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春，内蒙古乌兰察布盟豪欠营村，一位老羊倌在村外荒野放羊时，羊群突然骚动不安，把他引到一处隐蔽的山脚下。拨开丛生的杂草，一个幽深的洞口赫然出现，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

老羊倌没敢乱动，立刻回村上报。

消息很快到了乌兰察布盟文物工作站。考古队赶到现场初步勘察后，发现这还不是一座孤墓——周边还藏着好几座同样规格的墓葬，错落分布，构成了一处规模宏大的契丹贵族家族墓地。

然而，大部分墓葬早年已被盗掘，一片狼藉。考古队员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直到清理到编号M6的古墓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石室里的“睡美人”

M6号墓是一座石室墓，墓室内无棺无椁，只有一座槽型砖床。砖床上躺着一具女尸，保存得惊人地完好。

她的头脸部覆盖着面纱，面纱上面罩着一副鎏金铜面具。面具厚约1毫米，做工极为精巧——双目微闭，鼻梁高挺，颧骨微突，脸颊丰满，嘴唇微张，典型的北方少数民族面孔。面具两侧各挂着一枚八角玉环，玲珑剔透。

她身裹精致的辽缎，外罩一层细密的铜丝网络。丝绸虽已腐朽，但揭开的瞬间依然富有弹性、光泽鲜艳。她的皮肤也仍保持着一定弹性，仿佛只是沉沉睡去。考古人员称之为“千年古墓睡美人”。

解开面具和面纱后，一张完整的契丹女子面容显露出来。她发髻高挽，浓密的头发中插着梳妆用具。那发式特殊而精致，为研究契丹女子的发型提供了珍贵实物。

她躺在那里，仪态端庄，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凌乱。但考古人员知道，一个以这种规格下葬的年轻女子，身上一定藏着故事。

尸身不腐的秘密，藏在胃里的一味毒药

女尸经过检测，身长165厘米，年龄约25岁。牙齿整齐洁白，智齿毫无磨损。除肺部干枯如枯叶外，其他内脏多已呈干枯粉末状。全身骨骼保存较好，但肋骨脱位、右耻骨断裂。

这是一个年轻、健康的身体，但死因并不自然。

对胃部进行检测时，专家发现了足以致死的砒霜成分——砷。同时，身下铺着的丝绵褥子上有大片污血，血迹范围直径达三十厘米。两腿间的铜丝网络外，还夹着一块浸满血的丝绵档布。

25岁，死于大出血，体内有毒药。这指向了一种令人心碎的推测：分娩。

砒霜、白矾和一场没能熬过去的生产

在五代至宋辽金元时期，砒霜虽然剧毒，但也被一些经验丰富的医者用作妇科药物，尤其是用来帮助妇女堕胎。

该女子很可能是遇到了难产。在古代，难产对女性而言是生死关。为了终止妊娠、保命，她或她身边的人铤而走险，服下了砒霜。

但砒霜的毒性实在太猛烈了。剂量没控制好，不仅没能解决难产，反而加速了她的死亡。最终，她因大出血而死，血渗透了衣褥和铜丝网。

她的头发中还检测出了大量的铝元素。这很可能是在生产大出血时，使用了白矾止血。白矾水解后释放的铝离子被头发吸收，保存了上千年。这说明，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曾有人尝试救她。

但一切努力最终都没有成功。

契丹贵族的最后礼遇

即便死于难产，她的家族依然给了她最高规格的葬礼。八层丝绸衣物、贴身铜丝网络、鎏金铜面具……每一件随葬品都在诉说着她生前的尊贵。

关于她体内砒霜的来源，也有学者提出另一种可能：砒霜是否可能是死后防腐处理时渗入的？但检测数据显示，只有贴近她腰部的泥土含砷，更远的地方没有。如果砒霜来自外部渗透，分布会更均匀。所以，砷更可能是她生前服下的。

也有人猜测她是否被人投毒致死，或者因长期服用含砒霜的药物而慢性中毒。但结合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分娩大出血加砒霜堕胎的推测，是目前最完整、最合理的解释。

尾声

今天，这具契丹女尸被保存在当地文博机构。她戴着那副面容安详的鎏金铜面具，仿佛从未经历过分娩的剧痛和砒霜的折磨。她25岁的生命止于一次没能跨过去的生育关口，留下了一座完整的墓葬、一身精美的辽缎和一串未解的疑团。

她的五官和发饰依然清晰可辨，隔着千年仍能让人感受到一位契丹贵族女子的精致与端庄。皮肤仍保有弹性，嘴角微微张着，像想说什么，却永远没能说出口。

关于她体内的砒霜究竟是自杀、他杀、堕胎还是防腐处理，至今仍是契丹考古中悬而未决的谜题之一。

参考文献

[1] 乌兰察布盟文物工作站. 内蒙古豪欠营契丹墓发掘简报[J]. 考古, 1984(7): 612-618.

[2]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契丹女尸研究[J]. 考古学报, 1985(3): 351-367.

[3] 内蒙古医学院. 契丹女尸的解剖与病理学研究[J]. 内蒙古医学杂志, 1986(2): 38-44.

[4] 脱脱等. 辽史·礼志[M]. 北京: 中华书局, 1974.

[5] 孙机. 中国古舆服论丛[M]. 北京: 文物出版社, 1993.

[6] 盖山林. 契丹考古学[M]. 北京: 文物出版社,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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