,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是冯志刚发来的微信。
“大嫂,刚才我态度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我看着这行字,只想把他拉黑。
“不过那六万,你可得抓紧啊,爸盼着呢。”又来一条。
“爸养大我们不容易,现在该是我们回报的时候了。”第三条。
我没回,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一抬头,正好撞见冯志刚在对面冲我笑,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虚伪。
我突然想起四年前的事。
那时冯志刚说要和人合伙做生意,开什么科技公司,缺启动资金。
他来找我们借钱,开口就是十二万。
冯振华想借,我没同意。
不是舍不得,是觉得冯志刚那个人做事浮躁,总想着一夜暴富,从没见他踏实干过什么。
后来冯志刚又来了好几次,软磨硬泡,说他这次肯定能成,还写了借条,信誓旦旦说两年内一定连本带利还清。
我看冯振华夹在中间为难,又想着毕竟是亲兄弟,最后心一软,还是借了。
十二万,是从我们计划换车的钱里挪出来的。
当时冯志刚千恩万谢,说:“大嫂,你就是我亲姐,这钱我一定还,不还是王八蛋。”
如今四年过去了。
车我们还没换,每天依旧挤地铁上下班。
那十二万,冯志刚再没提过一个字。
我问过冯振华几次,他总说弟弟生意刚起步,不容易,再等等。
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发财?
等到他良心发现?
“婉婷,多吃点菜。”婆婆李爱珍给我夹了块清蒸鱼,脸上带着笑。
“今天这鱼特别鲜,你尝尝。”
我点点头,把鱼肉送进嘴里,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宴席吃到快九点才散。
亲戚们陆续离开,走时都跟公公说,老冯你有福气啊,儿子这么孝顺。
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拍着冯志刚的肩膀,直夸小儿子有出息。
冯志刚扶着公公,一副二十四孝好儿子的模样。
我和冯振华落在后面,准备去结账。
来之前说好了,寿宴的酒席钱我们出,冯志刚负责买蛋糕和烟酒。
结果到前台一问,账单两万八。
“怎么这么多?”冯振华吃了一惊。
服务员把明细单递过来。
菜钱一万二,不算贵。
贵的是酒,冯志刚点的都是好酒,一瓶九百多,喝了十几瓶。
“志刚呢?”我问。
“刚扶着爸上车了。”冯振华说。
我没再说什么,默默掏出卡刷了。
心里那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出了酒店,夜风一吹,我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冯振华去开车,我站在门口等。
“大嫂。”冯志刚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脸上还是那副笑容。
“今天多谢了啊,爸特别开心。”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六万块,你尽量快点儿啊,我这边已经看好车型了,就等钱到位下单。”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那六万本来就是他的一样。
“志刚,”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四年前那十二万,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冯志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随即,他又笑了起来,笑得特别自然。
“大嫂,你看你,怎么突然提起这茬了。”“那不是钱的事,是时间的事。”我看着他说,“你当初说两年还清,现在四年了。”
“我这不是生意刚走上正轨嘛,到处都要用钱。”冯志刚搓着手,一副为难的样子。
“再说了,咱们是一家人,何必算那么清楚?”
“亲兄弟,明算账。”我说。
冯志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我们,压低声音说:“大嫂,你现在提这个,是不是觉得今天出六万亏了?”
我没吭声。
“那我跟你交个底吧。”他凑近了些,我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那十二万,我一时半会儿真拿不出来。
公司现在接了个大项目,所有流动资金都压进去了,你也知道,这两年行情不好……”
“所以呢?”我问。
“所以啊……”冯志刚又笑了,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所以今天这六万,你就当是从那十二万里扣,行不?
反正都是给爸花钱,给谁花不是花?”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不,不是陌生。
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是我以前总不愿意往最坏处想。
“志刚,”我一字一句慢慢地说,“那十二万,是白纸黑字写明了借给你的,有借条为证。
今天这六万,是给爸买车的,是两码事。”
冯志刚的脸色沉了下来。
“大嫂,你这就不讲情面了吧?
咱们是一家人,你非要算得这么一清二楚?”“那你算清楚了吗?”我反问他,“你出一万五,刘薇薇出八千,让我们出六万,这笔账,你算得不是挺明白吗?”
冯志刚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那是因为你们条件好!
我这不是困难嘛!”“你困难?”我简直要气笑了。
“你困难还开快三十万的车?
困难还给你老婆买三万多的镯子?
