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商场柜台问完价格,觉得不值,过去多数人会客气地说一句“不太喜欢,我再看看别的”,给双方都留个台阶。
现在越来越常听到的是另一种说法:“这么贵啊,买不起,不要了。
“说完转身就走,导购的脸色也不再放在心上。
这种变化起初看上去只是个别人的习惯,2023年9月李佳琦”79元眉笔“事件发酵之后,才让人意识到,理直气壮对”贵但不值”的东西说不的人,其实早已是一个庞大的群体。
这股风气最先吹到的,是曾经被视为中产身份标签的“老三件套”。
蔻驰、珑骧Longchamp、lululemon的尼龙包,再加上前两年突然爆火的山下有松,曾经是通勤族肩上最常见的风景,运动圈里的始祖鸟、萨洛蒙、lululemon也一度被称为“中产运动三件套”。
如今这些品牌的光环明显暗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价格低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新组合:奶茶保温袋、路边一锁的电驴,以及十元上下的平价咖啡。
名牌光环褪色,务实消费登场
奶茶保温袋的走红颇有代表性。
这种袋子最便宜的1.5元,中间价位3元,最贵的也不过4元,区别只在于能装单杯、双杯还是四杯。
有网友拿着一个奶茶保温袋去银行取钱,据称装下了四十万元现金,这个段子在社交平台上流传甚广,袋子本身也顺势成了不少人日常通勤的“新宠”。
出行方式的账也是一样的算法,商场地下车库停车1小时起步价10元,便宜的也要5元,电驴往路边一锁,停车成本基本为零。
出现这种转变,有经济环境变化的根本原因。
钱确实不如过去好赚,收入增长的预期也在下调,人们对价格自然越来越敏感。
这听上去是一个有些沉重的话题,但如果单从消费观的角度去看,这样的变化究竟是变好还是变坏?
答案恐怕是前者。
要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务实”。
前几年,消费主义被各大主流媒体铺天盖地地批评,如今已经不需要再批,人们主动或被动地放下了为符号买单的执念。
消费回归务实本身是一件好事,至少比为了维持体面而背上一身债务要强得多。
不少年轻人开始注销花呗和信用卡,态度相当坚决,这也说明很多人确实越来越清醒了。
需要说明的是,信用消费本身并不是坏东西,用得好不但能省钱,甚至还能通过免息期和积分权益获得一些收益。
问题在于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驾驭它,如果注销信用卡是为了给自己的消费冲动加一道闸,这个做法本身值得肯定。
从这个角度回头再看老三件套的退场,就不难理解了。
月薪三万的新中产与年入百万的老中产,过去愿意为品牌溢价付费,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身份认同。
当收入预期收紧,这份溢价就显得格外刺眼,就像装修时花好几万打造一整面柜子,最后只用来塞纸巾、摆杯子、放几口锅,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韭菜开始觉醒,杠杆主动退潮
前面提到,消费观的转变有经济大环境的原因,但即便大环境没有变化,很多人的消费观念其实也早已在悄悄改变,不妨称之为“一颗韭菜的自我觉醒”。
这种觉醒最突出的表现,在房地产市场上看得最清楚,很多人是真的看明白了,于是选择不买。
“买不起房要先想想自己的问题,工资有没有涨”,这类说法在房地产领域流传多年,很多人都听过,甚至有人真的认为城市房价高是自己的错。
在一些高房价城市,这种现象尤其明显:不少人即便自己买不起,也坚持认为当地房价并不贵,问题只出在自己收入不够,甚至会去反驳那些说房价贵的人。
可现实是,按照这些城市的平均工资水平去买当地的房子,基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人们有时会借用“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大意是受害者长期处于被伤害的处境中,反而会把这种伤害当作正常现象,甚至替加害者辩解开脱。
这里借作比喻,不能当作对购房者的心理诊断。
