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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两周，俄乌战场上的远程对攻明显升级了。6月15日，俄罗斯对基辅发动了近两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空袭，大约70枚导弹和611架无人机扑向乌克兰首都，市中心的佩切尔斯克修道院，一座1051年建成的世界遗产，也被击中起火。而在此之前的几天，乌克兰的无人机先后袭击了俄罗斯雅罗斯拉夫尔州的国家级燃油储备库、图拉州的化工厂，以及连接克里米亚和赫尔松的琼哈尔大桥。

如果只看新闻标题，很容易得出一个印象：双方在互相报复。但仔细比较打击目标的选择，可以发现双方采取了不同的远程作战逻辑。乌克兰的打击集中在能源设施、军工供应链和前线后勤节点，直接指向俄罗斯的战争能力。而俄罗斯的大规模空袭，则将基辅作为重点目标，兼顾军事与心理层面。

乌克兰近期的远程打击可以归纳为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是对俄罗斯境内能源设施的打击。6月13日，乌军无人机奔袭大约700公里，袭击了雅罗斯拉夫尔州的一座国家级燃油储备库。该设施储存战时应急燃油，61座大型油罐，每座5000立方米。同一天，图拉州的阿佐特化工厂也遭到攻击，该厂生产炸药及弹药所需的化工原料。更早一点，6月初，圣彼得堡附近的石油码头和坦波夫地区的“进步”工厂（生产Kh-55巡航导弹零部件）也先后遇袭。这些目标并非军事基地，而是俄罗斯战争机器的能源和原料供应节点。

需要说明的是，关于打击效果的数据，不同来源差异较大。乌克兰方面称截至2025年底，其远程打击已使俄罗斯约20%的炼油能力陷入瘫痪。但俄罗斯官方表示大部分受损设施已经修复或通过调整产能补上了缺口。真实情况可能介于两者之间。

第二个层次是对克里米亚半岛补给线的系统性封锁。这个方向距离前线更近，战术意图也最直接。连接赫尔松和克里米亚的琼哈尔大桥，据多方估算承担着俄军南线约70%的军事物资运输任务。6月7日和9日，乌军连续两次用无人机攻击该桥，第二次打击导致桥面结构受损，交通中断。赫尼切斯克方向的两座桥梁也先后遇袭。俄军被迫转向佩列科普地峡的狭窄走廊和刻赤海峡渡轮系统，但前者全程暴露在乌军火力威胁下，后者最重要的铁路渡轮“斯拉维亚宁”号已于4月被击沉。

补给线受阻后，战争研究所（ISW）发布报告称俄罗斯第337团因补给困难从金伯恩沙嘴阵地撤退。我看到的卫星图像也显示，克里米亚当地加油站出现了排队现象，部分超市物资短缺。不过，这些压力尚未引发南线战局的根本性变化，俄军仍有能力通过空运和少量海运维持最低限度的补给。

第三个层次是对俄罗斯境内军工供应链节点的定点打击，比如坦波夫地区生产导弹组件的工厂。

这三个层次合在一起，构成了乌克兰一套系统性的远程打击战略。其核心逻辑是通过打击俄罗斯的能源基础设施和后勤节点，从源头上削弱其战争潜力。这种打法有其现实基础：乌克兰缺乏能与俄军正面对抗的空中力量和远程导弹库存，因此依靠成本较低的无人机，瞄准对方战争机器的薄弱环节，追求较高的交换比。

面对乌克兰的纵深打击，俄罗斯的回应选择了基辅。6月15日的空袭在规模和目标选择上都有其特点。

从规模看，70枚导弹加611架无人机，是近两年来单次空袭的一个高点。俄军动用了“锆石”“匕首”等高超音速导弹，以及大量“见证者”系列无人机。这种“导弹+无人机”的组合，目的之一是以数量压垮乌克兰的防空系统，消耗其昂贵的拦截弹药。

从目标看，俄国防部称打击了乌克兰的国防工业综合体、军用机场和征兵中心。但实际受损情况显示，基辅市中心的佩切尔斯克修道院、电影制片厂、文化艺术博物馆等非军事设施也遭到破坏。哈尔科夫地区还出现了“二次打击”，第一波袭击后，救援人员赶到现场时遭遇第二波导弹，导致5名救援人员死亡。

俄罗斯选择基辅作为重点目标，可以从几个层面来理解。

军事层面，基辅是乌克兰的指挥中枢和决策中心。通过持续的高强度空袭，俄方试图破坏乌克兰的指挥通信系统、政府运转能力，并消耗其防空导弹库存，为后续突袭创造条件。尽管这些目标在单次空袭中很难完全实现，但长期积累的效果也不能忽视。

政治与心理层面，打击首都是最直接的施压方式。俄方希望通过破坏基辅的基础设施和象征性建筑，向乌克兰民众和决策层传递“战争仍在继续、没有安全后方”的信号。同时，这也是一种对乌克兰袭击俄罗斯纵深目标的回应方式，向国内外展示俄方仍有升级能力。

这种打法的实际效果存在不少争议。基辅已经挨了三年炸，防空警报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民众的耐受度确实很高。从经济账看，以数千万美元的弹药投入换取有限的设施破坏和人员伤亡，单次交换比并不突出。但俄方可能更看重长期消耗，通过持续打击逐步削弱乌克兰的防空能力和民生物资供应。

把双方的远程作战行动放在一起比较，各自的优势和局限都比较清楚。

乌克兰的优势在于目标明确、交换比高。用几万到十几万美元的无人机，去攻击价值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美元的燃油储备、桥梁设施和化工厂，单次经济账确实划算。对克里米亚补给线的系统打击，已经产生了可观测的战术效果——俄军局部撤退和后方物资紧张。但它的局限也很明显：对俄罗斯纵深能源设施的打击，效果往往是暂时的。俄方可以通过修复、调拨储备或改换供应路线来弥补缺口，单次袭击很难造成持久性短缺。另外，乌克兰的无人机产能和西方零部件供应存在不确定性，能不能长期维持高频次打击是个问题。

俄罗斯的优势在于规模大、手段多。俄军拥有更丰富的导弹库存和空中力量，能够发动大规模联合空袭，对乌克兰防空系统形成持续压力。打击基辅这类高价值政治目标，在心理战层面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但它的局限同样突出：单次空袭的交换比不高，精确制导武器的实际精度与宣称存在差距，导致平民设施频频受损，国际形象进一步受损。更重要的是，这种远程打击没能改变地面战场的僵局，也没能阻止乌克兰对俄纵深目标的持续袭击。

很难说哪种策略更有效。两种打法各有各的逻辑，也各有各的局限。前线的僵局拖得越久，这种远程对攻可能越频繁。从目前的情况看，克里米亚补给线持续受压，或许是未来几个月最值得关注的变量。那边如果真被掐断了，南线的局势可能会出现实质性变化。至于基辅被炸成什么样，三年下来大家也看明白了——乌克兰人不会因为一座教堂被烧就坐下来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