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凌晨两点零七分响起来的时候,屏幕上跳动着“刘总”两个字。
这个时间看到老板的名字,让我心里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像冷水一样泼下来。
我拿着手机走到客厅,刚接通就听见刘建明压着怒火的咆哮声,他说我丈夫周涛正和他女儿刘小雨在君悦酒店被堵住了。
他说得咬牙切齿,背景音里还能听见女孩低低的哭泣声。
他说周涛毁了他女儿,让我立刻滚过去处理。
我听着那些刺耳的话,目光却落在丈夫安稳的侧脸上。
“既然您这么肯定,”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我建议直接报警处理。让警察去现场确认身份,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01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个不停,那会儿是后半夜两点刚过七分。
那阵刺耳的铃声一下子就把卧室里的安静给打破了,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突然掐住了我的心脏。
我几乎是立马就醒了过来,想都没想就转头往身边看了一眼。
我丈夫周涛正睡得沉呢,呼吸又匀又稳,那股热乎乎的气息扑在我脸上,带着一股让我觉得特别安心的味道。
这再熟悉不过的一幕,让我有那么一刹那觉得,刚才被惊醒说不定只是个噩梦罢了。
可那手机还是不依不饶地震动着。
我皱了皱眉,怕把周涛吵醒,就特别轻地伸手把电话拿了过来。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大字——刘总。
刘建明,周涛他们公司的大老板,也是跟我们家公司竞争最厉害的那个对头。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打电话来能有什么好事。
一股说不上来的、不太好的预感慢慢在我心里头散了开来。
我悄悄地起了身,走到客厅里,这才按了接听键。
“杨雪?”电话刚一接通,刘建明那压着火气、好像马上就要炸开的声音就冲进了我耳朵里,“你他妈的能不能管好你自家男人!”
这没头没脑的一顿骂,直接让我愣在了原地。
“刘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什么意思!”刘建明的声音气得都变了调,背景音里乱哄哄的,好像还有女人在哭,“你男人周涛,这会儿正跟我闺女小雨在君悦大酒店308房间呢!让我给当场按在那儿了!这个混账东西,他把我闺女给害了!你现在马上给我过来!”
我脑袋里轰隆一声,好像被人扔了颗炸弹进去。
周涛……和刘建明的女儿刘小雨?
在酒店?
让人给堵在床上了?
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闪过,可我捏着电话的手却出奇地稳。
我下意识地回头,透过客厅的大玻璃窗,能模模糊糊看见卧室床上那个安安稳稳睡着的影子。
他明明……就在我旁边躺着啊。
“刘总,我想您肯定是弄错了。”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吃惊,“周涛他整个晚上都跟我待在一块儿,现在就在我旁边睡着呢。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放你的屁!”刘建明彻底发飙了,他那吼声震得我耳朵疼,“杨雪,你别他妈的跟我在这儿装傻充愣!我两只眼睛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他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你现在立刻给我滚过来,不然我让你男人这辈子都别想再抬起头来做人!”
女人的哭声好像更大了点儿,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刘小雨在喊:“爸,你别这样……”
我深深吸了口气,最初的震惊过去之后,脑子开始飞快地转了起来。
刘建明那火气听着不像是装出来的,可周涛千真万确就在我床上睡着。
这中间,到底是哪儿出岔子了?
是刘建明故意设了个套来害人?
还是……有别的什么我想都想不到的可能?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都不是自己先乱了阵脚的时候。
“刘总,既然您这么肯定那个人就是我丈夫周涛,”我停了一下,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说,“那我劝您先别着急上火。为了把事情搞清楚,也为了不冤枉好人,或者不放过坏人,我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打电话报警。”
电话那头突然就没声了。
刘建明好像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正常女人接到这种电话,不都应该崩溃大哭、要死要活才对吗?
