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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第二天,我直接收回给公婆住的两套房,前夫一家当场傻眼

楔子
离婚第二天,我带着房产证和开锁师傅,站在公婆住的那套大平层门口。门一开,前婆婆还穿着我买的真丝睡衣,前公公端着我送的紫砂壶。我把证摊开,说这房我要收回。屋里瞬间静得只剩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第一章
那天早上八点,民政局刚开门,我和赵建国就进去了。他排在前面,手里攥着户口本和结婚证,指节发白。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脑勺上几根白头发,想起二十年前他骑自行车带我去领证,也是这个季节,梧桐絮飘得满天都是。
办手续的小姑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头翻材料,例行公事问了句,都想好了吗。赵建国嗯了一声,我没吭声,把包里那支签字笔摸出来放在台面上。笔帽上有一道牙印,是女儿小时候咬的,一直没换。
红本换绿本,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赵建国站在台阶上,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直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西装下摆被风吹起来,像个找不到路的老人。
我开车去了城东锦绣花园。那套一百六十平的大平层,是二零一五年买的。当时公公说腿脚不好,爬不动老小区的六楼。赵建国跟我商量,说要不让爸妈住过去,电梯房方便。我点头,装修是我盯的,家具是我挑的,连阳台上那排绿萝都是我搬进去的。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我给开锁公司打了电话。师傅姓周,四十来岁,工具箱搁在脚边,问我有没有房产证。我把那个牛皮纸袋拿出来,里面三本证,两本是公婆住的两套房,一本是我现在住的。他翻了翻,点点头,说行,产权清晰就能开。
上楼的电梯里,我盯着数字跳动。十六楼,叮一声到了。我按门铃,里面传来前婆婆的声音,谁呀。我说是我。门开了,她穿着那件藕粉色真丝睡衣,是我前年去杭州出差买的,吊牌价两千八,她当时说太贵了,穿在身上却笑得合不拢嘴。
她看见我身后的开锁师傅,愣了一下。前公公从客厅走过来,手里端着那把紫砂壶,也是我托人从宜兴带的。我说,爸,妈,这房我要收回了。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白菜涨价了。
前婆婆脸上的笑僵在那里,手还扶着门框。前公公把壶放在鞋柜上,壶盖磕了一下,发出很脆的一声响。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正在放早间新闻,主持人声音很大,衬得屋里更安静了。
周师傅站在我身后,工具箱放在地上,没说话。前婆婆终于开口,你说什么。我把房产证翻开,指着权利人那一栏,我的名字,单独所有。她凑过来看,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唇哆嗦着。
这时候电梯又响了,赵建国从里面冲出来。他应该是从民政局直接跟过来的,西装扣子都跑歪了。看见开锁师傅,看见我手里的证,他站在走廊里,脸涨得通红。
你疯了吗。他声音很大,走廊声控灯亮了。我说我没疯,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这两套房归我,你签字了的。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前公公这时候说话了,声音慢悠悠的,小沈啊,我们住了这么多年,你这是要赶我们走。我说爸,不是赶,是收回。他脸上那点从容终于裂了,说你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接话。周师傅问我,姐,现在开吗。我点头。前婆婆突然哭起来,声音尖利,说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们老赵家哪里对不起你。我没看她,看着赵建国。他站在那儿,像根木头。
锁换了,前后不到十分钟。我把新钥匙放进包里,转身往电梯走。赵建国追上来,拽住我胳膊。他手劲很大,我胳膊上肯定留印子了。他说沈青你至于吗,他们七十多岁的人了。
我说赵建国,你搞清楚,这房子是我婚前财产买的,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离婚的时候你签字放弃,现在又来跟我说至于吗。他松了手,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我听见前婆婆在屋里嚎,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我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攥着那串新钥匙,金属硌得掌心发疼。