困难上个月还全款买了套学区房?”这些话我本不想当面戳破,可冯志刚实在欺人太甚。
他愣住了,显然没料到我知道这么多。
随即他脸色变了几变,最后露出一种混不吝的表情。
“大嫂,你查我?”
“需要查吗?”我说,“朋友圈不会看?
刘薇薇天天晒,我想不知道都难。”
冯志刚不说话了,盯着我看了半晌。
酒店门口的霓虹灯明明灭灭,照在他脸上,显得有些狰狞。
“行,大嫂,你厉害。”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冰冰的。
“那十二万,我就是不还,你能把我怎么样?
去法院告我?
让所有亲戚都知道,你江婉婷为了十二万,把小叔子告上法庭?
你看他们是骂我,还是笑话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甩下一句:“六万块,五天之内我要见到。
不然……”他笑了笑,没说完,但那意思我懂。
不然他就有的是办法,在亲戚圈里把我名声搞臭。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冯振华把车开过来,见我脸色不对,摇下车窗问:“怎么了?
志刚又跟你说什么了?”“没什么。”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回家吧。”
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街灯飞速后退。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冯志刚那张得意的脸,还有他那句“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
真的为了十二万去告他吗?
告了之后呢?
亲戚们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江婉婷真够狠的,为了点钱,连小叔子都告。”“可不是嘛,一家人闹成这样,至于吗?”“听说她一直怀不上孩子,心里憋出毛病了吧?”这些声音,仿佛已经在我耳边嗡嗡作响了。
“婉婷。”冯振华小声叫我。
“今天的事,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睁开眼,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
“你说呢?”“志刚他也是为了爸好……”冯振华嚅嗫道。
“冯振华。”我打断他,“如果今天是志刚过生日,我们提议全家凑钱给他买车,让他出六万,我们出一万五,你猜他会怎么说?”
冯振华不说话了。
“他会当场翻脸,骂我们不要脸,你信不信?”
车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可是……”冯振华终于又开口,声音很小,“爸确实需要辆车,他那电动车太旧了,不安全……”
“爸需要车,我们可以买。”我说,“但不是用这种方式,不是被他当众逼着,当冤大头。”“志刚他……可能没想那么多。”冯振华还在为他弟弟找借口。
我转过头,看着这个我嫁了八年的男人。
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冯振华,四年前那十二万,你弟到现在一分没还。
今天他又逼我们出六万,还想拿欠账抵。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冯振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明白,可是……他毕竟是我亲弟弟。”“是你弟弟,所以我们活该吃亏?”“不是吃亏,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互相帮衬?”我笑出了声,“他帮衬过我们什么?
你妈去年腰椎手术住院,是谁请假一个月去陪护的?
是我。
你弟去了几次?
三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提着袋水果露个脸就走。
你爸心脏搭桥,手术费大头谁出的?
是我们。
你弟出了多少?
一千块,还说是他的一点心意。
现在他要给爸买车,自己出一万五,让我们出六万,这叫互相帮衬?”
冯振华彻底沉默了。
车开进小区,停好。
他没下车,我也没动。
“婉婷,”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委屈,可是……今天那么多亲戚在场,我总不能说不给爸花钱吧?”“那你就不能少答应点?
六万,你说拿就拿,问过我的意思吗?”“我问了啊,你不是同意了吗?”“我那是被逼的!”我提高了声音,又强压下去。
“冯振华,那是六万,不是六千,不是六百!
是我们大半年的积蓄!”
“我知道……”他声音更低了,“可答应都答应了,总不能反悔吧?”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你去哪儿?”他在身后问。
“走走。”我没回头,径直朝小区外走去。
02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我稍微冷静了些。
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六万块,十二万欠账,冯志刚那副嘴脸,刘薇薇手上刺眼的镯子,亲戚们各色的目光,还有冯振华那句“他毕竟是我弟弟”……走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店,我进去买了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不能就这么算了。
十二万欠款,加上今天这六万,如果这次我忍了,往后只会有无数次。
冯志刚会变本加厉,觉得我们好拿捏。
刘薇薇会更得意。
冯振华会继续当他的老好人,把所有难题都推给我。
不行。
绝对不行。
我把水瓶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下,看见冯振华还站在车边,没上去。
“婉婷……”他看见我,欲言又止。
“上楼吧。”我说,声音恢复了平静。
“那六万,我想办法。”
冯振华眼睛一亮:“真的?”“嗯。
但是有个条件。”“什么条件?”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从今天起,家里的大事,尤其是涉及到钱和你家那边的事,得听我的。
你弟的事,你爸妈的事,所有需要对外拿主意的,我来定。”
冯振华愣住了。
“你要是同意,这六万我负责解决,往后有什么事,我挡在前面。
你要是不同意……”我没说完,但他懂我的意思。
冯振华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答应了。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听你的。”
我点点头,转身上楼。
心里那团冰冷的火,渐渐烧旺起来。
冯志刚,你不是要玩吗?
