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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贤权将军回忆文集》23.1——抗美援朝作战回忆片段

奉中央军委命令,我四十七军于1951年4月初入朝,至1953 年7月27日朝鲜战争停战,全军部队两次在朝鲜西部临津江地区

奉中央军委命令,我四十七军于1951年4月初入朝,至1953 年7月27日朝鲜战争停战,全军部队两次在朝鲜西部临津江地区执行防御作战任务。粉碎了以美国为首的所谓联合国侵略军的北犯企图,建立和巩固了以“三八线”为基准的战略线,圆满完成了抗美援朝作战任务。

四十七军第一次上阵地,是1951年6月至11月底,在朝鲜西部临津江以东、铁源以西、涟川西北地区,接替六十五军防务。五个多月的防御作战、先后与“联合国军”之美骑兵第一师、美三师、美二十五师、英联邦师、土耳其旅、 泰国团、希腊营以及李承晚伪九师等作战252次(包括防守和反击作战),共歼敌33900余人。沉重打击了敌人企图继续北犯的嚣张气焰, 稳定了战争防线,为尔后恢复开城停战谈判起到了积极作用;同时取得了与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 的作战经验,锻炼和提高了部队的战斗力。

四十七军第二次上阵地,是在第一次上阵地圆满完成任务、抵至成川、顺后方休整10个月后,于1952年9月再次进至临津江东西两岸,在内朔谷、上浦防、马良山120余公里的正面上,执行坚守防御作战任务,又历时5个月。先后与美二师、美七师、美联邦师、李伪一师以及澳大利亚、哥伦比亚等军作战178次,歼敌9900余名,其中俘敌152名、向我投诚者11名,击落击伤敌机103 架,击毁击伤敌坦克104辆,击毁敌汽车86辆,缴获火炮15门、 枪支932支(挺),圆满完成了作战任务。从而使我更加牢固地稳定了防御态势,进一步掌握了战场主动权,并给板门店和平谈判创造了更为有利的条件。

我四十七军入朝参战已经过去30多年了,当时我任副军长、军政委,经常在作战第一线。每当回忆起那段艰苦而又光荣的岁月, 那种血与火、生与死、烽火连天、硝烟弥漫的战斗场面,都历历在目,记忆犹新。特别是广大指战员前赴后继、勇往直前、浴血奋战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始终震撼着我的心灵,让人久久不能平静。

最近(1988年冬)我回到老部队探望,在张体成、彭述德等老同志的协助下,将四十七军部队在朝鲜作战的数次战斗,回忆整理片段,意在歌颂我四十七军的丰功伟绩和聊表对广大指战员、特别是革命烈士的崇高敬意与深切怀念之情。

顽强阻击,痛歼犯敌——忆严岘高地防御战斗

1951年夏、秋季,我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四十七军奉命在朝鲜临津江东岸执行防御作战任务。为了加强主要作战方向上的指挥,军党委分工我(副军长)负责组织前方指挥所,了解和掌握前沿的战斗情况,协助师团进行指挥。从而,使我有更多的机会熟悉前沿的干部战士,了解前沿的战斗情况。

1951年9月29日,以美帝国主义为首的侵略军,经过精心策划,集中其“王牌” 美骑一师全部、美三师第十五团、希腊营等,在大量炮兵、坦克和飞机掩护下,向我四十七军坚守的高作里、天德山、严岘山约23公里的防御正面发动了所谓“秋季攻势”,妄图一举突破我防御阵地,以消除其铁原至涟交通命脉的威胁,进而夺取我纵深阵地。我军遵照志愿军总部关于“坚守防御,反复争夺”的作战方针和军党委提出“粉碎敌人‘秋季攻势’,为毛主席争光, 为祖国人民争光,为创造抗美援朝英雄部队而奋斗”的口号,经过一个月的浴血奋战,守住了阵地,大量毙伤了敌人,彻底粉碎了敌人的“秋季攻势”,给了以美帝国主义为首的侵略军沉重的打击。严岘高地防御作战,就是一次典型的战斗。

我军防守的严岘高地,位于驿谷川以东,287.2高地之左侧, 272.0高地之右侧,纵深约300米、正面宽100余米,是我前沿的突出点。接防时,我曾和师领导看过这一带的地形,并确定该高地为防御要点之一,要求步兵第一三九师要不惜一切代价,坚决守住该高地。敌人发动“秋季攻势”后的开始几天,即在坦克、重炮和飞机支援下,多次向严岘高地发起攻击,妄图从此撕开突破口,进而夺取我临津江东纵深阵地,均被我防守部队击退。