怎么会这么冷静地说要报警?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里全是错愕。
“我说,我现在就报警处理。”我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一点儿起伏,“既然您说是当场抓住的,那正好让警察同志过去给做个见证。如果真是周涛,那该咋办就咋办,我绝对不护着他。如果不是,那您这大半夜的满嘴胡说,往我丈夫身上泼脏水,我想警察同志也会还我一个公道。您觉得呢?”
这些话像一盆带着冰碴子的水,哗啦一下全浇在刘建明的火气上了。
他半天没吭声。
家丑不可外扬,特别是他这种有头有脸的人,把闺女跟别人开房的事儿闹到警察局去,对他自己、对他公司,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他大概是想用这事儿来拿捏我,拿捏周涛,可没想到我直接选了最不按常理出牌、也是他最怕的一招。
“你……你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可听着已经没什么底气了。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轻轻笑了一下,笑声里有点冷,“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刘总,我这就报警,您在酒店等着,可别让‘我男人’跑了。”
说完,我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想都没想就按了110。
我清清楚楚地告诉接电话的警察——“有人在君悦大酒店308房间非法限制别人自由,还打电话骚扰我、污蔑我”——之后,我才把手机放下。
整个过程中,我的心跳一下都没加快。
我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床上熟睡的丈夫,一种特别奇怪的感觉把我包住了。
月光透过窗帘缝,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得那么好看,那么平和。
我们结婚五年了,他对我一直温柔体贴,在外头是能干的技术总监,回家是肯为我下厨做饭的好丈夫。
我曾经真觉得,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了。
可刘建明这个电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我从来都没看见过的门。
门后面,是黑得看不见底的一片。
我走回床边,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一切都那么真实。
我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
就在我的手指头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他的眼睫毛,非常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地,动了一下。
我的心,也跟着猛地往下一沉。
02
周涛是被我摇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我穿得整整齐齐站在床边,脸上有点茫然,还有点没睡醒的那种亲昵。
“老婆,怎么了?这大半夜的还不睡?”
“出了点事,咱俩得去趟派出所。”我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周涛的睡意一下子跑了大半,他猛地坐起来,紧张地看着我:“出啥事了?你没事吧?”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看看我是不是哪儿不舒服,那份真心实意的关心,足够让任何一个女人心里发暖。
“我没事。”我把他的手拨开,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是你公司的刘总,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君悦大酒店跟他女儿在一块儿,让他给当场按住了。”
周涛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足足过了三四秒,他才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特别夸张地笑了起来:“啥?刘建明?他疯了吧!我在家睡得好好的,怎么可能跑去酒店?还跟他女儿?”他一边笑,一边掀开被子下床,“这个老东西,肯定是白天在会上让我说得下不来台,晚上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招儿来恶心我。不行,我得给他打个电话问明白!”
“用不着了。”我拦住他,“我已经报过警了。警察应该快到了,咱们直接去酒店那边跟他们碰头。”
周涛的动作又停住了,他不敢相信似的看着我:“你……你报警了?老婆,这种事哪能报警啊?这要是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别人得怎么看我?”
“要是事情是假的,那你的名声就坏不了。要是事情是真的,”我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你的名声,也就没什么要紧的了。”
周涛让我看得有点不自在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啥也没说出来,只是皱着眉头开始穿衣服。
他的反应……太正常了。
一个平白无故让人泼了脏水的男人,生气、觉得荒唐、担心自己名声,这些都合情合理。
可越是这么合情合理,我心里的怀疑就越重。
刘建明在电话里那火气不像是装的,一个成功的生意人,也不会用这么蠢、这么容易拆穿的谎话来坑自己手下得力的干将。
这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
我们赶到君悦大酒店的时候,好几辆警车已经停在门口了,一闪一闪的警灯把酒店那气派的大门照得一片蓝一片红的。
我和周涛跟着警察,直接上了三十楼。
308房间门口站了几个酒店的人和警察,气氛挺严肃的。
刘建明正烦躁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一看见我们,他那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立马就盯死了周涛,好像要喷出火来。
“你……!”他指着周涛,刚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周涛样子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看看我身边的周涛,又下意识地扭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特别困惑和震惊的表情。
“刘总,您要找的周涛,我给您带来了。”我淡淡地开了口,打破了走廊上的安静。
警察走了过来,按规矩问道:“是你们报的警吗?杨雪女士?”
