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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不哭:全村都在等我入殓,只有那个纸人,在火光里对我笑了

我在婚礼上见到自己的尸体时,它穿着一身红。不是记忆里那种喜庆的大红,而是在夜色里泛着暗光的血红。纸糊的脸上画着两抹胭脂,

我在婚礼上见到自己的尸体时,它穿着一身红。

不是记忆里那种喜庆的大红,而是在夜色里泛着暗光的血红。纸糊的脸上画着两抹胭脂,嘴角用朱砂勾出一个僵硬的笑,和我照镜子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新娘子到了。"抬轿的人喊。

我站在轿子外面,看着他们把那个纸人从另一顶轿子里扶出来。它的身体软塌塌的,需要两个人架着才能站稳。风吹过来,它的头微微歪向一边,对着我的方向。

我闻到了糊纸用的浆糊味,混着香烛燃烧的焦味。

"阿姐,你怎么站在那儿?"表妹突然从我身后冒出来,她的声音很轻,"快回房间去,被人看见不好。"

我回头看她。她的眼睛躲闪着,不敢和我对视。

"那是什么?"我指着纸人。

"你不是都同意了吗?"表妹咬着嘴唇,"舅舅说,这是唯一的办法。云哥他……他等不了了。"

云哥。我的未婚夫,三个月前在去县城的路上出了事。他们抬回来的时候,半张脸都烂掉了。

我记得那天我去看他,他母亲拦在门口,眼睛红肿着说:"别进来,他不想让你看见他这个样子。"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

再后来就是昨天,他母亲登门,拉着我的手哭:"云哥命里缺一个完整的婚礼,阴阳先生说了,不办这场婚事,他走不安稳。"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手上的老茧,最后点了头。

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做一个纸人。

"这不对。"我喃喃地说,"我答应的是参加婚礼,不是——"

"嘘。"表妹捂住我的嘴,"你小声点,这事儿已经传遍全村了,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

她说得对。我能听见院子里的唢呐声,能看见红灯笼下晃动的人影。整个村子都知道今晚有场特殊的婚礼,死去的新郎要娶他的未婚妻。

只是没人知道,新娘其实有两个。

一个是纸糊的,一个是活的。

我被表妹推回了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套崭新的嫁衣,深红色的,绣着牡丹和喜鹊。我的手在发抖。

"你不是说好了吗?"表妹整理着嫁衣,"就走个形式,拜完天地你就是云家的人了,以后云家的家产有你一份。你守三年寡,三年后想改嫁也没人拦着。"

"可是那个纸人——"

"那是给云哥烧的,真正的婚礼还是你和他。"表妹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阿姐,你别多想。"

我换上了嫁衣。

铜镜里,我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表妹在我脸上抹胭脂,动作很重,像是要把颜色按进我的皮肤里。

"对了,舅舅让我给你这个。"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说是喝了,待会儿就不会害怕了。"

我接过瓶子。瓶口没有封着,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这是什么?"

"安神的药,我娘做的。"表妹催促道,"快喝吧,时辰快到了。"

我看着那瓶药,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的另一件事。

那时候云哥还活着,我们约好去山上采蘑菇。我比他早到,在山腰等了很久都不见人。后来有人跑来说,云哥出事了,在去县城的路上翻了车。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云哥明明说要来山上,怎么会去县城?

"阿姐?"表妹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你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云哥。"我突然说。

"现在?"表妹脸色变了,"时辰来不及了,而且……而且云哥现在那个样子——"

"我就看一眼。"

我推开她,掀开盖头跑出了房间。

院子里全是人,都在忙着布置婚礼。我穿过人群,跑向云家的老宅。那里现在成了灵堂,应该摆着云哥的棺材。

"站住!"身后有人喊,"新娘子不能乱跑!"

我没停。

我冲进灵堂,看见了棺材。棺材盖子是开着的,里面躺着的人穿着一身新郎服,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我颤抖着掀开那块布。

那不是云哥。

或者说,那是一个纸人。

它的脸画得很精致,和云哥活着时候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连眉眼间那颗小痣都画出来了。但它就是纸做的,轻飘飘的,用浆糊粘在一起的。

"你看到了。"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云哥的母亲站在门口。她的表情很平静,不像之前那样哭哭啼啼。

"他在哪里?"我的声音很哑,"云哥到底在哪里?"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是一种奇怪的怜悯。

"你不该来的。"她说,"喝了那药,什么都不用知道,不是更好吗?"