开车回家的路上,手机一直响。赵建国的,赵建国姐姐的,还有几个陌生号码。我一个没接。路过菜市场,我停下车,买了半斤排骨、一把小葱。卖肉的老刘问我,今天怎么这么早。我说嗯,今天不上班。
回到家,女儿在房间里上网课。她今年高三,戴着耳机没听见我进门。我站在她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她低头写字的侧脸,像极了我年轻时候。我轻轻把门带上,进了厨房。
排骨焯水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回是赵建国他姐赵建芳。我接了。她声音很急,说青啊,你这是干什么,爸妈血压都高了。我说姐,离婚协议你看过吗。她顿了一下,说看过。我说那你还问我。
她说那也不能这么急啊,总得给老人找房子的时间。我说姐,从签协议到今天,三个月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她说,青啊,你真狠。挂了。
排骨炖上,我坐在厨房小板凳上择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手背上,暖烘烘的。我想起二十年前嫁进赵家,住的那间小平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后来我们做建材生意挣了钱,买第一套房的时候,赵建国说写你名字,你管钱我放心。
那时候他是真心的。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他在外面的事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我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没精力去查。女儿要中考,公婆要照顾,厂里一堆事。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过日子上,他倒好,跟我的会计好上了。
葱切好,我起身去关火。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公公。他声音发抖,说小沈,我们明天就搬,你别为难建国。我说爸,我没为难他。他说那两套房,一套我们住,另一套你妈收着租,你知道的。
我说我知道。那套小两居是二零一八年买的,当时公公说帮我们投资,租金他们收着当养老钱。我同意了。后来才知道,那套房写的也是我名字,但租金一直在前婆婆手里,八年了,我一分没见过。
我说爸,租金的事我不追究了,房子我收回。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是我们对不住你。电话挂了。
我把排骨汤盛出来,端到餐桌上。女儿正好下课出来,看见我,说妈你今天怎么在家。我说以后都在家。她哦了一声,坐下来喝汤,喝了两口说,妈,我爸给我发微信了。
我没抬头,说什么了。她说爸说你们离婚了。我嗯了一声。她又说,他说你把爷爷奶奶的房子收了。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她眼睛红红的,说妈,我支持你。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头发软软的,像小时候一样。我说吃饭。她低头喝汤,眼泪掉进碗里,没出声。
下午我去了趟银行,把两套房的房产证放进保险箱。柜员是个小姑娘,看见三本证,说姐你真有钱。我笑了笑,没说话。出了银行,阳光刺眼,我站在台阶上,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是个女人的声音,说沈姐,我是小孙。我愣了一下。她说赵总让我跟你说,那两套房的事能不能再商量。我说小孙,你跟赵建国说,没什么好商量的。
她顿了一下,说沈姐,其实我上个月也离职了。我说哦。她说赵总那个人,你也知道,我劝你一句,别心软。我说谢谢。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这个叫小孙的姑娘,是赵建国公司新来的会计。去年年底我见过她一次,在厂里,扎着马尾,说话轻声细语。她看见我,叫了声嫂子,眼神躲躲闪闪的。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
原来有些事,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楼下有人喊。我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上,看见赵建国站在单元门口,旁边是前婆婆和前公公。前婆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前公公扶着她,脸色铁青。