李佳琦那句“有时候找找自己原因,这么多年了工资涨没涨”,如果放在十几二十年前,很可能会被当作励志的成功学金句,能激励不少人;放在今天,却引发了大范围的反感。
时代确实变了,公众的心智和思辨能力都在走向成熟,没那么好忽悠了。
当消费者普遍变得清醒,每个人都合理消费、合理负债,从长远看对社会经济的健康发展是有利的。
日本的教训可以作为参照,上世纪90年代初,日本的房地产泡沫在所有人疯狂把杠杆加到顶峰之后轰然破裂,此后经济陷入长期低迷,用了很多年才慢慢恢复。
相比之下,如今国内的泡沫还没有走到最顶端,居民就已经开始自发降杠杆,这在客观上避免了一场更大的危机。
居民自发降杠杆,并不完全是因为觉悟特别高。
三年疫情在其中起到了关键的催化作用,它加速了一些经济和社会进程,也改变了很多人对风险的认知,最终促成了消费观和投资观的深刻转变。
2020年初疫情刚开始时,部分城市的楼市还出现过一波“小阳春”,当时不少人还在考虑进一步加杠杆,没想到疫情一持续就是三年,社会经济的运行逻辑随之发生了很大变化。
若不是这三年敲响了警钟,居民杠杆率很可能已经被推到一个惊人的高度,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当然,国家坚持“房住不炒”的定位,以及2020年起针对房企实施的“三道红线”等金融监管措施,同样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
近两年常有人提到日本经济重新出现增长势头,其中一种解释是,距离90年代泡沫破裂已经过去三十多年,当年背上房贷的那一代人陆续还清了贷款,开始重新消费。
这个说法未必全面,却足以说明居民负债率对消费有多关键。
消费变得务实、居民主动降杠杆,让债务保持在健康水平,短期内或许会拖累经济,长远来看却有利于经济的持续发展,正所谓“一阳来复万物生”。
市场卷向低价,买家收获实惠
消费观的转变还会反过来倒逼市场调整,最终的结果恰恰对消费者有利。
“你不买,我不买,下次还能再降点”,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背后却是市场经济最朴素的逻辑。
有些东西,贵倒在其次,关键是不值。
79元的眉笔和动辄上百万的房子,价格相差悬殊,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它们提供的价值配不上标出的价格。
只要消费者足够理性,这些定价明显不合理的商品,最终都会被市场“教育”,回到一个相对合理的价位。
大家都理性消费,商家就不得不卷起来。
咖啡市场是最直观的例子,瑞幸和库迪多年来持续打价格战,把一度带着小资情调的咖啡拉到了十元上下,连一向不肯低头的星巴克也被卷了进来,频繁推出优惠活动,2025年还下调了部分非咖啡饮品的价格。
汽车、电脑、手机、固态硬盘等消费市场同样越卷越凶,卷的结果就是价格下降、服务和品质提升。
对普通消费者来说,安心享受这些变化就是了。
不过,廉价并不等于不会被收割。
奶茶保温袋走红之后,一度出现“一袋难求”的现象,在一些二手平台上,一个原本几块钱的袋子被炒到38元,居然真有人买。
这个溢价单看数字不算高,算下来却涨了十倍左右,本质上与当年为老三件套多付的品牌溢价并无二致。
从名牌包到奶茶袋,换掉的只是商品,如果依旧跟着热度跑,被收割的逻辑一点没变,所谓“抠门中产”也照样会交上一笔新的智商税。
所以,务实并不是一味追求便宜,而是对价格和价值之间的关系有清醒判断。
降杠杆的过程注定是痛苦的,社会需要慢慢出清债务、修复资产负债表,经济会在这个过程中起伏调整,个人的情绪也很容易受到影响。
这个阶段最值得修炼的,是稳定的内核:对外界有稳定的价值判断,有稳定的人生观和财务观,才能在很大程度上屏蔽外界的干扰,不被各种话术PUA,也不会被垃圾信息带着焦虑。
现实中仍有很多人面对贵的东西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勉强买下,说到底还是内核不够稳定。
不妨换个角度想,商品卖得超出了合理价值,该觉得不好意思的应该是对方。
面对贵得离谱的名牌也好,被炒高十倍的廉价货也罢,大方说一句“太贵了,不买”,既是对自己钱包负责,也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推动价格回归合理。
你不买,我不买,下次还真能再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