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说明:本文是基于历史的基本情况,开展的二次文学创作,部分属于虚构内容,仅供娱乐,注意甄别,图片为ai生成。

河亶甲:缝补旧王朝的九年
一、泥泞中的迁都者
内黄东南,深秋的时候,小雨落下。
雨水和黄土混合成泥浆,车轮每转一圈就发出沉闷的咕噜声,队伍中间有一辆简单的牛车,车帘挂着,不时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一位中年男子的侧脸。
他叫子整。
后世史书称他为河亶甲,是商王朝第十二任君主,这时这位四十二岁的男子不过是个疲惫的迁徙的人罢了,从嚣到相,两百多公里,已经走了十七天了。
「王,前面就是内黄了。」
子整掀起车帘。
雨幕里,原野一直延伸到天边,洹水在不远处闪烁着灰蒙蒙的光,这里没有嚣都的城墙,也没有亳都的宫室,只有一座正在修建的土城,地基还露着新鲜的黄土。「就这里了。」
继位第一年的秋天,是这样的。9年前,兄长外壬死在了嚣都的王座上面,留下的是一堆烂摊子:王族内部的权力争斗已经持续了三代人,东边的邳国蠢蠢欲动,蓝夷骑兵去年冬天都打到了嚣都城下,商王朝这条大船,就在漏水的航道上慢慢往下沉着。
子整决定迁都,不是因为相地有多好,而是因为在嚣都待不下去了,那儿聚集着仲丁的旧部下、外壬的旧部下,每一个贵族都掌控着一支武装力量,他不要待在那个漩涡的中心。
「开始筑城,在明年春天之前,我得看到城墙竖起来。」
他跳下牛车,靴子陷进了泥里面,没有人知道这个浑身是泥的男人9年后会死去,更没有人知道他的儿子祖乙会把商王朝重新带回顶峰,此刻他仅仅是个过渡者,一个在王朝衰落时候接过麻烦事的弟弟。
但历史,向来就是由这样的过渡者将其缝合起来的。
二、亳都少年
亳都的春天到得比较早。
每年2月,城南杏花就开成一片粉白色的云,这是商王朝第五个都城,从成汤建国起已经经营三百多年,城墙很厚重,宫室也十分整齐。
子整出生在这个地方的时候是太戊五十岁那年的秋天。
太戊是其子整的父亲,并且是商王朝第九任君主,后来被称作中宗,在子整的记忆里,父亲总是挺忙碌:接见诸侯,主持祭祀,批阅竹简,偶尔有空的时候,就会在黄昏时分把几个儿子叫到身边来考校先王功业。
「大乙怎么灭夏?」
「用七十里地,修养德行施行仁政,然后在鸣条一战就奠定了天下。」
「你伯父雍己在位的时候,为什么诸侯大多不来朝见?」
因为……八岁的子整犹豫起来,「因为伯父荒废政事。」
太戊沉默了好一会儿,摸着他的头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子整第一次知道,王座不是用来享受的,而是用来承担的。
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是商王朝从衰败走向兴盛的关键人物,子整亲眼看见父亲一天只睡两个小时,为了说服叛离的方国重新归附连续派出去三批使者,在祭祀大典上因为太疲惫差点晕倒,这些画面都深深地刻进他的骨子里。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另一面,大哥仲丁和二哥外壬表面上好像很和睦,暗地里却已经各自拉拢势力,仲丁身边聚集着主战的贵族,主张迁都打仗,外壬则更偏向保守,子整排行第三,按照兄终弟及的继承制度,他离王座并不近,太戊去世的时候,没人想到他会成为商王。
