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年,不是22天。
说起这个数字我自己都愣一下,居然这么久了。
结婚也已经20年整,说出来跟个纪念品似的。
刚开始的时候多好啊,我和老周俩人想法一致,都说不要孩子,就图个轻松自在。
朋友聚会,我们永远是让人羡慕的那一对儿。
“瞧人家老周两口子,没孩子,多轻松,满世界玩儿,感情还好得跟什么似的。”
听得多了,我自己也信了,可能这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吧。
老周这人,细是真的细。
每天早上那杯牛奶的温度,永远刚刚好。我夜里写东西,书房门口的置物架上总会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有时候是梨,有时候是橙子。
墙上那些照片,从巴黎铁塔下面傻笑,到新西兰湖边的拥抱,一张一张,贴满了大半面墙。
每次看,都觉得,这日子过得挺实在的。
然而毁掉这一切,一次体检就够了,你说荒唐不荒唐。

那天老周非要送我去,车上还攥着我手,念叨检查完吃哪家新开的馆子。
我坐在检查室里,医生大姐挺和气,问我结婚多久了,有没有孩子。
我答得特顺溜:“丁克,没要孩子。”
医生一边盯着屏幕,一边接话:“丁克好啊,省心。哎,刚才看见你爱人了,在走廊跟几个年轻人一块儿呢,看着也就十八九岁。”
“他朋友我都认得,” 我说,“没这么年轻的。”
“哟,那可不像朋友,” 医生语气平常得像聊菜价,“那三个孩子,跟他长得哟,尤其是眼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他还摸最小那个的头呢,亲得很。我好像还听见那孩子叫他爸爸”
我脑子“嗡”一声,手里攥的检查单什么时候飘地上的都不知道。就感觉人开始晃,连声音跑调了:“您…您看清了吗?我们丁克,他哪来的孩子?”
医生可能被我脸色吓着了:“哎呀,也可能是我眼花了,不过确实像…”
怎么出的检查室,记忆断了片。
就看见老周从走廊尽头快步过来,一脸关切,手扶上我胳膊:“怎么了?结果不好?”
那手的温度,熟悉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盯着他眼睛,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老周,那三个孩子,怎么回事?”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眼神往旁边瞟,嘴里的话轻飘飘的:“说什么呢,咱不是早说好了不要孩子。”
“医生看见了!孩子叫你爸爸!” 我声音自己听着都尖,眼泪不自觉地往外涌,“20年了!我们一张床上睡了20年!”

他脸一下子涨红,一把拽住我胳膊往消防通道拖,力气大得吓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别在这儿嚷,回家再说。”
回家说?我甩开他,指甲大概掐到他了,可我也顾不上了。
我就想不通,每天他对着我笑,给我热牛奶,背地里却藏着那么大一窟窿,他是怎么演下去的?
车里很安静,老周的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指节都有些泛白。
我一滴眼泪掉下来,接着就止不住了。
脑子里那些碎片一股脑地跳出来。
他有时候会晚归,说公司加班,有时候会突然接到电话,躲到阳台去接,有时候会偷偷转账,说帮朋友周转。
原来,所有的借口都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
到家门一关,他直接跪地上了。
“对不起,阿芳,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年轻时候犯的错。在认识你之前,我跟一个女孩好过,后来她怀孕了,我当时太年轻,不敢负责,就跑了。直到十年前,她找到我,说孩子生病了,需要钱。我去看了孩子,发现他们真的跟我很像…… 我没办法不管他们。”
“十年前?” 我冷笑一声,“你居然装了十年。每天跟我吃饭,睡觉,计划去哪儿旅游,心里头揣着这么大一个雷?”
我怕失去你。” 老周抓住我的裤脚,“我太爱你了,我知道你坚决要丁克,如果我告诉你真相,你一定会跟我离婚,我只能偷偷地照顾他们,我以为我能瞒一辈子……”
爱我?拿我当个傻子,圈在一个他编好的童话世界里,这叫爱我?
我没吵也没闹,吵不动了,就觉得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累。
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去了我妈那儿。
他天天在楼下花坛边站着,影子拉得老长。
手机信息提示音从早响到晚,点开,全是他的忏悔和保证。
朋友们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男人啊,血脉这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你争不过,离了干脆。”
另一个说:“重点不是孩子,是骗,能精心骗你十年,这心思深得吓人,你敢继续睡他旁边?”
还有个劝和的:“二十年,点点滴滴的好也是真的”
二十年一笔勾销?可人这辈子能有几个二十年呢?
我现在就是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离婚?习惯比爱更缠人,20 年的感情,说放下真的太难了。
而且我已经习惯了有他的生活,一想到以后要一个人过,就觉得很迷茫。
原谅他吧,我又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闭上眼就是医生那句话,“三个孩子,可像他了”,就是他摸别人家孩子头的那个动作。
那种被背叛的感觉,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我。
我曾经以为,我和老周的爱情是坚不可摧的。
现在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幸福,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20 年的丁克承诺,20 年的相濡以沫,终究还是败给了血脉亲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