“是我。”
“刘建明先生,杨雪女士说您打电话骚扰她,还污蔑她丈夫周涛先生,有这回事吗?”
刘建明的嘴唇哆嗦着,他指着周涛,又指了指房间里,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可能……他……他明明就在里头!我亲手抓着的!怎么……怎么会在这儿?”
“爸!”房间里传来刘小雨带着哭腔的喊声。
我们跟着警察进了房间。
这是个挺豪华的套间,客厅里乱糟糟的,衣服扔了一地。
刘小雨身上裹着条浴巾,蜷在沙发角上哭,头发乱蓬蓬的,妆也花了。
在客厅另一边,一个男人被两个警察按着,低着头,看不清脸。
可当那个男人抬起头的一瞬间,我和周涛,全都彻底傻眼了。
那是一张……和周涛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的眉毛眼睛,一样的高鼻梁,一样的嘴唇,就连左边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都一点儿不差。
要不是我亲手把周涛从家里带过来,要不是他这会儿就站在我旁边,我绝对会认为,那个被警察按着的男人,就是我丈夫。
周涛比我还震惊,他眼睛瞪得老大,指着那个男人,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谁啊?他怎么……怎么长得跟我一个样?”
刘建明也懵了。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从生气变成困惑,再变成害怕,好像见了鬼似的。
“两个……怎么会有两个周涛?!”
场面一下子变得特别奇怪,安静得吓人。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想都想不到的一幕给震住了。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一个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丈夫,另一个,是和老板女儿在酒店开房的“奸夫”。
“警察同志,”我最先冷静下来,转头对办案的警察说,“情况您们也看到了。我相信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丈夫整晚都在家,我家楼下有监控可以证明。至于这个人是谁,为啥跟我丈夫长得一样,又为啥会在刘总女儿的房间里,我想,这才是您们需要查清楚的事儿。”
我的话让乱糟糟的场面重新有了个头绪。
警察们互相看了看,马上开始忙活起来。
他们把那个“假周涛”和刘小雨分开问话,同时去调酒店的监控录像。
我拉着周涛,走到走廊另一边。
他身体还有点发僵,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神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后怕和依赖:“老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太吓人了,那个人是谁?”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安慰他说:“别怕,警察会查明白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我心里却翻起了大浪。
一个和自己丈夫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这后头,肯定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而这个阴谋,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是刘建明,还是周涛,或者……是我?
我看着不远处正在接受警察问话的刘小雨,她眼神躲躲闪闪的,好像在拼命瞒着什么事。
我又看了看刘建明,他正火冒三丈地打着电话,脸黑得像锅底。
最后,我的目光落回到身边的丈夫周涛身上。
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惊吓里缓过来。
一切都显得那么乱,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我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都只是个开头。
一个巨大的漩涡,已经悄没声儿地把我们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03
警察办事挺快的。
初步的调查结果没多久就出来了。
那个和周涛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叫赵强,没个正经工作,以前有过几次小偷小摸的记录。
根据酒店的记录和监控看,他是和刘小雨一起办的入住,俩人动作挺亲热的,看着就像一对正热恋的小情侣。
警察问话的时候,赵强一开始还想狡辩,可警察把监控给他看了,又告诉他刘建明是什么人之后,他立马就怂了。
他承认自己不是周涛,但一口咬定是刘小雨主动找的他,还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装成周涛的样子,陪她演一场戏。
至于演什么戏,他就吞吞吐吐说不清楚了,只说是为了气她爸爸。
可刘小雨的说法完全反过来。
她哭哭啼啼地说,自己是让赵强给骗了。
她说赵强一直冒充周涛的身份在网上跟她聊天,对她特别好,骗走了她的感情。
今天也是赵强把她约到酒店的,她本来以为是跟喜欢的人见面,没想到让爸爸撞见了,更没想到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骗子。
两个人的说法完全对不上,可警察暂时也搞不清谁在撒谎。
因为没发生什么实际性的事儿,加上刘小雨本人情绪激动,不愿意再追究,警察只能先把赵强用冒充他人、涉嫌诈骗的理由关起来,等着以后再查。
一场“抓奸”的闹剧,最后就这么以“骗局搞错了”草草收了场。
刘建明虽然觉得事情不对劲,可在两个一模一样的“周涛”面前,他也没话可说,只能黑着脸,硬把还在哭闹的刘小雨拽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周涛一直惊魂未定的样子。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老婆,多亏你当时冷静,选了报警。不然我真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了。这个刘建明,还有那个赵强,他们肯定是串通好了要来害我!”