赵建国抬头看见我,喊了声沈青。我没应声。他又喊,你把门禁密码改了,我们进不去。我说那房子已经不是你们的了。他说爸妈要拿东西。我说昨天怎么不拿。
前婆婆这时候抬起头,声音哑着,小沈啊,我就拿几件换洗衣服,你让我上去吧。她头发乱蓬蓬的,没梳,身上还穿着那件真丝睡衣,外面套了件旧棉袄。我心口紧了一下,但没松口。
我说妈,昨天我给过你们时间,你们把东西都搬走了。她说还有些零碎的。我说零碎的不要了。赵建国在下面骂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这时候邻居王阿姨从旁边经过,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建国一家,没说话,低头走了。我知道明天小区里就会传开,说沈青离婚了,把公婆赶出来了。随他们去吧。
我转身回屋,给物业打了个电话。我说锦绣花园十六楼那户,除了我本人,任何人不要放进去。物业经理姓陈,认识我,说沈姐你放心,我交代下去。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赵建国还在下面站着,前婆婆坐在花坛边上,前公公蹲在旁边。
我拉上窗帘,去厨房做早饭。煎鸡蛋的时候油溅到手背上,起了个小泡。我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想起前婆婆以前总说,小沈啊你煎蛋火太大了,要小火慢煎。她教我的时候,手把手地教,那时候我们关系还很好。
女儿起床看见我手上的泡,说妈你怎么了。我说没事。她看了眼窗外,说他们还在下面。我说嗯。她说要不要我下去说一声。我说不用。她坐下来吃早饭,吃了两口说,妈,我恨我爸。
我没说话,把牛奶推到她面前。她说他去年带我去吃饭,那个女的也在。我手一顿。她说我没告诉你,我怕你难过。我看着她,她低着头,眼泪掉在煎蛋上。
我说什么时候的事。她说去年我生日,爸说带我吃日料,到了才发现那个女的在。爸说她是他同事。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但没敢说。我伸手把她搂过来,她趴在我肩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原来女儿早就知道了。她瞒了我一年。这一年里她看着我在厨房忙活,看着我等赵建国回家,看着我给公婆买这买那。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一个字没漏。
我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了,都过去了。她抬起头,眼睛肿着,说妈,你为什么不早点离婚。我说因为你。她愣了一下,又哭起来。
是啊,因为她。因为她要高考,因为不想让她在最后一年分心,因为想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可这个家早就不完整了,只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上午我去了趟律所。张律师是我大学同学,离婚协议就是她帮我拟的。她看见我,说怎么,他们闹了。我说嗯。她说闹就闹,协议白纸黑字,他们翻不出花来。
我说那两套房的产权还有没有可能被翻案。她摇头,说你婚前财产买的,全款,登记在你一个人名下,跟赵建国没关系。再说了,他签字放弃了的。我说那租金呢。她说租金属于孳息,按理说归产权人,你要追可以追,但时间成本高。
我说算了,租金我不追了,就当这些年给他们的养老钱。张律师看了我一眼,说你倒是大方。我笑了一下,说我不是大方,我是想赶紧断干净。
从律所出来,我去了一趟那套小两居。房子在城西老小区,六楼,没电梯。租客是一对年轻夫妻,刚搬来半年。我敲了门,男的开的,看见我有点意外,说房东阿姨你怎么来了。
我说来看看。他让我进去,屋里收拾得挺干净。阳台上晾着小孩的衣服,小小的一件,在风里晃。我问他们房租交给谁。女的说交给一个阿姨,姓赵,每个月来收现金。
我说以后交给我吧,我把账号给你们。她愣了一下,说阿姨你是。我说我是产权人。她哦了一声,没多问,去屋里拿了纸笔,记下我的银行卡号。
下楼的时候,我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这房子是二零一八年买的,当时公公说有个朋友急用钱,房子便宜卖,转手就能赚。我信了,拿钱买了。后来才知道,那个朋友就是赵建国他表弟,房子根本不便宜,市场价还高了两万。
公公说赚了钱给我分红,这些年一分没见着。我问过赵建国一次,他说爸拿着就拿着呗,又不缺那点。我当时也没再追问,总觉得一家人,计较这些伤感情。
现在想想,就是这些不计较,让他们觉得我好说话,觉得我的东西就是他们的东西。我掏钥匙开了门,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听见楼上那对小夫妻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很远。