那一年,子整二十一岁。
太戊的葬礼持续了四十九天,仲丁在灵前就继承了王位,并且宣布把都城迁到嚣。
「嚣这个地方离河水近,土地还挺肥沃,而且离那些老贵族的势力范围比较远。」
子整站在大臣们中间,看着他大哥那精神抖擞的样子,就想起他爹生前说的话,你大哥太着急了。
果然,迁都根本没解决什么问题,仲丁去征讨蓝夷取得了一回小胜利,却没法彻底平定,王族之中的矛盾越来越严重,外壬的势力在嚣都到处被排挤,俩兄弟从暗地里较劲儿变成明着有矛盾了。
子整就选择了不说话。
他不是没有想法,而是太明白自己的想法没用,在他那两位兄长争来争去的时候,他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兵权、没有封地的王室成员罢了,那唯一能做的就是读书,练武,观察,等着命运的安排。
这样一等,就是二十年。
三、意外王座
仲丁死在征讨蓝夷的前线。
按照兄终弟及的规则,外壬就继承了王位,这已经是连续第三代兄终弟及了,每一次都意味着王族的裂痕又加深了一些。
外壬在位有十五年,在这十五年间,商王朝的衰落从暗流变成了明潮。
首先是诸侯背离。
外壬继位第3年,东方的姺人就停止纳贡了,第5年,邳国公开反叛,第7年,蓝夷又南下抢劫,外壬派出的军队忙得晕头转向,却就是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其次是内部权力争斗。
仲丁的儿子们不甘心王位落到叔父手里,就开始跟外壬的政敌勾结起来了,外壬为了巩固权力大量提拔亲信,这就引发了更多人的不满。
子整在这十五年里过得非常小心谨慎。
他亲眼看到二哥从精力充沛的中年人变成被政务压得透不过气的老头。外壬的鬓角3年就全都白了,眼窝深深陷下去,声音从洪亮变得沙哑了。
一天夜里,外壬把三弟叫到寝宫,说道,「三弟,要是我不行,你会接这个位置不?」子整一听当即就发懵了。
外壬接着说,「大哥的那些儿子都眼巴巴盯着这个位置,可他们太年轻,还急急忙忙的,商王朝可受不了再这么折腾。」三弟回应道,「二哥,你这身子……」外壬打断道,「我就问你会不会接。」子整沉默了好长时间,然后点了下头。
外壬在继位第十五年的冬天去世,他走的时候,东方的战报刚送到桌前:邳国叛军又拿下两座城邑。
子整继位的时候并不太顺利,仲丁那些儿子联合贵族想在宗庙祭祀的时候搞政变,要不是外壬那些亲信提前知道了消息,他可能连继位机会都没有。
但最后他还是坐到了那个位置。
这一年,他四十二岁,坐在王座上的第一个晚上,他没睡觉,而是翻看外壬留下的竹简:战报、税赋、祭祀记录、朝贡清单,每一片竹简上面,全是些麻烦事。
他想起他爹太戊说过的话,「商王朝从仲丁开始,每一位君主在位时间都在变短,这不是天命,而是人为的祸事。」
四、豪赌迁都
子整决定迁都是在继位后的第三个月。
这个决定差不多遭到所有人的反对。
「嚣都经营了两代君主,城池很坚固,粮仓也满满的,为什么要迁?」大司徒迟任曾经伺候过三代商王。
「就因为人心不稳定罢了。」
子整没说清楚,不过迟任明白了,嚣都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满了仲丁和外壬两系的恩怨,子整既不是仲丁的儿子,也不是外壬的儿子,只是太戊的第三个儿子,在嚣都根基很浅,要是继续待着,每天都得花很多精力去应对内部的暗潮,至于迁都,至少能把这些麻烦放到后面去。
迁到哪里?