“哦?你为啥这么肯定?”我看着车窗外飞快往后跑的夜景,好像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这还用说吗?”周涛气得不行,“刘建明一直想把我挤走,好让他那个不成器的外甥顶我的位置,这事儿公司里谁不知道。他肯定是找了个跟我长得像的人,安排了这么一出,想把我名声搞臭,逼我自己滚蛋!这心思也太毒了!”
他的分析听着合情合理,好像能把所有疑点都解释通。
可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却一直没松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特别是刘小雨在现场的反应,她看起来不像是被人骗了的那种生气,更像是一种……害怕。
她到底在怕什么?
是怕她爸爸,还是怕别的什么东西?
接下来几天,公司里风平浪静的,好像那天晚上的闹剧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刘建明见到周涛,虽然脸还是拉得老长,但也没再提那天晚上的事。
周涛好像也放下心了,工作比以前更卖力,想用成绩来回击那些可能存在的闲话。
家里的一切也恢复了老样子。
周涛还是那个细心周到的好丈夫,每天按时下班,回家给我做饭,周末陪我看电影、逛公园。
一切都好得像教科书里写的一样。
可是,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怀疑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开始不自觉地留意周涛的一举一动。
我发现,他最近好像多了个习惯。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要去书房待上半个钟头,而且会把门从里面锁上。
我问他,他说是在处理一些需要保密的项目邮件。
这个解释挑不出毛病。
还有,他的车钥匙上,多了一把我从没见过的银色小钥匙。
我好奇地问起,他很自然地回答说,是公司新换的文件柜钥匙,办公室统一发的。
这个解释,同样听不出有什么问题。
甚至有一次,我无意中看见他看着手机在笑,那种笑法,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带着一点……陌生的温柔。
我走过去,他马上就把手机收起来了,神色平常地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这些小事,放在以前,我可能根本不会注意。
可在经历了“酒店抓奸”那件事之后,它们就像一根根小刺,扎在我心上了。
我开始睡不着觉,整夜整夜地躺在床上,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脑子却清醒得不行。
我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周涛是让人冤枉的,他是爱我的。
那个赵强,不过是个被人利用的可怜虫,是刘建明阴谋里的一个工具。
直到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想给周涛一个惊喜。
我像平常一样打开家门,却在进门的地方,闻到一股淡淡的、不属于我们家的香水味。
那是一种挺特别的、带着甜滋滋果香的味道。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走进卧室,一切看起来都好好的。
我又走进书房,周涛的书桌上,放着他天天用的那个公文包。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拉开了公文包的拉链。
在里头的夹层里,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小方块。
我把它拿了出来。
那是个小小的U盘,粉色的,上面还挂着一个可爱的卡通小挂件。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周涛的风格,他从来不用这么女孩子气的东西。
我几乎立马就想到了那天晚上在酒店,刘小雨身上好像就喷了这种甜腻腻的香水。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像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走到电脑前,把U盘插了进去。
U盘没设密码。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我的爱人”。
我手抖着,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是几百张照片和十几段小视频。
照片的背景都不一样,有餐厅,有电影院,有海边……而照片里的主角,是笑得一脸幸福的刘小雨,和亲热地搂着她的……周涛。
不,准确地说,是那个和周涛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在这些照片里,他完全没有在派出所时那种猥琐和倒霉样儿,他穿着体面的名牌衣服,笑得自信又迷人,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对刘小雨的宠溺。
他们就像一对正在热恋的小情侣,记录着他们谈恋爱的点点滴滴。
我一张一张地翻看着,身体里的血好像一点点被抽干了,变得冰凉。
直到我点开了一段视频。
视频拍的地方,好像是在一间公寓里。
镜头有点晃,像是用手机偷偷拍的。