下午我去厂里。这个建材厂是我和赵建国一起做起来的,最早就是个门面房,卖瓷砖。后来慢慢做大,现在有三条生产线,四十多个工人。离婚的时候,厂子归他,我要了两套房和一笔现金。张律师说我要少了,我说够了。
工人们看见我,都打招呼。老周从车间出来,手上全是灰,说沈姐你来了。我说嗯,来看看。他说赵总在办公室。我说我不找他,我找小李。
小李是厂里的出纳,跟了我八年。她看见我,眼圈就红了。我说哭什么,我又不是不来了。她说沈姐,你走了我们都舍不得。我拍了拍她肩膀,说好好干。
从厂里出来的时候,赵建国站在办公楼门口。他换了件夹克,胡子没刮,看着憔悴了不少。他说沈青,我们谈谈。我说没什么好谈的。他说爸妈今天血压都高了,你就不能通融一下。
我说赵建国,你爸妈血压高,你带他们去医院。他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说我变成这样,你心里没数吗。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绕过他往停车场走,他在后面喊,沈青,那两套房你一个人也住不了。我停下来,回头看他。我说我住不了,可以卖,可以租,可以空着。跟你没关系了。
他站在那儿,肩膀塌着,像被抽了骨头。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他在我宿舍楼下等我,也是这个姿势,那时候是紧张,现在是颓丧。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绕道去了趟我妈那儿。我妈住城北老小区,七十多了,身体还行。她看见我,说你脸色不好。我说没事,离婚了。她愣了一下,然后说,离了好。
我坐在她床边,她给我倒了杯水。她说我早就看出来建国那孩子心不在家里了,每次来吃饭,手机响个不停。我说你咋不跟我说。她说跟你说啥,你自己选的人,我说多了你烦。
我妈就是这样,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她年轻时我爸在外面有人,她忍了一辈子,到死都没离婚。我不想过她那样的日子。
她拉着我的手,说青啊,房子收回来了。我说嗯。她说那就行,别的都不重要。我说妈,你不觉得我狠。她说狠啥,那是你的东西。别人占着你的东西,你拿回来,天经地义。
从我妈家出来,天快黑了。我坐在车里,没急着走。手机里有一条微信,是赵建国发的,很长一段。我点开看了,他说他知道错了,说那两套房能不能先让爸妈住着,等他们找到房子再搬。又说女儿高考完他想见见。
我没回,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发动车子的时候,电台里在放一首老歌,歌词唱的是“往事不要再提”。我关了电台,车里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的声音。
回到家,女儿在客厅看书。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妈,奶奶给我打电话了。我说说什么了。她说奶奶哭了,说想我。我说你想去就去。她摇头,说不去。
我坐在她旁边,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她说妈,我以后不结婚。我笑了一下,说随你。她说真的,我看你跟爸这样,我觉得结婚没意思。我没说话,搂着她,电视里在放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沉,一个梦都没做。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被子上。我躺了一会儿,想起昨天发生的事,觉得像过了很久,又像就发生在刚才。
手机里又有几条微信。赵建芳发的,说爸妈搬回老房子了,六楼,爸的膝盖不行,上下楼费劲。又说沈青你真做得出来。我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起床做早饭的时候,我煎了两个蛋,这次记得用小火。蛋黄圆圆的,没散。女儿吃了两口说,妈你煎蛋技术变好了。我说你奶奶教的。
她愣了一下,说你还叫她奶奶。我说叫习惯了。她没再说话,低头把蛋吃完了。
第三章
赵建国他爸妈搬回老小区第三天,我接到了社区调解员的电话。是个姓刘的大姐,声音很客气,说沈女士,赵大爷家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想约你过来聊一聊。
我说刘大姐,离婚协议写得很清楚,房子归我,他们搬走,没有调解的必要。她说赵大爷说他们住了八年,有感情了,想跟你商量能不能续租。我说不租。
她说那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给你约个时间,你们当面把话说开,也算给老人一个台阶。我想了想,说行,明天下午两点。
