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达康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住进去不到半年,”刘显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开始还好,后来服务越来越差,饭菜是冷的,护理人员爱搭不理。他想换一家,可当初签的合同里,押金高得离谱,提前退住要扣掉一大半,他舍不得那点养老钱,只能忍着……后来,后来就……”
他哽了一下,眼圈微微发红,“后来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人就不行了。医生说,要是护理到位,早点发现异常,不至于……不至于这么突然!”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那里面不再是会场上的浑浊睡意,而是燃烧着愤怒和悔恨的火焰:
“我后来才知道,那家养老院,挂的也是‘银发天堂’的牌子!他们宣传得天花乱坠,什么专业护理、24小时监护,全是骗人的!我亲家出事那天晚上,当班的护士根本不在岗!他们……他们就是一群吸血的蛀虫!”
刘显明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他端起茶杯,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泼洒出来一些。
他重重放下杯子,发出一声闷响。
“我找过他们理论,也向有关部门反映过,”他颓然道,“可有什么用?他们关系盘根错节,证据?人都没了,死无对证!我甚至怀疑,我亲家的死,是不是也……也被他们想办法压下去了!我恨!可我……我一个政协的闲职副主席,能做什么?在会上,听着他们吹嘘这个项目,看着那些表彰通报,我……”
他痛苦地闭上眼,“我只能装睡!我怕我忍不住,会当场掀了桌子!”
李达康沉默地听着,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痛心,还有一丝找到战友的振奋。
他没想到,突破口竟以如此沉痛的方式出现。
“老刘,”李达康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装睡解决不了问题。愤怒,也不能让真相大白。”
刘显明睁开眼,看向李达康,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和询问。
“我在查。”
李达康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银发天堂’的问题,绝不止一家养老院。虚报床位,套取补贴,管理混乱,漠视老人生命……这是一张巨大的网。我一个人力量有限,但现在,”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真正了解内情,并且有决心撕开这张网的人。”
刘显明看着李达康伸出的手,又看看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正气。
几秒钟的沉默后,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李达康的手。
那双手冰凉,却异常用力。
“李主席,”刘显明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之前的颓唐一扫而空,“您说,怎么做?只要能把这帮蛀虫揪出来,给我亲家讨个公道,给千千万万被蒙骗的老人讨个说法,我刘显明,豁出这把老骨头,跟您干到底!”
两只手紧紧相握,传递着无声的承诺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