视频里,刘小雨和那个“周涛”正坐在沙发上说话。
“……你真想好了要这么干吗?万一让我爸发现了咋办?”刘小雨的声音听着有点担心。
“放心吧,全在我的计划里。”那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我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那个声音……不是那天晚上在派出所里,赵强那种带着市井气的粗哑嗓子。
那个声音,低沉、有磁性,带着一丝熟悉的温柔。
那是我听了五年、我丈夫周涛的声音。
视频里,他转过头,对着镜头,或者说是对着拿手机的刘小雨,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他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那么温柔,他说:“小雨,相信我。等我收拾了刘建明,拿回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东西,我就风风光光地娶你。至于杨雪……她不过是我报仇计划里,一颗比较好用的棋子罢了。”
“啪嗒”一声,我手里的鼠标掉在了地上。
巨大的冰凉和恐惧一下子把我吞没了。
棋子……我只是他报仇计划里的一颗棋子?
0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书房出来的。
我只记得,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窗户外头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黑了,整个屋子没开灯,死静死静的。
那个粉色的U盘,被我死死地攥在手心里,硬硬的边角硌得我手心生疼。
视频里周涛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了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脑子里。
“收拾了刘建明”,“拿回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东西”,“杨雪,她不过是我报仇计划里,一颗比较好用的棋子罢了”。
报仇?
棋子?
我以为的五年的恩爱,我以为的完美婚姻,难道打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算计好的骗局?
他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温柔体贴,都只是为了利用我?
一股巨大的荒唐感和被人背叛的痛楚,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了。
我差点喘不上气。
我想尖叫,想质问,想把那个U盘狠狠地摔在周涛脸上。
可是,我不能。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我对他嘴里那个“报仇计划”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收拾刘建明,也不知道他说的“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要是我现在就跟他把脸皮撕破,以他表现出来的那份深沉心机,我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我把U盘重新放回他的公文包,把所有东西都摆回原来的样子,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像平常一样准备晚饭。
我一边切菜,一边回想这五年来的所有事。
我和周涛是在一次行业大会上认识的。
他那时候只是个小公司的技术员,而我,是刚从国外读完书回来的项目经理。
他对我一见钟情,开始热烈地追我。
他长得帅,聪明,又温柔,满足了我对爱情所有的想象。
我们顺理成章地谈恋爱、结婚。
结婚以后,他为了我,跳槽到了我们现在这家公司,从一个普通工程师干起,靠着出色的本事,一步步坐到了技术总监的位置,成了刘建明的左膀右臂,也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现在想起来,这一切是不是都太“顺理成章”了?
他进这家公司,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周涛回来了。
“老婆,我回来啦。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他像平常一样,从背后抱住我,亲热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僵了一下。
我强忍着胃里往上翻的恶心,挤出一点笑容:“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太好了!”他高兴得像个小孩,然后松开我,去洗手换衣服了。
饭桌上,他眉飞色舞地跟我讲着公司里的趣事,讲他是怎么巧妙地解决了一个技术难题,让刘建明在客户面前哑口无言的。
他看起来还是那个什么都跟我分享、对我毫无保留的丈夫。
可我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却只觉得陌生和害怕。
这张脸后头,到底藏着一个我怎么也认不出来的、什么样的灵魂?
“对了,”我假装很随意地提起,“那天晚上那个赵强,警察那边有信儿了吗?”