我奉陪到底。
看最后,到底谁玩得过谁。
走到三楼,手机又震了。
还是冯志刚的微信。
“大嫂,刚才我态度不好,你别计较。”“不过说真的,六万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你就别心疼了。”“爸养大我们不容易,现在该我们回报他了。”
我没回,直接按熄了屏幕。
第二天是周六,我醒得很早。
冯振华还在睡,呼吸均匀。
我轻手轻脚起来,去厨房准备早饭。
煎蛋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刘薇薇。
我这个弟妹,平时基本不主动联系我,除非有事。
“大嫂,起来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甜得发腻。
“起了,什么事?”“哦,也没什么事,就是昨天那六万……志刚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能转过来?
爸那边等着看车呢,志刚今天想去4S店,先把定金交了。”
我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这才过去一晚上,就来催了?”“不是催不是催,”刘薇薇笑着,“就是爸盼得紧。
定金也就三千,你看……”
“那就让志刚先垫上呗。”我说,“你们家不是刚全款买了学区房吗?
三千块拿不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大嫂你听谁说的?
什么学区房?”“朋友圈啊。”我语气平静,“刘薇薇,你上周不是发了吗?
‘终于搞定学区房,宝贝上学不用愁啦’,配图是购房合同,我看见了。”
又是沉默,这次更久。
“那个啊……那是帮朋友发的,不是我们买的。”刘薇薇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哦,是吗?”我笑了笑,“那你朋友挺有钱,全款一百五十多万。”“呵呵……是啊。”“那车牌尾号668的白色轿车,也是你朋友的?”我继续问,“你上个月发的那条,‘老公的新座驾,开着就是爽’,那车不是你们家的?”
刘薇薇彻底不说话了。
我能想象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尴尬,慌张,还有被当面戳穿的羞恼。
“大嫂,你这话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我说,“就是觉得你们家条件这么好,出一万五给爸买车,是不是太少了点?”“我们哪有你们条件好啊……”“别装了刘薇薇。”我打断她,“都是明白人,绕什么弯子。
钱我会出,但得等几天。
你们要是急,自己先把定金垫上。”说完,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搁在料理台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冯振华从卧室出来,睡眼惺忪。
“谁啊这么早?”“你弟媳妇。”我说,“催那六万呢,急着要三千定金。”
冯振华愣了一下:“这么急?”“急着去交钱呗。
让你弟先垫上,他们不肯。”“那……要不我们先给三千?”冯振华小声提议。
我转头看他。
“冯振华,你是不是傻?
他们一催,我们就给?
那我们成什么了?
自动提款机?”“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听着,从现在起,关于钱的事,尤其跟你弟有关的,你一句话都别说,交给我处理。”
冯振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知道了。”
吃早饭时,气氛沉闷。
冯振华一直低头喝粥,不敢看我。
我慢慢吃着煎蛋,脑子里飞快盘算。
六万块,我可以拿,但不能这么轻易拿,更不能让冯志刚觉得这钱他拿得理所当然。
我得让他知道,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正想着,门铃响了。
冯振华去开门,门口站着冯志刚和刘薇薇。
两口子都穿得光鲜亮丽,冯志刚手里还提了个精致的果篮。
“大哥,大嫂,早啊!”冯志刚笑得热情洋溢,仿佛昨晚的不愉快从未发生。
刘薇薇跟在后面,脸上也堆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
“你们怎么来了?”冯振华问。
“来看看大哥大嫂啊。”冯志刚把果篮递过来,“昨天人多,都没顾上跟你们好好说说话。”
我坐在餐桌前没动,继续吃我的煎蛋。
“进来吧。”冯振华侧身让开。
冯志刚和刘薇薇在沙发上坐下。
刘薇薇眼睛四下打量,最后落在我身上。
“大嫂吃早饭呢?