挂了电话,我给张律师发了微信。她说你去可以,但什么条件都别答应,听听就行。我说知道。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社区居委会。赵建国和他爸妈都在,还有赵建芳。前婆婆看见我,眼睛红红的,没说话。前公公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头低着。赵建国站在窗边,背对着我。
刘大姐给我们倒了茶,说今天就是聊聊,大家把心里话说出来。前公公先开口,说小沈,那两套房我们住了这么多年,有感情了。我说爸,感情归感情,产权归产权。
他说我们知道产权是你的,我们也没想赖着。就是现在搬回老房子,六楼,我这膝盖你也知道,半月板损伤,上下楼实在费劲。我说那你们可以租个低楼层的,或者带电梯的。
赵建芳插嘴说,租房子不要钱啊。我看她一眼,说姐,这些年那套小两居的租金,少说也有二十万了吧,租个房子绰绰有余。她脸一红,不说话了。
前婆婆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很轻,说小沈,我知道建国对不起你,可我们两个老的没对不起你吧。我给你带了六年孩子,给你做饭洗衣,这些你都忘了吗。
我说妈,你没对不起我,我也没对不起你。你带孩子的六年,我每年给你们报两次旅游团,家里的开销都是我出。你生病住院,是我在医院陪床。这些我没忘,但一码归一码。
她眼泪掉下来,说那你就不能看在这些年的份上,让我们再住两年。我说妈,不是两年的事。离婚了,关系就断了。你们住着我的房子,别人怎么看我,赵建国怎么想,他外面那个女人怎么想。
赵建国这时候转过身来,说沈青你提她干什么。我说我提她,是因为她存在。他脸涨得通红,说我跟她已经断了。我说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刘大姐在中间打圆场,说大家都冷静一下。她问我,沈女士,你有没有什么方案,既能解决问题,也能照顾老人的实际困难。我想了想,说方案有一个。
他们都看着我。我说那套小两居,我可以不收回来,但产权还是我的,你们可以住到百年之后,不交租金。但大平层我要收回,因为那套房我打算卖掉。
前公公抬起头,眼睛里有点光。前婆婆说真的。我说真的,但我有条件。赵建国说什么条件。我说第一,签协议,写明居住权,不能转租不能买卖。第二,以后你们家的事,不要再找我。第三,女儿的事你们可以见,但必须经过我同意。
赵建芳说那大平层你卖了钱呢。我看她一眼,说钱是我的,跟你们没关系。她还想说什么,赵建国拦住了她。
前公公想了想,说行,我同意。前婆婆看了赵建国一眼,也点了头。赵建国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从居委会出来,赵建国追上来。他站在我面前,说沈青,谢谢你。我说不用谢,我是不想折腾了。他说那套房卖多少钱。我说跟你没关系。
他站了一会儿,说女儿高考完,我能带她吃顿饭吗。我说到时候再说。他点点头,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年他追我的时候,也是这个背影,那时候觉得宽厚可靠,现在只觉得陌生。
晚上回家,女儿问我谈得怎么样。我说小房子给爷爷奶奶住了,大房子我要卖。她说那他们以后还来找你吗。我说不会了。她哦了一声,说妈你真厉害。
我说厉害什么。她说你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的。我笑了一下,说不是治,是把事情捋清楚。她说那以后我们怎么办。我说什么怎么办,日子照过。
她想了想,说妈,那套房卖了,钱给我存着行吗。我说行。她说真的。我说真的。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她小时候。
第二天我联系了中介,把大平层挂了出去。中介小伙子姓陈,看了房说姐你这房子装修真好,能卖个好价钱。我说尽快卖,价格差不多就行。他说行,我帮你推。
过了三天,小陈打电话说有人看上了,出价比挂牌价低十万。我说行,约个时间签合同。他说姐你都不还价。我说不还了,卖出去就行。
签合同那天,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妻,女的怀孕了,摸着肚子在屋里转了一圈,说这房子采光真好。我看着她,想起当年我买这套房的时候,也是这么高兴。那时候赵建国说,咱们终于住上大房子了。
合同签完,我拿到首付款。从银行出来,我给张律师打了个电话,说都办妥了。她说那套小两居的居住权协议也签了。我说签了。她说沈青,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不知道,先陪女儿高考。
她说那厂子呢,你真不要了。我说不要了,累。她说行,你歇歇也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银行门口。旁边有家奶茶店,几个小姑娘在排队。我进去买了杯珍珠奶茶,坐在窗边喝。珍珠Q弹,奶茶甜腻,我其实不爱喝,但就是想尝尝。