周涛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正常:“还没呢。不过听说是个老油条了,估计也问不出啥来。十有八九就是刘建明找来的托儿,想让他一口咬死是我,幸亏我在家,不然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还在撒谎。
他轻轻松松就把所有事都推到刘建明身上,好像自己才是那个最冤枉的受害者。
可那个U盘里的东西,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他和赵强,才是一伙的。
“刘总也真是的,就算有竞争,也不该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一边偷偷看着他的表情。
“可不是嘛!不过他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但没把我怎么样,还让他闺女的名声坏了。真是活该!”周涛的语气里全是不屑和痛快。
看着他那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我心里一片冰凉。
我终于明白了,那天晚上的所有事,根本不是刘建明要陷害周涛。
恰恰相反,是周涛和刘小雨、赵强合伙,演了一出“抓奸”的大戏,目的就是为了反过来坑刘建明!
他利用赵强这个替身和刘小雨在酒店开房,故意让刘建明发现。
刘建明正在气头上,当然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而他自己,就安安稳稳地睡在我旁边,拥有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只要我当时有半点慌乱,或者选择私底下解决,事情都会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会这么冷静地选择报警。
报警,把这件事彻底摆到了台面上,让“两个周涛”同时出现,反而弄出了一种刘建明恶意陷害他的假象,让他从一个“奸夫”,摇身一变,成了被无耻上司欺负的“受害者”。
好一招一箭双雕!
既能打击刘建明的名声,又能让我更同情他、更相信他。
想通了这一切,我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个男人,我的枕边人,他的心机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
他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
我必须弄清楚。
我不能就这么等着,任由自己当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我要把他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然后,在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的时候,给他最要命的一下。
第二天,我请了假。
我告诉周涛我要去参加一个两天的封闭培训。
他没怀疑,只是嘱咐我注意安全。
在他离开家以后,我立刻开始行动。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那把多出来的银色小钥匙,去了我们小区附近的几家银行。
我不知道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只能用最笨的办法,一家一家地试。
终于,在第三家银行的保管箱那儿,我用那把钥匙,打开了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我的心怦怦直跳,手抖着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文件和几张有点发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看起来特别幸福的三口之家。
年轻的男人斯斯文文的,女人笑得特别好看,他们中间站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眉眼之间,和周涛有七八分像。
而在那些文件的最上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协议的甲方,是照片上那个男人,叫周国华。
而乙方,清清楚楚地签着“刘建明”三个字。
协议的内容,是周国华把自己名下“华泰科技”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用一块钱的价儿,白送给刘建明。
协议签的日期,是二十年前。
我的脑袋又是“嗡”的一声。
华泰科技,就是我们现在公司和刘建明公司的前身!
我接着往下看,下面是一份当年的旧报纸剪下来的新闻,社会版一个小角落,登着一则短短的消息:华泰科技创始人周国华,因为涉嫌贪污公款、偷税漏税,害怕被抓,跳楼自杀了。
最后,是一份户口本的复印件。
户主是周国华,家里成员除了他老婆,还有一个儿子。
那个儿子的名字,叫做——周涛。
05
原来是这么回事。
原来所有的根子,都在二十年前。
我拿着那些文件,瘫坐在银行冰凉的地上,浑身直发抖。
所有的谜团,到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周涛的报仇,刘建明造的孽,还有我在这个横跨了二十年的恩怨里扮演的角色。
周涛的爸爸周国华,才是华泰科技真正的创办人。
刘建明,不过是个占了别人窝的坏蛋。
他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抢走了周国华的公司,逼死了他,毁了他的家。
而周涛,是那场灾难里活下来的报仇的人。
他改了名字,忍着所有的苦,一步步地靠近仇人,为的就是有一天,能把刘建明当年加在他们家身上的痛苦,一百倍一千倍地还回去。
而我,杨雪,我的家庭背景、我的工作、我认识的人,甚至我这个人的存在,都只是他报仇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他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能当挡箭牌的老婆,一个能给他提供完美不在场证明的“证人”,一个在他“受害”时能替他往前冲的“帮手”。
所以,他选了我。
我们的相遇,我们的爱情,我们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算计。
想到这儿,我的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捏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我杨雪自认为聪明了一辈子,没想到却栽在了一个男人给我编的爱情童话里,还心甘情愿地给他当了五年棋子,自己还不知道。
我不知道自己在银行里坐了多久,直到有工作人员过来提醒,我才像个木头人一样,收拾好东西,离开了那个装满罪恶和秘密的保险柜。
我没有回家,而是开着车,没有目的地在这个城市里转来转去。
我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我该怎么办?