相。
相地就是现在河南内黄一带,那时候只是个小的聚居点,连城墙都没有,可是它地理位置挺重要:北边挨着河水,南边连着中原,往东能掌控东夷,往西能连通商王朝核心区域,更关键的是,那儿没有旧贵族势力。
迁都的过程比想象中难。
转运物资得动用很多人力畜力,人员搬迁更麻烦: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离开住了很多年的宅子跟着新王去荒野建城。
子整采取分批迁移的策略。
首先,第一批亲信手下和工匠前去筑城,接着,第二批王室祭祀人员和文书去建立宗庙档案,最后,第三批才是贵族以及他们的家人。
「给他们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不愿意走的人可以留下来,但从这以后就不再是商臣了。」
这话听着挺平静,可是迟任听出了里面的杀意,迁都本身不是目的,借着迁都来清除异己才是实际情况,那些错综复杂的旧贵族,要是愿意放弃根基跟着去选地方,便等于把自己的命交到他手上,若不愿意,就自己退出权力中心,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王位,赌局关系着商王朝的国运。
五、东方的战火
迁都第3年,子整才有空去处理东方的事情了。
邳国叛乱持续快十年。
外壬之前两次派兵去征讨,可因为内部有阻碍,没能够彻底平定,子整手里的兵力不够:迁都的时候消耗了很多人力物力,新都的城墙还没完全修好,根本没办法发动大规模远征。
不过他有一个优势。
在商王朝的方国体系当中,有不少实力比较强的方国是可以借助的,最强的那个是大彭国,在当下江苏徐州一带,彭伯手下有一支精锐部队,常年跟东夷打仗,战斗力挺厉害。
子整派使者去了彭国,带去的不是命令,而是请求。
「商跟彭,就跟嘴唇和牙齿一样相互依存,邳国要是不臣服,那没了嘴唇牙齿也就保不住。」
彭伯考虑了三天,就同意出兵。
《竹书纪年》里记这场战争就五个字,彭伯克邳。战争结束后,邳国又归服,重新开始进贡,这可是子整继位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但东方的麻烦还没完全解决。
邳国刚平定下来,蓝夷就又开始捣乱了,蓝夷是东夷的一支,活动在山东南部到江苏北部,仲丁时期就已经成了边患了,子整继位第4年的时候,蓝夷又南下抢劫。
这一次子整决定自己安排去征讨。
他没亲自出征:新都还不稳定,不能离开,可是调集了全部机动兵力,加上彭伯和韦伯的军队,组成了联军,《竹书纪年》说「征蓝夷」,没说结果,从后来的发展来看,至少达到了阶段性目标:蓝夷势力受到严重打击了,短时间内没法再大规模南下了。
真正的麻烦出现在第5年。
姺人,是在现在山东菏泽一带儿的部族,外壬时期就已经表现出不服管教的心了,邳国被平定了,蓝夷也受重挫之后,姺人觉得有威胁,就选择冒险策略联合班方,形成对抗商王朝的联盟了。
《竹书纪年》记载,「姺人进入班方」。
这个入字,挺讲究的,不是攻,也不是侵,就只是入,姺人不是去攻打班方,而是进到班方境内和他们会合,这是一回主动结盟,目的是形成合力。
子整反应比较快。
他又动用彭伯和韦伯的力量,这一回不是请求,而是命令,3年经营已经让他在东方的威望大大提高,联军征讨持续了好几个月,最后班方便投降了。
班方投降之后,姺人没了盟友,就处于孤立状态,主动过来归顺纳贡。
「姺人来宾。」
这四个字写在竹简上,相当简短,但这意味着商王朝在东方的统治秩序基本已经恢复,从外壬时期开始的一系列叛乱,到了子整手里便都被一个一个平定,他没有亲自上阵打仗,他的办法更实在:依靠已有的方国力量,用最小的成本来达到目标,这样的办法或许不怎么气派,可是还挺有用,一个过渡之人不需要有特别厉害的战功,只要能稳住漏水的船就行。
六、最后的秋天
子整在位第9年秋天,相都的城墙全都修筑好了。