手机响了,是我妈。她说你那边都弄好了。我说弄好了。她说那你回来吃饭。我说行。她说你顺便买点排骨,你弟他们要来。我说好。
从奶茶店出来,阳光很好。我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走了几步,觉得脚步轻了不少。路过一家花店,我进去买了一束向日葵,黄的,很亮。老板娘问我送人吗,我说自己插。
回到家,女儿看见花,说妈你今天心情好。我说还行。她说房子卖了。我说卖了。她说那钱呢。我说存你名下了。她愣了一下,说妈你认真的。我说认真的。
她扑过来抱我,说妈你真好。我拍了拍她后背,说行了,写作业去。她松开手,笑着跑回房间。我把向日葵插进花瓶,摆在餐桌上,黄色的花瓣在阳光里特别好看。
那天晚上我做了四个菜,我妈和我弟一家都来了。我弟问我以后怎么办。我说先歇着。他说那厂子真给赵建国了。我说给了。他说你傻啊。我说不傻,那厂子我干够了。
我妈说行了,你姐心里有数。我弟不说话了,低头吃饭。我给他夹了块排骨,说吃你的。
吃完饭,我站在阳台上吹风。楼下路灯亮着,有人遛狗,有人跑步。我弟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他说姐,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赵建国那个人不地道。我说我知道。他说你知道还不早离。
我没说话,看着远处。他说姐,你是不是为了孩子。我说嗯。他说现在孩子大了。我说嗯。他拍了拍我肩膀,说以后有事说话。
我点了点头。他回屋了,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和赵建国刚结婚,租的那间小平房,晚上睡觉能听见隔壁说话。那时候觉得苦,但心里是热的。
现在房子大了,心里反倒空了。不过空也好,空了才能装新东西。
第四章
大平层卖掉之后,我在小区门口碰见王阿姨。她拉着我问,小沈啊,你公婆搬走了。我说搬了。她说搬哪去了。我说搬回老房子了。她说那房子你卖了。我说卖了。
她哦了一声,眼神有点复杂。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是觉得我狠心。我没解释,笑了笑走了。过了两天,楼下李婶碰见我,也说这事。我说李婶,我离婚了。她说离婚归离婚,老人没错。
我说是,老人没错,但房子是我的。她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后来小区里传了一阵,说沈青离婚分了房子,把公婆赶走了。又有人说,是赵建国先对不起她。传来传去,说什么的都有。
我没理会。日子是自己过的,别人说什么管不了。
女儿高考那几天,我请了假,每天接送。她考完最后一科出来,脸上带着笑。我递给她一瓶水,她说妈,我觉得考得还行。我说那就行。
晚上她爸打电话来,她接了,说了几句挂了。我问她说什么了。她说爸问我考得怎么样,我说还行。他说想请我吃饭。我说改天吧。她看着我,说妈,我能去吗。
我想了想,说去吧。她愣了一下,说你不生气。我说不生气,他是你爸。她抱了我一下,说妈你真好。
第二天她跟她爸吃了饭,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个袋子。我一看,是件裙子。她说爸买的。我说好看。她说妈,爸瘦了好多。我说哦。她说他问我你怎么样。我说你怎么说的。她说我说你挺好的。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她回房间试裙子,出来转了一圈,说妈你看。我说好看,像你十八岁的时候。
她十八岁,我四十六。时间过得真快。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女儿查了分,超了一本线四十多分。她高兴得跳起来,抱着我转圈。我被她转得头晕,说行了行了。她松开手,眼圈红了,说妈,我考上了。
我说嗯,考上了。她说谢谢你。我说谢我什么。她说谢谢你没让我分心。
那天晚上我做了很多菜,我妈也来了。我弟打电话来祝贺,说姐你熬出头了。我说嗯,熬出头了。
吃完饭,女儿去跟同学庆祝,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没看。手机响了一下,是赵建国发的微信,说恭喜女儿。我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说沈青,我想跟你见一面。我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不。他没再发。
第二天我去见了张律师,把厂子的事彻底了结。赵建国把最后一笔钱打到我账户上,我签了股权转让书。从律所出来,我给赵建国发了条微信,说钱收到了,两清了。
他回了个好。然后又说,沈青,对不起。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没再看。两清了,这三个字我等了很久,现在说出来,没有想象中痛快,也没有难过,就是觉得该结束了。