我的背脊发凉。

"那药有问题?"

"没有。"她摇头,"那只是让你睡得安稳一点。毕竟,做鬼新娘,总是需要睡一会儿的。"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腿软了。

"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这是冥婚?"她笑了,笑容里全是讥讽,"云哥死了,但他的命格特殊,阴阳先生说他需要一个替身才能投胎。我们本来想用纸人的,但纸人不够,得用活人。"

"你们——"

"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你已经答应了,全村的人都知道了,你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她一步步走近我,"喝了那药,你就能安安静静地躺进棺材里,和云哥一起烧掉。他去投胎,你也算是功德圆满。"

我转身想跑,但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表妹也在其中。她低着头,不敢看我。

"你们全都知道?"我难以置信。

没有人回答。

"阿姐,对不起。"表妹终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舅舅说如果云哥不能投胎,我们全村都要遭殃。阴阳先生说了,必须用和云哥有婚约的人,而且必须是甘心情愿的。你昨天点头答应了,这事儿就成了。"

"我答应的是参加婚礼,不是去死!"我吼道。

"婚礼就是要拜天地,入洞房,最后同穴而眠。"云哥的母亲说,"这不就是完整的婚礼吗?"

我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村长,邻居,甚至还有我的舅舅。他们都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件必须完成的任务。

"你们这是杀人。"我说。

"不是杀人,是救人。"村长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云哥的命格是天煞孤星,死后不入轮回就会变成煞鬼。到时候整个村子的人都要遭殃。你嫁给他,替下这一劫,是积德行善。"

"放屁!"我大叫,"这都是你们编出来骗我的!"

"不信你看那个纸人。"

他指向院子。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见那个穿着红衣的纸人还站在轿子边。但它的位置变了,原本是背对着我的,现在整个转了过来,那张画着的脸正对着我。

风明明没有吹,我却在那纸人的脖颈处,捕捉到一丝在火光下若隐若现的银芒。那是极其细韧的丝线,正操纵着这具死物。

"这是云哥的意思。"云哥的母亲说,"他在等你。"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不信这些。"我说,"就算云哥真的需要替身,凭什么是我?"

"因为你欠他的。"

这句话是我舅舅说的。他一直站在人群后面,这会儿才挤到前面来。他的脸上全是疲惫,像是老了十岁。

"什么意思?"

"你忘了吗?当年你娘病重,是云家借了我们五十两银子。那五十两,我们到现在都还没还上。"舅舅避开我的目光,"这次云家说了,只要你嫁过去,债就算两清。"

我愣住了。

"所以你们是把我卖了?"

"不是卖,是还债。"舅舅说,"而且云家答应了,事后会给我们一百两银子,够你弟弟读书了。"

我弟弟。

我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替死,不是什么冥婚,这就是一桩用活人偿债的买卖。他们编造了云哥需要替身的说法,用迷信包装了这场谋杀,然后让整个村子的人一起逼我就范。

"我不会去的。"我说,"你们杀了我,就是杀人,是要偿命的。"

"谁会知道呢?"村长说,"所有人都看见你答应了这门亲事,所有人都看见你穿着嫁衣进了灵堂。明天一早,我们烧了棺材,谁能证明里面有你?"

"我不喝那药,你们也不能强迫我。"

"那就可惜了。"云哥的母亲叹了口气,"本来想让你走得安稳点,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只能用别的办法了。"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剪刀。

"你们——"

我话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是表妹。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双臂却像铁箍一样勒住我的肩膀,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

"对不起,阿姐。"她在我的耳畔嘶声哭喊,声音凄厉得不像人动,"你就当是为了我,为了舅舅,为了弟弟,好不好?"