这座城不大,不能跟亳都比规模,也比不上嚣都坚固,不过规划得很整齐:王宫在中间,宗庙在左边,社稷在右边,四面城墙各开一个门,9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已经有好几千户人家了,工匠,农夫,商人,士兵,各种各样的人在这座新城里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秩序,是他一直期望拥有的秩序。
但这秩序能保持多长时间,他不晓得,身体从去年冬天开始就不太好,一直咳嗽,还常常胸痛,巫医说这是操劳过度,得安静地休息,可他哪儿有时间休息,东方的局势暂时稳定着,可没人知道下一次叛乱什么时候会发生,王族内部的矛盾只是暂时压着,没有真正解决。
「祖乙。」
「太子在操场。」
子整点了下头。
祖乙是他儿子,今年二十五岁,这些年他特意把越来越多的事务交给祖乙去做,像管理仓库、接待诸侯的使者、参与军事安排等,他不晓得自己还能撑多久,但清楚这个王朝得有个比他厉害的继承人。
祖乙确实比他强。
子整很明白,自己不过是个过渡的人,只擅长稳住局面、调和矛盾,而祖乙不一样,那年轻人身上有着他这当父亲的没有的东西,一股锐气,一股想要把商王朝重新带回顶峰的野心。
就这一点就足够了。
那晚,批完最后一批竹简后,他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厉害,内侍们都慌了神,有的呼喊巫医,有的去报告太子,子整靠在榻上,看着寝宫里跳动的烛火,脑子里想的却是些不相关的事:亳都的杏花,父亲太戊黄昏时候的声音,大哥仲丁迁都时那股意气风发,二哥外壬临死前握着他的那只手。
9年。
不长也不短。
至少这9年里商王朝没灭亡,至少他把一个稍微稳定些的局面交到儿子手里,至少,他做到了父亲当年教他的那句话:王座是要扛着的。
祖乙冲进寝宫的时候,子整已经不能说话了,他就这么看着儿子的脸,用那仅剩下的一点力气握着儿子的手。
那是继位第9年的深秋。
相都的城墙在夜色里静静地立着,好像刚学会站立的巨人似的,城外的洹水静静地流着,把这个过渡者的9年带走了。
七、尾声
河亶甲死后葬在相地。
具体位置说法不一样:内黄、汤阴,安阳洹水南岸什么什么什么滴,宋代吕大临的《考古图》记载,有人曾经在洹水边上亶甲墓旁边发现过商代滴青铜器,这些争议本身就说明这么一件事情:他滴墓葬规模不大,没有留下特别显眼能让人一下子看见滴标识之类滴东西。
这跟他滴身份挺相符滴,一个在位只有9年滴过渡君主,没有很厉害滴战功,没有开展宏大滴建设,也没有发生什么传奇故事那些个事情,他做滴每一件事都挺实在滴:迁都、平叛,稳定局面这类事情罢了,这些事情并不太有戏剧性,但对于当时滴商王朝来说,每一件那可都是能救命滴事情。
儿子祖乙继承王位之后,商王朝又迎来了一个兴盛的时期,这就是祖乙中兴,而中兴的基础,有一部分是由那个过渡的人所奠定的:相对稳定的局面、还能运转的官僚系统、没被内耗拖垮的军队。
过渡的人的价值,通常要等到过渡结束之后才能被发现。
河亶甲,子姓,叫整,是商朝第十二任君主。
史料主要来自《史记·殷本纪》《竹书纪年》《尚书·序》还有殷墟甲骨卜辞里的戋甲。
本文严格按照史载框架,迁都城到相,彭伯拿下邳,征讨蓝夷,攻打班方,在位时间是9年。
文学加工在史料空白的地方,像日常生活场景、人物对话、心理活动之类的。
相都的位置学界有内黄说法、安阳说法、洹北商城说法,本文用内黄说法。
祖乙世系《史记》和甲骨文记载有矛盾的地方,本文用《史记》的说法。
河亶甲是九世之乱中的过渡性君主,给祖乙中兴打下基础。
祖乙中兴奠定基础。
创作说明:本文是基于历史的基本情况,开展的二次文学创作,部分属于虚构内容,仅供娱乐,注意甄别,图片为ai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