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妻子陈静生下儿子,我夹在中间的日子就更难熬了。
岳父陈大山特意从乡下背来15斤浸了草药的鹅蛋,箱底压着字条:“7日后方可食用”。
他再三叮嘱,药性未融,提前吃会出事。
可我妈王桂英连箱子都没看全,就拎走10斤送给了我刚小产的妹妹。
我电话里急得声音发颤:“妈,那蛋真不能现在吃!”
她却在电话那头冷笑:“你妹妹都喝了两碗汤了,能有什么事?少拿你岳父那套乡下讲究唬人。”
深夜,刺耳的电话铃炸响了。
妹夫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哥!丽丽不行了!吐了一地黑水,疼得撞墙……”
01
妻子陈静在医院里度过第四天的那个傍晚,她的父亲陈大山风尘仆仆地从乡下赶了过来。
他肩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走进门时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我赶紧迎上前去接过了那个箱子,入手的分量让我不由得暗暗吃惊。
打开箱盖,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枚硕大的鹅蛋,每一枚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些鹅蛋至少得有十五斤重。
陈大山用袖子擦了擦汗,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这是给静静补身子的,我特意托人从山里弄来的。”
我正想取出几枚去厨房煮上,手指却在箱底触碰到一张硬纸片。
我好奇地抽出来一看,只见上面用略显歪扭的字迹写着“七日后方可食用”几个大字。
字迹的墨水有些晕染,显然是仓促间写就的。
陈大山见我拿着纸条发愣,便走过来郑重其事地叮嘱道:“这些鹅蛋用三十多味草药浸泡过,必须存放满七天才能发挥药效,若是提前吃了反而对身体有害。”
我虽然心中疑惑,但见岳父神情严肃,便点点头应了下来。
我将整箱鹅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冰箱冷藏室,又把那张纸条压在了最上面。
关上冰箱门的时候,我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从门缝里飘散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每天都会打开冰箱查看那些鹅蛋的变化。
那些原本青白色的蛋壳渐渐染上了浅浅的琥珀色,草药的气息也一日比一日浓郁起来。
陈静有次躺在床上轻声问我:“冰箱里是不是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我总觉得闻到一股清香味。”
我笑着告诉她那是她父亲特意准备的药鹅蛋,需要存放七天才能食用。
她微微点头没有再问,眼中却流露出温暖的笑意。
那是我这些天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轻松的表情。
自从孩子出生后,她的身体一直很虚弱,情绪也时常起伏不定。
我知道她心里憋着许多委屈,只是从未说出口罢了。
陈大山和老伴留在家里帮忙照料,两位老人每天起早贪黑地忙碌着。
岳母负责炖汤做饭,岳父则包揽了采买和打扫的活儿。
看着他们花白的头发和忙碌的背影,我心里既感激又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我的母亲王桂英至今没有露过面,甚至连一个问候的电话都不曾打来。
我和陈静结婚已经六年了,这些年里婆媳之间的矛盾从未真正平息过。
母亲从一开始就不满意这个儿媳,嫌她个子娇小,嫌她娘家是农村的,更嫌她当初要了十五万的彩礼。
尽管最后彩礼降到了十万,但这件事始终像根刺一样扎在母亲心里。
她总在亲戚面前数落陈静娘家贪财,说他们把女儿当成了摇钱树。
陈静嫁过来后没少受委屈,母亲三天两头挑她的毛病。
不是嫌她家务做得不好,就是嫌她花钱大手大脚。
有次陈静用自己攒的钱买了件三百块的外套,母亲知道后当场就发了火。
“这才嫁过来几天就学会败家了,三百块够买多少斤肉了,你真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陈静低着头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我站在一旁想要打圆场,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妈您别生气,她以后会注意的。”
母亲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天晚上陈静背对着我躺了一夜,我知道她在偷偷地哭,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从小我就习惯了顺从母亲,她说一我从不敢说二。
这种习惯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我的骨子里,即使成年后也难以改变。
母亲对我妹妹王丽丽的偏爱更是显而易见。
丽丽比我小五岁,从小体弱多病,母亲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护着。
妹妹想要什么母亲都会想办法满足,家里的资源也总是向她倾斜。
去年丽丽结婚时,母亲不仅拿出了所有积蓄给她做嫁妆,还把老家那套闲置的房子也过户到了她名下。
我当时心里有些不平衡,却连一句质疑的话都不敢说。
因为母亲早就说过:“你是哥哥,就该让着妹妹。”
这句话我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已经成了家里的金科玉律。
陈静怀孕期间,母亲只来看过她一次。
那次还是因为去外地办事路过我们所在的城市,顺道进来坐了不到二十分钟。
临走时母亲丢下一句:“好好养胎,别整天娇气吧啦的。”
陈静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等母亲离开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隔着门听到她压抑的哭声,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我试着敲门想要安慰她,她却始终不肯开门。
那晚我们分房睡了一夜,第二天见面时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
整个孕期母亲再也没有出现过,倒是经常打电话来让我给妹妹买东西。
“丽丽最近胃口不好,你给她寄些营养品过来。”
“你妹妹说腰疼,你给她买个按摩仪。”
每次接到这样的电话我都只能答应下来,然后默默地按照要求去办。
陈静有次实在忍不住了,红着眼睛问我:“你妹妹怀个孕你妈天天惦记着,我怀孕她怎么就从来不闻不问?”