我拼命挣扎,但没用。

云哥的母亲走到我面前,用剪刀挑起我的一缕头发。

"用活人做替身,需要她的头发、指甲和血。"她对旁边的人说,"先把她绑起来,别让她乱动。"

我被按在地上。有人拿来绳子,把我绑在一根柱子上。我能感觉到剪刀在我头上游移,一缕缕头发被剪掉。然后是指甲,冰凉的刀刃贴着我的手指,一点点削下指甲盖。

"最后是血。"

她拿出一个碗,用剪刀割破我的手指。血滴进碗里,发出轻微的声音。

"够了。"她说。

她把头发、指甲和血混在一起,端着碗走向那口棺材。她把这些东西撒在纸人身上,嘴里念念有词。

"云哥在上,今有新娘李秋月,甘愿为君替死,愿君早登极乐,来世再续前缘……"

李秋月是我的名字。

我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看着她把棺材盖合上,看着她在棺材上贴了一张黄符。

"好了。"她转身对众人说,"替身已经做好了,现在可以进行婚礼了。"

"等等!"我喊,"我还活着!"

"你的魂已经被收进棺材里了。"村长说,"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个空壳子。等婚礼结束,你自然就跟着云哥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像是真的相信这套说辞。

我突然明白了,他们不是在骗我,他们是在骗自己。

他们需要说服自己这不是谋杀,而是一场必要的仪式。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地看着我死去。

"我不信。"我说,"你们就是想杀我。"

"信不信由你。"云哥的母亲说,"反正你逃不掉了。"

她说得对。

我被绑在柱子上,周围全是人,就算我能挣脱绳子,也跑不出这个院子。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想起云哥,想起他活着的时候对我笑的样子。他是个老实人,话不多,但对我很好。我们的婚约是父母定下的,我本来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嫁给谁都是嫁,嫁给一个知根知底的人也不错。

但现在他死了,而我要因为他的死陪葬。

这不对。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突然想起云哥出事那天的事。他明明答应来山上找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去县城的路上?

而且,他的尸体回来的时候,为什么半张脸都烂了?那不像是翻车能造成的伤。

还有那个纸人。

它为什么会自己转过来?

"时辰到了。"村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开始吧。"

唢呐声响起,尖锐刺耳。

有人走过来解开我的绳子,但立刻又有两个人架住我的胳膊。他们把我拖向院子中央,那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牌位。

牌位上写着:新郎周云之位。

周云,就是云哥的名字。

"跪下。"

他们按着我的肩膀,强迫我跪在牌位前。

我看见那个纸人被抬过来,放在我旁边。它的头歪着,画着的眼睛盯着我。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响起。

我没动。

"二拜高堂。"

还是没动。

"夫妻对拜。"

有人按着我的头,强行让我朝纸人的方向磕了个头。

我的额头撞在地上,很疼。我能闻到泥土的味道,混着香烛的烟气。

"送入洞房!"

他们把我拖起来,朝一间屋子走去。我看见那间屋子的窗户上糊着红纸,门上贴着喜字。屋子里应该是布置过的,摆着新床新被。

但我知道,那不是洞房。

那是停棺材的地方。

"不要——"

我的嘴被人捂住了。

他们把我塞进屋子,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我听见门外有上锁的声音。

我扑到门前,拼命砸门。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没有人回应。

我听见外面的唢呐声继续响着,听见人们的说话声,笑声,像是在参加一场真正的喜事。

我转身看向屋子。

屋子里确实摆着一张床,床上铺着红色的被子。但床边还放着一口棺材。

那口棺材是打开的。

我走过去,看见棺材里躺着那个纸人新郎。它还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僵硬诡异。

"这是给你准备的。"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看见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

那是云哥。

他站在窗外,隔着红纸看着我。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影子投在窗纸上,轮廓很清晰。

"云哥?"我的声音在发抖。

"秋月。"他说,"你来了。"

"你没死?"

"我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三个月前就死了。"

"那你——"

"我在等你。"他说,"等你来陪我。"

我的腿又软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因为是你害死我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我头上。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我,"那天我本来要来山上找你的,但我在半路上遇到了你表妹。她说你在县城等我,让我快点去。我信了,就改道去了县城。结果在路上翻了车。"

"可是我根本没去县城!"我大喊,"我一直在山上等你!"

