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账时账单凭空多出八千块,我指着未告知的收费项质问,后厨直接冲出四个壮汉堵死了包间门。
老板叼着烟斜靠在门框上,说在他江岩区的店里吃饭,就得按他的规矩来。
我掏出执法证件拍在桌上,他笑了,说今天就算是市监的人来,也得把钱留下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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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一共两万六千三百七,您扫这边就行。”
收银员把打印好的账单推到前台,指尖点了点收款码。
我接过账单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上周订包间的时候,我特意跟店里的经理确认过,十八桌的标准,每桌一千,加上酒水预估一万八,上下浮动不会超过一千。现在账单上的数字,比预估多了八千多。
我指尖点着账单上几行陌生的名目:定制寿桃一千二百元,包间专属服务费三千元,特级食材加价三千八百元。这三项加起来,正好八千。
“这几项收费,订桌的时候没人跟我提过。”我把账单推回去,“之前说好的是包桌价,所有费用都含在里面。”
收银员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着:“我们店一直都是这么收的,老板定的规矩。寿宴都有定制寿桃,包间都要收服务费,食材当天涨价,自然要加钱。”
“规矩?你们的规矩没提前告知消费者,就是无效的。”我看着她,“叫你们老板过来。”
收银员抬眼扫了我一下,拿起前台的电话拨了号,对着那边说了两句就挂了。
没等两分钟,后厨的方向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四个穿黑 T 恤、胳膊上带着纹身的壮汉先拐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往包间门口一站,把出来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一个留寸头、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晃悠着走过来,嘴里叼着根烟,正是这家老三私房菜的老板赵老三。我之前在辖区商户台账里见过他的名字,是个出了名的刺头。
“怎么着兄弟,吃完饭想赖账啊?”
赵老三吐了个烟圈,烟味飘过来,呛得人不舒服。他伸手拿起账单扫了一眼,随手又扔回台上。
“这些收费都是店里的老规矩,你吃饭前不问,现在吃完了说不知道?”他斜着眼看我,“我看你是故意来找事的吧。”
“明码标价是法律规定,不是你说老规矩就算数的。”我指着账单,“没有提前公示、没有告知消费者的收费,我不认。按之前约定的一万八结算,多的一分我不会付。”
赵老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烟按灭在前台的陶瓷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
“你算哪根葱,也敢跟我讲规矩?”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提高了些,“我老三私房菜开了八年,从来都是我说了算。今天这钱,你付也得付,不付也得付。”
包间里的亲戚听见外面吵,都探出头来看。我父亲今天过六十大寿,穿着新衬衫走出来,拉了拉我的胳膊。
“明远,怎么了?”
我还没说话,赵老三就嗤笑了一声。
“老爷子,你儿子吃完饭不想付钱呢。怎么,过寿就想白吃白喝啊?”
2
“爸,没事,就是账单有点问题,我跟老板沟通一下。”
我安抚了父亲一句,转头看向赵老三。
“我再跟你说一遍,未明码标价的费用,我有权拒绝支付。”我从钱包里掏出执法证件,打开了放在前台,“我是江州市江岩区市场监管局执法稽查科科长周明远。现在我正式要求你,提供该店的价目表、收费依据,以及我们这桌的原始菜单底单。”
赵老三的目光落在执法证上,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是个市监的科长啊。”他伸手弹了弹证件封面,语气里全是嘲讽,“正科级吧?管得着我吗?还科长,我认识的局长所长多了去了。”
他回头看了眼那几个壮汉,笑着说:“我还以为多大的官,合着就是个小科长。”
我没接他的话,重复了一遍:“请你提供价目表和原始菜单,配合执法检查。”
“配合?我凭什么配合你?”赵老三脸一沉,伸手就把前台底下压着的原始菜单抽了出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几下就把菜单撕成了碎片,随手往地上一扔。
碎纸片散了一地。
“什么原始菜单,没有。”他抱着胳膊,斜着眼看我,“我看你就是想吃霸王餐,还拿个假证件来吓唬人。行,我今天就给你发到网上去,让大家都看看,江岩区的市监干部,带头吃霸王餐。”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点开摄像头对着我拍。
我没躲,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执法记录仪,按下开机键,别在了胸前的扣子上。红色的指示灯亮起来,正对着赵老三的方向。
“我现在开启执法记录仪,全程录音录像。”我看着他,“你刚才撕毁消费凭证、涉嫌价格欺诈,还有公然侮辱执法人员的行为,都已经被记录在案。”
赵老三拍视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更横了。
“你吓唬谁呢?拿个破机子拍我,我还怕你不成?”
我没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局里值班的电话。
“喂,我是周明远。我在城西路老三私房菜处理消费纠纷,店家涉嫌价格欺诈,故意损毁证据,阻碍执法。请安排值班执法人员尽快到场。”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收起来。
赵老三盯着我,脸上的肉抖了抖。
“行啊你,还敢叫人?”他也掏出手机,翻出个号码拨过去,“你叫公家的人是吧?我也叫人。我倒要看看,在江岩区这块地盘,到底是谁说了算。”
他对着电话那头喊了两句,大意是有人在店里闹事,多带点人过来。挂了电话,他得意地看着我。
“小子,我劝你现在把钱付了,再给我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不然等我兄弟来了,有你好受的。”
我父亲在旁边拉我,声音压低了些:“明远,要不就算了,八千就八千,今天我过生日,别闹得不好看。”
“爸,这不是钱的事。”我摇了摇头,“他这是违法的,不能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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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三听见我爸的话,更来劲了。
“还是老爷子懂事。”他靠在前台,慢悠悠地说,“年轻人就是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在江岩区开店,没点关系能行吗?真以为穿身制服就能随便管我了?”