我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含糊地说母亲可能是太忙了。
陈静冷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跟我说话。
从那以后她很少再跟我提起母亲的事,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的怨气在一天天累积。
生产那天陈静在产房里煎熬了十四个小时,我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我给母亲打电话希望她能过来帮帮忙,电话那头却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我现在在你妹妹家呢,她这两天身体不舒服离不开人,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凌晨三点孩子终于平安降生,是个六斤八两的男孩。
我抱着襁褓里的小生命,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陈静被推出产房时脸色惨白如纸,她虚弱地对我笑了笑,轻声说:“我们有儿子了。”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陈大山夫妇就从乡下赶了过来,岳母一见到女儿就心疼得直掉眼泪。
岳父则小心翼翼地抱着外孙,脸上乐开了花。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却又忍不住想起至今没有露面的母亲。
这种复杂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陈静坐月子的第七天早上,我刚准备从冰箱里取出那些存放期满的鹅蛋,公司却打来电话说有紧急事务需要处理。
我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一趟,临走前特意叮嘱陈静一定要等我回来再煮鹅蛋。
她躺在床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岳母也在旁边保证会照顾好她。
我这才放心地出了门,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走就出了大事。
02
会议开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老婆”两个字,悄悄退出会议室接起了电话。
陈静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杨帆,你妈刚才来过了。”
我心里一紧,连忙问道:“她来干什么?”
“她把冰箱里的鹅蛋拿走了一大半,说要给你妹妹送去。”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响,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拿走多少?她知不知道那些蛋还不能吃?”
“至少拿走了十斤,我跟她说要等满七天,她根本不听,还骂我小气自私。”
陈静说到后面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问道:“我妈还说什么了?”
“她说我一个外人没资格管老杨家的事,说那些鹅蛋放在这里也是浪费,不如给丽丽补身子。”
陈静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她还说你妹妹刚刚流产身体虚弱,正需要好好补补。”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一股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但我还是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你先别着急,我马上回去处理。”
挂断电话后我匆匆向领导请了假,开车往家赶去。
一路上我的思绪乱成一团,既气愤母亲的不讲道理,又担心陈静的身体状况。
更让我不安的是那些鹅蛋提前食用的后果,岳父当时严肃的表情不断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不敢想象如果妹妹真的吃了那些鹅蛋会发生什么。
我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些,原本四十分钟的车程我只用了二十五分钟就赶到了。
推开家门,我看到陈静坐在沙发上低声啜泣,眼睛已经肿得像桃子一样。
陈大山夫妇站在一旁,脸色都很难看。
岳母怀里抱着孩子,时不时地叹着气。
“静静,我回来了。”
我走到妻子身边想要握住她的手,她却猛地将手抽了回去。
“杨帆,你回来有什么用,你妈早就把东西拿走了。”
她的声音冰冷而疏离,让我心里一阵刺痛。
“我已经给我妈打电话了,我让她把鹅蛋送回来。”
陈静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你觉得她会听你的吗,这么多年来她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
我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
陈大山这时走了过来,语气沉重地说:“小杨,那些鹅蛋真的不能提前吃,药性没有完全转化,吃了会出问题的。”
“我知道,爸,我已经跟我妈说过了。”
“她怎么说?”
“她说……她说乡下人的讲究不可信,鹅蛋煮了就能吃,哪有那么多规矩。”
陈大山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说话。
岳母忍不住插嘴道:“你妈这也太不讲理了,那些鹅蛋是老陈跑了好几个村子才收来的,又在家里用草药泡了半个月,大老远背过来就是为了给静静补身子,她怎么能说拿走就拿走呢?”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力感。
我知道母亲的做法太过分了,可我又能怎么办呢。
从小到大我都活在她的掌控之下,早就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陈静看着我这副模样,眼泪又掉了下来:“杨帆,我嫁给你六年了,这六年里我受了多少委屈你都知道,可你从来没有真正站在我这边过。”
“每次你妈欺负我,你都是让我忍让,让我体谅。”
“现在连我爸特意给我准备的东西她都敢抢,你还是只会说对不起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想要辩解,却发现她说的全是事实。
这些年我确实没有尽到一个丈夫应尽的责任,总是在母亲和妻子之间摇摆不定。
我掏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这次我下定了决心要跟她把话说清楚。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母亲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又有什么事?”