10月5日晚,步兵第四一六团五连奉命接替经过几天激战的步兵第四一五团三连担任的严岘高地防御任务。由于前几天的激烈战斗,反复争夺,高地表面防御工事全被敌炮火摧毁;同时,四一六团五连又是入朝后第一次上阵地,对敌情、地形不熟,因此形势十分严峻。该连受领任务后,立即召开了支委会,作出了争当战斗英雄连的决议,要求全连指战员听从指挥,遵守战场纪律;要死打硬拼,做到人在阵地在;干部以身作则,模带头,在危险时刻挺身而出;要及时总结经验,做到打一仗进一步。

随后,连长张永富、 政治指导员庞殿臣对部队进行了简短的动员,传达了党支部的决议和要求,介绍了步兵第四一五团三连在这个阵地上坚守7昼夜,打得英勇顽强,大量歼灭敌人的经验;号召全连同志向兄弟连队学习, 坚守阵地,寸土不丢,打好出国第一仗,为祖国争光,为连队增添新的荣誉。同时组织干部骨干详细勘察地形,区分任务,研究打法, 提出要求。并由副政治指导员负责组织24名同志运输队连夜赶运弹药和生活物资。防御部署就绪后,在干部亲自组织下,部队连夜抢修工事,忙了整整一夜。

10月6日凌晨,敌人约两个营的兵力,在5个炮兵群火力和6辆坦克的掩护下,由338.1高地分两路向严岘高地我五连一排之前沿阵地发起了进攻。从早晨7时开始直到黄昏, 我五连一排的同志们与敌浴血奋战,把敌人放到200米内, 用步枪、机枪、手榴弹、爆破筒打击敌人,连续打退敌人七次冲击。战斗中,干部战士打得英勇,守得顽强。二班副班长王民万身负重伤,仍坚持爬到新战士谷云跟前,鼓励他说:“你要狠狠地打,多杀美国鬼子,争取火线入团。”谷云表示:“副班长放心,我决不会当怕死鬼,一定多消灭敌人,做到人在阵地在。”

随后,敌人又发起了冲击,谷云一连投出几枚手榴弹,端起冲锋枪,纵身跃出堑壕,扫了一梭子,打死打伤十几个敌人,其余敌人扭头逃跑。守卫在一排左侧的第二排,在敌人向一排阵地进攻时,以火力积极支援一排战斗,六班长曾庆贤架起一挺机枪,侧射敌人,几梭子弹打死十余个鬼子,协同第一排打退了敌人的进攻。这一天我五连仅以负伤3人的代价,取得毙伤敌300余人的胜利,我阵地屹立未动。

10月7日,敌人的进攻更为猖狂,由于我兄弟部队防守的西北面287.2高地被敌人攻占,我五连防御阵地形成被敌半弧形包围, 腹背受敌。拂晓,敌约两个营的兵力,分两路向五班防守的该连主阵地发起了进攻,打响约10分钟后,敌又以约两个连的兵力,向我前沿一排阵地发起攻击。至此全连投入了紧张而激烈的战斗。在全连同志顽强抗击下,敌人第一次冲击被击退。

随后,敌以大量炮兵火力,向我防御阵地猛攻;又以10辆坦克进入我前沿,向我实行直瞄射击;还出动了12架飞机,对我进行轮番轰炸、扫射,致使我阵地烟尘弥漫,一片火海,工事大部被毁。由于战斗异常激烈,运输一时很难跟上,弹药已即将耗尽。此时,连长张永富为了能以仅有的少量弹药打退敌人的连续进攻,向全连出:步机枪在50米内才能开火,手榴弹在30米内才能投掷,做到打不准不打,投不到不投。战至12时,又打退了敌人三次冲击。此时我伤亡很大,特别是前沿第一排,排长和正副班长都相继伤亡,仅剩下二班六个人。

当时,战斗小组长廖洪顺挺身而出,主动代理干部指挥。他召集大家开了个会,要求大家要沉着冷静,讲究战术,注意隐蔽;弹药要节省着打,敌人不到30米不开枪,手榴弹、 爆破筒不到20米不能投。刚刚布置完,后面山头又冲上一股敌人。廖洪顺随机应变, 指挥三名战士绕到敌后,自己带两名战士在阵地上坚守,以火力前后夹击敌人,将人击溃。敌发现我前沿阵地兵力不多, 即调整了部署,从几个方向上蜂拥而上, 将我前沿阵地团团包围,形势岌岌可危。 我守卫在前沿的六名战士临危不惧,与敌扭打至黄昏。为了解救被围的六名战士, 连长张永富决定,以第五班利用夜暗向前沿阵地实施反冲击。