正说着,饭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七八个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涌了进来。为首的黄毛染着一头黄发,一进门就喊:“三哥,谁找事?”
“就他。”赵老三指着我,“市监的科长,吃霸王餐,还叫人来封我店。你们给我看好了,今天不把钱留下,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那帮人应了一声,直接走到饭店大门口站成一排,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本来准备进来吃饭的客人,一看这阵势都转身走了。
店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亲戚们都有点慌,围在我父亲身边。
赵老三踱着步走到我面前,抱着胳膊,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周科长是吧?本来呢,你把饭钱结了就行。现在你污蔑我店名声,还叫人来搞我,影响我做生意。”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两万。拿两万块名誉损失费,今天这事就算了。不然,你们一大家子,都别想走。”
“你这是敲诈。”我看着他。
“敲诈?我还说你寻衅滋事呢。”赵老三嗤笑,“你可以不给,那就耗着。我看谁耗得过谁。”
我父亲气得脸色发白,往前走了一步。
“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我们好好来吃饭,你乱收费也就算了,还讹人?”
“老东西,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赵老三不耐烦地一挥手,直接推在了我父亲的肩膀上。我父亲没防备,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我赶紧伸手扶住父亲,抬头看向赵老三,语气冷了下来。
“你动手推人?”
“推了怎么了?”赵老三一脸无所谓,“是他自己凑上来找骂。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亲戚们都炸了,纷纷指责赵老三不讲理。那几个壮汉往前跨了一步,瞪着众人,亲戚们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我把父亲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安抚了两句。
“爸,您坐着,别生气。这事我来处理。”
我转过身,拿出手机,拨通了 110。
“喂,你好,我报警。城西路老三私房菜,店家涉嫌价格欺诈、敲诈勒索,还纠集人员限制我们人身自由,推搡老人。请尽快出警。”
挂了电话,我看向赵老三。
“警察很快就到。你现在让开,还来得及。”
赵老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警察?你以为警察来了我就怕了?你信不信,警察来了也得让我三分。”
他点了根新的烟,吸了一口。
“我劝你别白费功夫了。赶紧把两万块钱转过来,大家都省事。不然等会儿真闹起来,你这科长的面子,往哪搁?”
我没再跟他废话,低头整理了一下刚才记录的违法事项。执法记录仪的灯一直亮着,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录了下来。
4
店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门口站着七八个人,包间门口还有四个壮汉,一大家子人都被困在里面。
有亲戚小声劝我:“明远,要不就给了吧,这么多人呢,万一真动手就不好了。”
“是啊,今天叔过生日,别惹出事来。”
我摇了摇头:“放心,不会有事的。他们不敢真怎么样。”
赵老三在旁边听见了,冷笑一声。
“不敢?我赵老三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什么不敢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胸前的执法记录仪上,眼神阴了下来。
“你拿个破机子拍了半天了,给我关了。”
他说着就伸出手,直奔我胸前的执法记录仪,想要抢过去。
我侧身一躲,他抓了个空。
“你干什么?抢夺执法设备是违法的。”我盯着他。
“违法?我违什么法了?”赵老三彻底恼了,回头冲那几个壮汉喊,“你们愣着干什么?把他那玩意儿给我抢下来!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拍出什么花来!”
四个壮汉闻言,立刻就往我这边走过来,脚步很重。
亲戚们都吓得往后退,我父亲想站起来,被我按住了。
“都别过来。”我站在原地,看着走过来的四个人,“抢夺执法记录仪,涉嫌阻碍执行公务,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你们想清楚。”
四个人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赵老三。
“怕什么?出了事我担着!”赵老三吼了一句,“给我抢!今天不赔钱,谁都别想站着走出这个店门!”
四个人又往前迈了一步,离我只有两步远。
就在这时,饭店门口传来了警笛声。
紧接着,玻璃门被推开,两个穿警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谁报的警?”
走在前面的民警开口问道,目光扫过店里站着的一帮人,眉头皱了起来。
赵老三看见警察,立刻换了副表情,堆着笑迎上去。
“张警官,您来了。没事,就是点消费纠纷,我正跟客人协商呢。”
“协商?”我走过去,指了指门口堵着的人,又指了指包间门口的四个壮汉,“协商需要纠集这么多人堵着门?协商需要动手推老人?”
我把胸前的执法记录仪取下来,递给民警。
“警察同志,我是江岩区市场监管局的周明远。全程我都录了像,店家涉嫌不按规定明码标价、价格欺诈,故意损毁消费凭证,纠集人员限制我们人身自由,还有推搡殴打老年人、敲诈勒索两万块钱。所有过程都有记录。”
民警接过执法记录仪,当场按了播放键。
赵老三脸上的笑僵住了,站在旁边有点慌,但还是嘴硬。
“警官,你别听他胡说。是他吃饭不给钱,还拿个破机子故意拍我,想污蔑我。我这些朋友都是来吃饭的,不是我叫的。”
民警没理他,快速看了几分钟录像,脸色沉了下来。
“门口的,都过来。还有你们几个,也过来。”
他对着门口的黄毛几个人招了招手。
黄毛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磨磨蹭蹭地不敢过去。
“都别动!”另一个民警厉声说,“涉嫌寻衅滋事,都配合调查!”
正说着,店门口又进来几个穿藏蓝色制服的人,是局里的执法队到了。带队的是执法队的副队长老李,看见我就问:“周科,没事吧?”
“没事。”我摇了摇头,“人都到了,按程序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