女儿开学前,我带她去了趟云南。我们在大理住了五天,住在洱海边的一家民宿。早上推开窗就能看见海,白族老板娘每天给我们做米线。
女儿说妈你以后想干什么。我说不知道,可能开个小店。她说卖什么。我说卖花吧。她笑起来,说你养花都养不活。我说那就卖奶茶。她说这个行,我帮你。
我们在洱海边骑自行车,风吹着头发,她骑在前面,回头喊妈你快点。我蹬着车追她,突然觉得好像回到了她小时候,那时候她刚学会骑车,我在后面扶着,她也是这样回头喊。
从云南回来,我开始看铺面。看了一个月,在城东找了个小门面,四十多平,以前是卖文具的。房东是个老太太,说你要开什么。我说奶茶店。她说那行,这位置学生多。
装修的时候女儿来帮忙,刷墙、摆桌子、装灯。她站在梯子上挂招牌,我扶着梯子,仰头看她。招牌是定做的,上面写着“青柠奶茶”,女儿起的名字,说用我的名字。
开业那天,我妈来了,我弟一家来了,张律师也来了。小孙——就是赵建国以前那个会计——也来了,带着她男朋友。她看见我,说沈姐恭喜。我说谢谢。她说我现在在另一家公司做,挺好的。我说那就好。
她买了两杯奶茶,走的时候回头说,沈姐,你比在厂里的时候年轻了。我笑了一下,说可能是不操心了。
奶茶店生意不算火,但也不差。每天下午学生放学,店里坐满了穿校服的孩子。我请了个小姑娘帮忙,叫小周,十九岁,手脚麻利。她叫我沈姨,我说叫姐。她笑,说沈姐。
有天下午,赵建国来了。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我看见了,走出去。他说路过,看看。我说嗯。他往店里瞅了一眼,说挺好的。我说还行。
他站了一会儿,说那我走了。我说好。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说沈青,那两套房的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清楚。我说不用说了,都过去了。
他说其实那套小两居,爸一直想留给建芳。我说哦。他说他觉得你大方,不会计较。我说所以你们就瞒着我。他低下头,说是。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不是现在才陌生的,是很多年前就陌生了,只是我一直没发现。我说赵建国,你走吧。他点点头,走了。
晚上回家,女儿问我爸来干什么。我说路过。她说他最近老给我发微信。我说你不想回就不回。她说我回了,就几个字。我说行。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说妈,我有时候想,你们要是没离婚多好。我说现在也挺好。她说嗯,现在也挺好。她靠在我肩膀上,说妈,我以后找男朋友,一定找个像你这样的。
我说像我这样的有什么好。她说有主意,不让人欺负。我笑了一下,说行,那就找个有主意的。
那天晚上我睡得挺早,十点就躺下了。躺在床上刷手机,看见赵建芳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老照片,赵家全家福,里面有我。配文写着,家人永远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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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奶茶店开张第三个月,我把隔壁的空铺也租了下来,打通了,加了几个书架,卖书也租书。小周说沈姐你这是要开书店啊。我说算是个书吧,喝奶茶看书,学生喜欢。
果然,加了书之后,生意好了不少。周末的时候,附近中学的学生来写作业,点一杯奶茶坐一下午。我不赶他们,有时候还送点小饼干。有个女孩跟我说,沈姐你这儿比图书馆舒服。
我说舒服就常来。她笑起来,露出牙套,说沈姐你人真好。我说好什么,我又不是免费的。她嘿嘿笑,说那也比别家好。
女儿去上大学之后,我一个人住在家里。三室两厅,空荡荡的。我妈说你要不搬回来跟我住。我说不用,我一个人挺好。她说那你晚上不害怕。我说怕什么,我又不是小孩。
其实有时候夜里醒来,听见冰箱嗡嗡响,确实有点空。但空着空着就习惯了。我把女儿的房间收拾出来,摆了张书桌,没事的时候在里面写写字。写什么呢,写这些年的事。
我没写过东西,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写。后来翻到女儿小时候的日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今天妈妈带我去公园,我很开心。我就照着这个写,写今天做了什么,见了谁,想了什么。
写着写着,我发现很多事以前没想明白的,写出来就明白了。比如赵建国为什么变心,比如公婆为什么觉得我的东西是他们的,比如我为什么忍了这么多年。
有天晚上我写了一段话,说婚姻这东西,就像两个人合伙开公司,得双方都往里面投钱投精力。如果一个人一直投,另一个人一直拿,早晚要散伙。