去跟周涛摊牌,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还是把这些证据交给警察?
不,不行。
这些陈年老账,根本没法当刘建明犯罪的证据。
而周涛,他虽然骗了我,可他也是个可怜的受害者,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给他冤死的爸爸报仇。
我的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理智告诉我,应该马上离开周涛这个危险的男人,他太可怕了,他的世界里全是仇恨和算计。
可感情上,我却没办法只恨他一个人。
五年天天在一起的时光,他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疼爱,难道真的全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在他冷冰冰的报仇计划里,也曾经对我,有过那么一丝一毫的真心?
就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不认识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是杨雪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听着有点紧张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是我,你是?”
“我……我是赵强。”
我的心猛地一紧。
“你找我有事?”
“我……我被放出来了,取保候审。”赵强的声音听着有点没精打采,“杨女士,我知道我那天干错了事,我不该冒充你丈夫。可是……可是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我不能让你们都被蒙在鼓里。”
“你想告诉我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好像在想怎么说。
“那天晚上……所有的事,都是周涛……是你丈夫周涛安排的。他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去整容,整得跟他一模一样。然后让我去接近刘小雨,骗她的感情。那天晚上的‘抓奸’,也是他一手安排的。
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刘小雨,也不是刘建明,他的目标……是你。”
“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真的!”赵强的声音急了起来,“我无意中听到他跟刘小雨说话。他说……他说他早就知道你跟刘建明有不正当关系,说你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他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在所有人面前揭穿你们,让你们身败名裂!”
“轰!”我的脑袋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一片空白。
我……怀孕了?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平平的肚子。
我的那个,确实已经晚了快半个月了。
因为最近事儿太多,我一直没往这上头想。
而周涛……他竟然早就知道了?
甚至还觉得,这个孩子是刘建明的?
所以他才设了这么一个局,想把我和刘建明一起毁掉?
一股冷到骨头里的寒意,从我的脚底板,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我握着手机的手,抖得都快拿不住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跟刘建明之间清清白白,怎么可能有不正当关系?
周涛为什么要这么想?
“他还说……”赵强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从地狱里传来的咒语,“他说他已经收集了你跟刘建明私下见面的所有证据,准备在你以为他彻底整垮刘建明,放松警惕的时候,把这些东西,连着你肚子里的‘野种’,一块儿捅出去。
他说,他要让你尝尝,被最亲的人背叛,是个什么滋味……”
电话是什么时候挂的,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的车正停在市中心医院的门口。
我像个幽灵一样走进医院,挂了妇产科的号,做了一堆检查。
一个钟头以后,我拿着那张B超单子,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单子上,一个小小的孕囊看得清清楚楚。
医生恭喜我,说我已经怀孕六周了,孩子挺健康的。
我看着那张单子,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
我怀孕了,在我发现我丈夫天大的秘密,在我以为我的世界已经彻底塌了的时候,我的肚子里,悄悄有了一个新生命。
可是,这个孩子的爸爸,却在处心积虑地,想要毁掉我和这个孩子。
他不但安排了那场“抓奸”大戏,甚至还编造了我和刘建明的“奸情”,想往我头上扣一顶永远也摘不掉的黑帽子。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难道就因为我是一颗“棋子”?
还是说,在这场报仇的背后,还藏着更深、更看不见底的,关于我的秘密?
我擦干眼泪,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周涛,不管你究竟想干什么,不管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为了我的孩子,我不会再等着挨打了。
你布下的这个局,现在,该轮到我来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