“妈,您把鹅蛋送回来吧,那是陈静她爸专门给她准备的。”
“凭什么送回去,我已经给丽丽煮上了,她这会儿正喝着汤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说道:“妈,那些鹅蛋真的不能现在吃,岳父说了要放满七天药性才能稳定,提前吃了会对身体有害的。”
母亲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你别听他们瞎说,乡下人就会搞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丽丽已经喝了两碗了,一点事都没有。”
“妈,您听我一次行吗,赶紧让丽丽别喝了。”
我的语气几乎是在哀求。
母亲的火气却上来了:“杨帆,我是你妈,我还用得着你来教我怎么做事吗,你妹妹刚没了孩子,身体虚弱得很,吃点鹅蛋补补怎么了,你就这么心疼你老婆,连亲妹妹的死活都不管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行了行了,我没空听你啰嗦,鹅蛋我已经送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在沙发上。
陈静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看,我说得没错吧,在你妈心里,我永远都是个外人。”
我想要反驳,却找不出任何有力的说辞。
岳父岳母对视了一眼,默默地抱着孩子回了客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陈静两个人,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过了许久,陈静才轻声说道:“杨帆,我累了,真的累了。”
“这六年来我一直告诉自己,只要我对你妈好,总有一天她会接受我的。”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无论我怎么做,在她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高攀了你们家的乡下姑娘。”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沙发扶手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失去这个曾经深爱我的女人。
我鼓起勇气再次拿起手机,这次我打给了妹妹王丽丽。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妹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哥,有事吗?”
“丽丽,你听我说,那些鹅蛋现在不能吃,你赶紧别吃了。”
“为什么不能吃,妈说这是你特意送给我补身子的。”
“那不是我送的,是妈从我家拿走的,那是陈静她爸给陈静准备的药鹅蛋,必须放满七天才能食用。”
妹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以为然地说:“我已经吃了,味道挺好的,没什么不对劲啊。”
“现在没事不代表接下来没事,岳父说了提前吃会出问题的。”
“哥,你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不就是几个鹅蛋吗,能有什么问题。”
妹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我知道你不愿意把东西给我,但也不用编这种谎话来骗我吧。”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是真的。”
我急得额头冒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她相信。
“好了好了,我还要休息呢,先挂了。”
不等我再说话,妹妹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陈静看着我焦头烂额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既像怜悯又像嘲讽。
她慢慢地站起身,扶着墙壁往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我说:“杨帆,如果这次你妹妹真的吃出什么问题,你妈会不会把责任推到我们家头上?”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
陈静没有等我回答,轻轻地关上了卧室的门。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岳母从客房里出来,默默地做好了晚饭。
陈静没有出来吃饭,岳父也只匆匆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碗筷。
餐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勉强吃了几口就再也咽不下去,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
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我坐立难安。
晚上九点多,我正在厨房里洗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妹夫打来的。
接起电话的瞬间,我听到那头传来妹妹痛苦的呻吟声和母亲惊慌失措的叫喊。
妹夫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哥,丽丽出事了,她肚子疼得厉害,还吐了好多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黑色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中的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叫救护车了吗?”
“已经叫了,可是丽丽疼得一直打滚,妈吓得直哭,哥你快过来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马上过去,你们先稳住。”
我挂断电话,胡乱擦了擦手就往外冲。
陈静听到动静从卧室里出来,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我。
“你妹妹出事了?”
“嗯,我得去医院看看。”
“去吧,反正你心里最重要的永远都是你们老杨家的人。”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里却充满了深深的失望。
我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解释的立场都没有。
最后我只能低声说了一句“我很快回来”,然后匆匆离开了家。
开车前往医院的路上,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我既担心妹妹的安危,又为陈静的冷漠而感到心痛。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些年来的懦弱和优柔寡断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如果我能够早一点站出来维护妻子,如果我能够勇敢地对母亲说不,事情也许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只能祈祷妹妹不要出什么大事。
否则以母亲的性格,她一定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陈静和她家人身上。
到时候这个家可能就真的散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车开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一声。
我以为是妹夫发来的消息,等红灯时随手点开一看,却发现是岳父陈大山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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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上的内容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握着手机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我才惊觉绿灯已经亮了。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到驾驶上,可那张图片却像烙铁一样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加快了车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赶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