"我知道。"他说,"但你表妹不知道。她以为你真的去了县城,所以跟我说了那些话。她不是故意要害我的,但我确实因为她的话死了。"

"那你应该去找她,不是找我!"

"我找过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但她说,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她说,你当时跟她说,想试探我对你的心意。所以让她故意跟我说你在县城,看我会不会去找你。"云哥说,"我为了去找你,赶着时间走了县城那条近路。那条路不好走,才出了事。"

"我没有说过那种话!"

"你说过。"表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阿姐,你忘了吗?那天你跟我说,想看看云哥到底爱不爱你,让我帮你试探他。"

"我没有!"我冲到门前,对着门外喊,"我从来没说过要试探他!"

"那你为什么要去山上?"表妹说,"你明明知道云哥忙,还非要约他去山上采蘑菇。你就是想让他为难,想让他在你和农活之间选一个。"

"我——"

我突然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那天我确实有点小心思。云哥最近总是忙着农活,没什么时间陪我。我心里有点不高兴,就想着约他去山上玩,看他会不会为了我放下手上的事。

但我真的没想过要试探他,更没让表妹去骗他。

"你看,你承认了。"表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都是因为你的小性子,云哥才会死。你害死了他,现在陪他去,也算是你应该做的。"

"不是这样的……"我喃喃地说。

"就是这样的。"云哥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秋月,你害我丢了命,我害你丢了命,这样才公平。"

"我不是故意的!"我哭了出来,"我只是想让你陪陪我,我不知道会出事!"

"但还是出事了。"他说,"而且你知道吗?我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你.我想着一定要快点去县城找到你,一定要让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结果我等来的是死亡。"

"对不起……"我的眼泪流下来,"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他的影子在窗纸上晃动,"你得陪我一起走。"

我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我害死他的。

虽然我不是直接凶手,但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就不会死。

我欠他一条命。

"我……"我看着那口棺材,"我该怎么做?"

"躺进去。"他说,"喝了那瓶药,躺进去。等他们把棺材烧了,你就能来陪我了。"

我站起来,走向床边的那口棺材。

棺材里躺着纸人新郎,它的眼睛盯着我,嘴角的笑容像是在等待。

我的手伸向衣袖,想去摸那瓶药。

但我突然停住了。

"不对。"我说。

"什么?"

"如果你真的需要我陪你,为什么要等三个月?"我转身看向窗户,"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时间准备。"他说。

"准备什么?"

"准备这场婚礼。"

"撒谎。"我说,"冥婚不需要三个月准备。你在等什么?"

"我——"

"你在等我相信这一切。"我打断他,"你在等我觉得亏欠你,觉得应该为你去死。"

窗外的影子动了一下。

"云哥,你根本不是想要我陪你。"我说,"你是想要一个替死鬼。"

"你在胡说什么?"

"阴阳先生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对不对?"我说,"你的命格特殊,死后不能投胎。但你不需要什么替身,你需要的是一个甘心情愿替你去死的人。只有这样,你才能把自己的罪孽转嫁到别人身上,顺利投胎。"

窗外安静了。

"而你选中了我,因为我最好骗。"我继续说,"你让表妹去撒谎,说是我让她骗你的。你让村里人逼我,说我欠了云家的债。你一步步把我逼到绝境,让我觉得都是我的错,让我甘心去死。"

"你猜到了。"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沙哑阴沉,"但那又怎么样?你跑不掉了。"

"我是跑不掉。"我说,"但我不会甘心去死。"

"那你会痛苦地死。"

窗户突然被撞开了。

一个人影跳进屋子里。

我看清了那个人的脸,然后浑身发冷。

那不是云哥。

那是一个陌生男人,脸上涂着厚重的白粉,画着和云哥一模一样的五官。他穿着那身血红的新郎服,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青黑干瘪,像是某种在水里泡烂了又阴干的死肉。

"这叫'借皮还魂'。"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只有穿上他的喜服,画上他的面相,才能在阴阳簿上把你的命,勾到他名下。你替他死了,他的债就清了。"

"你不是云哥。"我死死盯着他。

"我是这个村子的阴阳先生。"他裂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也是给云家扎纸人的人。"

我突然明白了。

"云哥根本没死,对不对?"