22时,由副排长廖永珍率领第五班共12人,向前沿阵地秘密运动,当接近前沿交通壕附近时,被敌发觉, 我第五班当即发起冲击,因敌火力猛烈, 副排长廖永珍和10名战士伤亡,仅剩战士李成相一人与敌人战斗了十几分钟,掩护伤员撤回连主阵地。随后,连长张永富便把在连指挥所附近的卫生员、司号员、理发员、通信员等勤杂人员组织起来,亲自率领向前沿阵地反冲击。经过反复冲杀,终于将敌人击退,与坚守阵地的六名同志会合,夺回了阵地。在前沿一排激烈战斗的同时,我第二、 三排也打得英勇顽强,战至22时,先后打退敌人五次冲击,我阵地寸土未失。整日,敌先后向我发起11次冲击,均被我击退,共毙伤敌300余人。

10月8日,是战斗更为激烈、更为残酷的一天。敌人在前两天进攻连续遭到失败后,气焰更加张狂,兵力由前两天一至两个营,增加到一个团,坦克由6辆增加至十余辆,飞机由十余架增加到24 架。天刚拂晓,敌人数个炮兵群、十余辆坦克和20余架飞机,向我阵地狂轰滥炸,并投掷汽油弹。随后,以约一个团的兵力,沿287.2 高地、338.1高地分数路出击。我五连勇士英勇无畏,沉着应战,当我打退敌人第三次冲击时,全连伤亡很大,只剩下20余人,敌人还在疯狂猛扑。

连长张永富、政治指导员庞殿臣见此情景,预感到一场更大的恶战即将来临,当即烧毁文件,砸碎手表,誓与敌人血战到底,号召大家:人在阵地在,只要还有一个人,还有一枪一弹, 就要与敌人拼到底。大家一致宣誓:“不论敌人多猖狂,我们决不后退一步,只要还剩下一个人,也要与敌人血战到底!”14时,敌人又发起攻击,一部兵力已攻占我五连主阵地交通壕。连长张永富即组织连部勤杂人员和二排的预备队共12人进行反冲击,反复冲杀数次,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格斗;正在山头左侧坚守的五班战士黄立远,发现半山腰有敌一指挥官,正指手画脚指挥鬼子们冲击,他随即投出一枚手榴弹,那个指挥官应声倒下,

其余鬼子失去了指挥,一时乱了套。黄立远见此情景,立即高喊:“冲啊!鬼子乱套啦!”随后,他纵身跳出堑壕,向鬼子冲了上去;六班副班长张良途,发现敌人冲进了交通壕,他以大无畏的革命精神,举起仅有的两枚手榴弹,冲进了敌群,与五个鬼子同归于尽,吓得其余鬼子纷纷逃命。在连长张永富的亲自指挥下,经过反复冲杀,终于打退了敌人,夺回了阵地,战至黄昏,我五连先后打退敌人12次冲击,共毙伤敌五百余名, 我阵地屹立未动。

我五连守卫严岘山整整三天四夜,在战斗异常激烈、通信联络中断、得不到炮火支援和三面受敌的情况下,全体指战员发扬了高度的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精神,以大无畏的革命英雄主义气概,忍饥挨饿,不眠不休,与敌人死打硬拼,先后打退敌两个连至一个团的28次冲击,守住了阵地,共毙伤敌1238名,缴获重机枪1挺、轻机枪2挺、卡宾枪5支、自动步枪16支、手枪2支、步话机一部和一批弹药物资。

经中国人民志愿军总部批准,全连荣立集体特等功;连长张永富立特等功一次,被授予一级战斗英雄光荣称号;政治指导员庞殿臣立等功一次,被授予二级战斗英雄光荣称号。我们的战斗英雄庞殿臣同志仍然健在,离休后在青岛市干休所安度晚年;全连还有9名同志荣立一等功,13名同志荣立二等功,52名同志荣立三等功。此战实现了志愿军总部提出的“坚守防御,反复争夺,寸土不让”的作战方针,创造了积极防御,以少胜多的光辉范例,为粉碎敌人的“秋季攻势”作出了积极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