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知道早还来?”我头也没抬地说。
刘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冯志刚赶紧打圆场:“大嫂,昨天的事,我回去想了想,是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个歉。”
我没接话。
“那十二万……我确实一时半会儿周转不开。”冯志刚继续说着,语气特别诚恳。
“公司现在接了个重要的单子,所有资金都压在里面了,得等项目回款。”“大概多久?”我问。
“这个……不好说,可能两三个月,也可能小半年。”他叹了口气,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所以我才想着,那六万能不能从欠款里扣,这样你也省事,我也省事。”
“省什么事?”我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省得你再去筹钱啊。”冯志刚笑着说,“你看,十二万里扣六万,我还欠你六万,这六万我年底前一定还清!”他说得那么轻松,仿佛这是个天经地义、再好不过的提议。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志刚,你今年整三十了吧?”“啊?
是啊,怎么了?”“三十岁的人了,说话办事怎么还跟小孩过家家似的?”我站起来,走到沙发前,在他对面坐下。
“那十二万,是借给你的,白纸黑字写了借条,说好两年还清。
现在四年了,你一分没还。
昨天你当众逼我们出六万,自己出一万五,还想拿欠账抵。
志刚,你觉得这合适吗?”
冯志刚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大嫂,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吗?”“计较?”我简直要笑出声,“我借钱给你,你欠钱不还,现在反过来怪我计较?”“我不是不还,是暂时还不了!”冯志刚的声音提高了些,“你知不知道现在生意多难做?
我每天一睁眼就是各种开销,员工工资、办公室租金、水电杂费,哪一样不要钱?”“那是你的事。”我说,“我借钱给你的时候,可没答应你可以无限期拖欠。”
冯志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看冯振华,冯振华低着头,不看他。
又看看刘薇薇,刘薇薇假装玩手机,不吭声。
“行。”冯志刚站了起来。
“大嫂,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六万,你出不出?”
“出。”我说,“但得按我的时间来。”“什么时候?”“等我周转开的时候。”
“你!”冯志刚气得脸都涨红了,“你这是耍无赖!”“我耍无赖?”我笑了,“志刚,到底是谁在耍无赖?
你欠钱不还是耍无赖,当众逼我们出钱是耍无赖,现在上门催债还是耍无赖。
我倒想问问,你们两口子月收入少说四五万,开好车,戴名表,买学区房,怎么给爸出一万五就这么难?”
冯志刚瞪着我,眼睛都红了。
“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那你来我家干什么?”我反问,“来要钱?
要不到就发脾气?”
冯志刚被噎得说不出话。
刘薇薇赶紧站起来拉他胳膊:“志刚,别吵了,都是一家人……”“谁跟她一家人!”冯志刚甩开她的手,“她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冯家人!”
这话他吼得特别大声,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我不把自己当冯家人?”我也站了起来,盯着他,“冯志刚,你摸着良心说,这八年,我为这个家做了多少?
你妈住院动手术,是谁请假一个月日夜陪护?
是我!
你爸心脏手术,手术费是谁出的?
是我们!
你当年结婚买房,首付不够,是不是我私下贴补了两万?
你现在说我没把自己当冯家人?”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
冯志刚不说话了。
刘薇薇也噤了声。
客厅里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冯志刚才开口,声音低了许多。
“那些事……我都记在心里。”“记在心里有什么用?”我说,“记在心里你还这么对我们?”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冯志刚,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冯志刚沉默了半晌,然后说:“大嫂,那六万,你先给我三千,我去把定金交了。
车我已经看好了,就等钱。
剩下的五万七,你慢慢筹,我不催你。
行不行?”他说最后三个字时,语气软了下来,像是在恳求。
但我太了解他了。
这不过是他的策略。
先拿到三千,接下来就会是第二个三千,第三个三千……直到把六万全要过去。
“不行。”我说。
冯志刚的脸色又变了。
“大嫂,你就这么狠心?”“不是狠心,是讲原则。”“什么原则?”“借钱还钱,天经地义。”我说,“你要给爸买车,是好事,我支持。
但支持不是当冤大头,不是被你算计。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那十二万,你必须还。
给爸买车的六万,我会出,但得等你们把该出的一万五和八千先拿出来。
你们出两万三,我出六万,剩下的亲戚们凑,够十五六万就买,不够就不买。
就这么简单。”
冯志刚盯着我,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冷。
“行,大嫂,你厉害。
我这就回去拿钱,两万三是吧?
我今天就拿出来!