他没说话,只是笑。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替身,这一切都是你编出来的。"我说,"你骗了云家,骗了全村的人,骗了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钱。"他发出一阵令人齿冷的笑声,"云家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还答应事成之后,把你舅舅欠的那五十两烂账也转给我。为了这笔钱,编个故事算什么?"

"可是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如果不杀你,这个故事就不完整。"他说,"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你死,等着看云哥顺利投胎。如果你不死,我的戏就演砸了。"

"所以你就要杀了我?"

"不是我要杀你。"他说,"是你自己要死的。你刚才不是都准备躺进棺材了吗?"

"我不会死的。"

"那可由不得你了。"

他扑向我。

我侧身躲开,抓起床上的被子扔向他。被子在空中展开,遮住了他的视线。我趁机冲向门口,但门被锁住了,撞不开。

"没用的。"他的声音从被子后面传来,"这门是从外面锁的,你打不开。"

我转身,看见他已经把被子扯掉了。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刀,刀刃在烛光下反着光。

"本来想让你死得舒服点,看来是不行了。"他说。

他一步步走向我。

我退到墙角,无路可退。

"救命!"我大喊,"救命!"

门外很安静,没有人回应。

唢呐声还在响,盖过了我的喊声。

"没人会来救你的。"他说,"他们都以为你已经在进行婚礼仪式,谁会来打扰?"

他举起刀。

我闭上眼睛。

然后听见"砰"的一声。

我睁开眼,看见门被撞开了。

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是云哥。

真正的云哥。

他的脸上没有白粉,穿着普通的衣服,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住手!"他吼道。

阴阳先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得正好。"他说,"我正想问问,你藏在哪里这么久?"

"我没藏。"云哥说,"我一直在县城。"

"县城?"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不是死了吗?"

"我没死。"他说,"我在县城养伤。"

"可是你娘说——"

"我娘被人骗了。"他打断我,"她以为我死了,因为有人给她送回来一具尸体,说是我。那尸体穿着我临走时的衣服,手里攥着我送她的玉佩,脸被毁得面目全非。她老眼昏花,哭得肝肠寸断,哪里还分得清真假?"

他指着阴阳先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阴阳先生。

"为了钱啊。"阴阳先生耸耸肩,"云家有钱,你家也有点钱。我设个局,两头都能赚,何乐而不为?"

"你就不怕事情败露?"

"怕什么?等你死了,棺材一烧,谁知道里面是谁?"他说,"就算云哥回来了,他也没证据证明我做了什么。毕竟,是他的母亲亲自操办的这场婚礼,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已经回来了。"我说。

"那就一起杀了。"阴阳先生突然转身,朝云哥冲过去。

"小心!"我喊。

但云哥反应很快。他侧身躲过刀,然后一拳打在阴阳先生脸上。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我冲上去帮忙,抓起地上的棍子砸向阴阳先生的背。

他吃痛,松开了手里的刀。

云哥趁机把他按倒在地。

"来人!"云哥喊,"来人!"

这次,门外终于有了动静。

村长和一群人冲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况都愣住了。

"云哥?"村长难以置信,"你没死?"

"我没死。"云哥说,"我被人设计了。"

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众人面面相觑。

"这么说,这场婚礼是假的?"有人问。

"是假的。"云哥说,"这个阴阳先生编造了我需要替身的谎言,骗你们帮他杀人。"

"可是……可是他说的那些征兆都对得上啊。"村长说,"天煞孤星,不入轮回,这些都是真的。"

"那是他提前打听了我的生辰八字,故意编出来的。"云哥说,"世上哪有什么替死这回事?那都是迷信。"

人群中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小声说:"那我们刚才是不是差点杀了人?"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们不是故意的。"表妹突然说,"我们以为这是在救云哥,我们不知道这是骗局……"

"可是你们确实差点杀了我。"我说。

她低下头,不敢看我。

"秋月。"云哥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不怪你。"我说,"你也是受害者。"

"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他说,"如果我早点回来,你就不用经历这些了。"

"你回来了就好。"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里出事的?"