写完我看了好几遍,觉得挺对的。第二天去店里,小周问我沈姐你昨晚没睡好。我说写东西写晚了。她说你还会写东西。我说瞎写。她说给我看看呗。我说不行,太丢人。
她笑起来,说沈姐你脸红了。我说你少管闲事,干活去。
过了几天,张律师来店里。她点了杯柠檬茶,坐在书架旁边翻书。翻了一会儿说,沈青,你这书吧挺有意思。我说还行。她说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我说请了人,还行。
她喝了口茶,说赵建国找我了。我手一顿。她说他想把厂子卖了。我说哦。她说他问你有没有兴趣接。我说没兴趣。她说那就算了。
她走的时候说,沈青,你现在状态挺好。我说是嘛。她说真的,比在厂里的时候好。我笑了一下,说可能是不操心了。
其实不是不操心,是操的心不一样了。以前操心厂子、操心公婆、操心赵建国回不回家。现在操心奶茶好不好喝、书摆得整不整齐、女儿在学校吃得好不好。操心的事小了,人反倒踏实了。
女儿国庆回来,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她说妈我想你了。我说才一个月。她说一个月也很久。她看见店里的书,说妈你真开书吧了。我说嗯。她说那我能在这写作业吗。我说能,给你留位置。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写作业,我给她做了杯奶茶。她喝了一口说,妈,比学校门口的好喝。我说那当然。
晚上关店的时候,她说妈,我有个事跟你说。我说什么事。她说我们班有个男生,追我。我手一顿,说你怎么想的。她说我不知道,想问问你。
我想了想,说你自己看,人品怎么样。她说还行,挺老实的。我说老实不老实,看他对别人什么样,别光看对你好不好。她说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妈,你跟爸当年是怎么好上的。我说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她说你骗人。我笑了一下,说真的记不清了,就记得他骑车带我去领证,路上车链子掉了,他修了半天,弄得满手油。
她哦了一声,说那后来呢。我说后来就过日子,生孩子,挣钱,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最后过不下去了。她说就这么简单。我说就这么简单。
她说那你们后悔吗。我说我不后悔。她说爸呢。我说不知道,你得问他。她没再问,低头写作业。我坐在旁边看书,店里放着轻音乐,外面天黑了,路灯亮着。
那天晚上我们走回家,路上没什么人。她挽着我的胳膊,说妈,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我说嗯。她说你也是吧。我说嗯。
她笑起来,说妈你现在话变少了。我说懒得说。她说你以前话也不多。我说是吗。她说嗯,以前你老叹气,现在不叹了。
我愣了一下,想想好像确实不叹气了。以前在家里,看着赵建国回来晚,叹气。看着公婆脸色不好,叹气。看着厂里的账目,叹气。叹来叹去,把自己叹老了。
现在不叹了。日子是自己的,过好过坏都是自己的。
第六章
转眼到了年底。奶茶店开业半年,生意稳了。我把二楼也租了下来,摆了更多的书,放了几张长桌。周末的时候,有家长带孩子来看书,有学生来写作业,也有几个老人来看报纸。
小周说沈姐,你这店快成社区活动中心了。我说那挺好,热闹。
腊月二十三,小年。我正准备关店,赵建芳来了。她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提着个袋子。我说姐,进来坐。她犹豫了一下,进来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我把手里的活放下,给她倒了杯热水。她捧着杯子,说沈青,我来看看你。我说我挺好。她说嗯,看着挺好。
她喝了口水,说爸妈搬到小两居了,一楼那户搬走了,他们租了下来。我说那挺好,不用爬楼了。她说嗯,爸的膝盖好多了。
她坐了一会儿,从袋子里掏出个东西,是那把紫砂壶。她说爸让带给你的,说这把壶是你买的,还给你。我看着那把壶,壶身养得温润,包浆很厚。
我说不用了,留着用吧。她说爸说还给你,他心里踏实。我接过来,放在桌上。她站起来,说我走了。我说吃了饭再走。她说不了,家里等着。
她走到门口,回头说,沈青,以前的事,对不住。我说都过去了。她点点头,走了。
我拿着那把壶,在灯下看了看。壶底有款,是宜兴一个老艺人的印。当年买的时候花了八千,前公公嫌贵,说一个泡茶的壶卖这么贵。我说爸,好壶养人。他当时笑了,说小沈你会买东西。
我把壶收进柜子里,没打算用。留着吧,算是个念想。
除夕那天,我妈、我弟一家都来了。女儿也从学校回来了,瘦了点,但气色好。我们围在一起包饺子,我妈擀皮,我弟媳妇包,我在旁边打下手。
我弟说姐,你那店明年什么打算。我说想再扩一间,做个小咖啡馆。他说你忙得过来吗。我说请人呗,反正现在不差这点钱。
我妈说你别太累。我说知道。她说你一个人,把自己照顾好。我说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