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拿不拿得出六万!”他说完,拉着刘薇薇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大嫂,别怪我没提醒你。
到时候你要是拿不出钱,丢人的可是你和大哥。
全家人都会知道,你们答应了的事办不到。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门“砰”一声被摔上。
震得墙上的装饰画都晃了晃。
冯振华这才抬起头,脸色发白。
“婉婷,你这样……会不会太……”“太什么?”我问。
“太……强硬了。”他小声说。
“不强硬,等着被他欺负到死?”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冯志刚和刘薇薇上了那辆白色轿车,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车子很快驶出了小区。
“振华,”我没回头,对着窗外说,“你觉得我做得不对吗?”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冯振华说:“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我转过身,看着他。
“是,我不知道。”他低着头,“我知道志刚不对,可是……他毕竟是我弟弟。”“那我呢?”我问,“我是你老婆。”“我知道……”他声音更低了,“可是……”“没有可是。”我打断他,“冯振华,我今天把话说明白。
这个家,要么你站在我这边,要么你站在你弟那边。
没有中间路线。”
冯振华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挣扎。
“我……我站在你这边。”他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真的?”我问。
“真的。”他点头,“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志刚不对,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就听我的。”我说。
“好。”他走过来,用力抱住我。
“对不起,婉婷,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说话,眼眶有些发酸。
八年来,这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第一次真正地、明确地站在我这一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等。”我说。
“等什么?”“等冯志刚拿钱出来。”“他……真的会拿吗?”“会。”我说,“他要面子,今天被我这么一激,他肯定会拿。”“可是他拿了之后,我们就得拿六万……”“我知道。”我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但那六万,我不会白拿。
我要让他知道,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更要让他把那十二万吐出来。”
冯振华看着我,眼神有些迷茫。
“怎么吐?”“我自有办法。”我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
翻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赵晴。
我的闺蜜,也是冯志刚公司的会计。
四年前冯志刚借钱时,就是她私下告诉我,那小子根本不是正经创业,是拿钱去搞什么高风险投资,亏了之后才编了个做生意的由头。
电话响了六声,接通了。
“喂,婉婷?”“晴晴,方便说话吗?”“方便,你说。”“我想问问,冯志刚公司现在状况怎么样?”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有点事。
你知道的,他欠我钱。”“哦……那个啊。”赵晴的声音压低了些。
“婉婷,我跟你说实话,你别跟人说是我告诉你的。”“好,你说。”“冯志刚公司去年效益不错,净利润少说这个数。”她报了个数字。
我听了,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四十五万。
年净利润四十五万。
他跟我说公司困难,资金紧张,一时半会儿还不了钱。
全是鬼话。
“那他为什么……”“装穷呗。”赵晴说,“我听说他最近在谈一个挺重要的客户,需要展示公司实力和流动资金充沛,所以对家里反倒哭穷,大概是想留着钱充门面,包括不还你钱。”
我握紧了手机。
“晴晴,你能帮我个忙吗?”“什么忙?”“我想知道他公司近几个月大概的银行流水情况,不用太细,能证明运营正常就行。”“这个……”赵晴犹豫了,“有点风险,这是商业机密。”“不用具体数字。”我说,“只要个大概的证明,能说明他公司不差钱就行。”
赵晴又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试试看。
但是婉婷,你得答应我,别闹得太大,我也得在这儿干下去。”“我知道,我就是想让他还钱。”“好,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飞快转动。
年利润四十五万,全款买学区房,开近三十万的车。
这样的条件,跟亲戚哭穷,逼我们出六万。
冯志刚,你可真行。
“婉婷,谁啊?”冯振华问。
“一个朋友。”我说,“振华,你弟公司去年赚了四十五万。”冯振华愣住了。
“四……四十五万?”“对。”“那他为什么……”“装穷呗。”我说,“为了不还钱,为了少出钱。”
冯振华的脸色变了,从迷茫到震惊,再到压抑的愤怒。
“他怎么能这样?”“他为什么不能?”我反问,“我们好说话呗。”“我……”冯振华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我去找他!”“现在去有什么用?”我说,“他会承认吗?”“那怎么办?”“等。”我又说了一遍。
“等什么?”“等他露出马脚。”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
是婆婆李爱珍。
我接了,按了免提。
“妈。”“婉婷啊,在家呢?”“在,怎么了妈?”“那个……志刚刚才来家里了。”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
“他说……说你让他拿两万三出来?”刘薇薇那八千也被算进去了。
“对。”我说,“给爸买车的钱,他出一万五,刘薇薇出八千,总共两万三。”“可是志刚说……他现在手头紧,拿不出这么多。”婆婆的声音更低了,“他说……能不能你们先垫上,等他宽裕了再还你们?”
我笑了。
看了一眼冯振华,他脸色铁青。
“妈,冯志刚去年公司赚了四十五万,您知道吗?”电话那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