"是有人给我送信。"他说,"说我娘在给我办冥婚,新娘是你。我一听就知道不对,立刻赶回来了。"

"谁给你送的信?"

"不知道。"他摇摇头,"信是匿名的,只写了时间地点。"

我看向人群,试图找出那个送信的人。

但所有人都避开了我的目光。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表妹身上。

她的眼神闪烁着,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是你?"我问。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看着你死。"她说,"我知道舅舅他们是为了钱,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害死。所以我偷偷打听到云哥的地址,给他写了信。"

"可是你之前——"

"我之前是装的。"她打断我,"我得装作和他们一条心,否则他们会怀疑我。"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最后,我只说了这三个字。

她哭了出来。

"对不起,阿姐。"她说,"对不起。"

"好了。"村长咳嗽一声,"现在事情清楚了,该怎么处理?"

所有人看向被按在地上的阴阳先生。

"送官府吧。"有人说。

"对,送官府。"

几个人上来,把阴阳先生绑了起来。

"你们会后悔的。"阴阳先生突然说,"你们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村长皱眉。

"你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阴阳先生笑了,笑容诡异,"你们动了冥婚的仪式,打扰了阴间的规矩。会有报应的。"

"胡说八道!"村长骂道,"把他拖走!"

阴阳先生被拖出了屋子,但他的笑声还在回荡。

我打了个寒颤。

"别听他胡说。"云哥说,"这都是他编出来吓人的。"

"嗯。"我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那天晚上,婚礼散了。

人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表情都有点尴尬。他们差点参与了一场谋杀,虽然最后没有出人命,但这件事已经成了他们心里的一个疙瘩。

我被云哥送回家。

舅舅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秋月。"他说,"舅舅对不起你。"

"不怪你。"我说,"你也是被骗了。"

"但我不该为了钱就……"他说不下去了。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说,"以后别再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行了。"

他点点头,转身进屋了。

云哥看着我。

"还愿意嫁给我吗?"他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问我?"

"嗯。"

"我愿意。"我说,"但不是现在。等过段时间,等这件事的风波过去了,我们再办婚礼。"

"好。"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我想起那个纸人,想起它自己转身的样子。

那真的是风吹的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最好不要想得太清楚。

三个月后,云哥和我办了婚礼。

这次是真正的婚礼,没有纸人,没有棺材,只有祝福和笑声。

表妹来了,舅舅也来了,甚至连村长都来了,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我穿着新的嫁衣,和云哥拜了天地,拜了高堂,然后夫妻对拜。

一切都很顺利。

洞房花烛夜,云哥抱着我说:"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我知道。"我说。

然后我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但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见窗外传来一个声音。

"新娘子,你还欠我一条命。"

我睁开眼,看见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

那个影子的轮廓很熟悉,像是那个纸人。

"云哥。"我推了推身边的人,"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他迷迷糊糊地说。

"窗外有声音。"

"没有啊,你是不是太累了?"

我再看向窗户,那个影子已经不见了。

"可能是我听错了。"我说。

"睡吧。"他抱紧我。

我闭上眼睛,但整晚都没睡好。

梦里,我看见那个纸人站在我的床前,歪着头看着我。

它的嘴角画着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特别诡异。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它说,"冥婚的仪式已经开始,就不能停下。"

"可是那是假的。"我说。

"真的假的,有什么区别?"它说,"你拜过天地,入过洞房,在阴间的名册上,你已经是周云的鬼妻了。"

"我不信。"

"不信?"它笑了,"那你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我说不出话来。

"等着吧。"它说,"很快你就会明白,有些债,是要用命来还的。"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云哥还在熟睡,呼吸平稳。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有点不确定。

这个人,真的是云哥吗?

还是说,他也是纸糊的?

我颤抖着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是温热的。

是真人。

我松了口气,然后笑自己太傻。

世上哪有那么多鬼神之说?

那个阴阳先生已经被送去官府了,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我应该好好过日子,而不是被那些迷信吓到。

我这样对自己说,然后躺下来,强迫自己睡觉。

但直到天亮,我都没能再睡着。

因为我一直能听见,窗外有人在笑。

那笑声很轻,很飘,像纸片摩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