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宴大屏上,我的婚纱照被替换成小助理和妻子穿着秀禾服的照片。
两人十指紧扣,深情对视,表情十分幸福。
全场皆震惊。
小助理哭哭啼啼的抽噎,说自己不小心放错照片,要当众自扇巴掌向我道歉。
妻子心疼拉住他,安抚完他后,冷声对我道:
「既然放错照片,不如将错就错,反正大家也不认识新郎的脸,先让他替你结婚。」
「你放心,反正我俩都领过证了,等送走宾客,我俩再重新走一下流程。」
朋友们都目瞪口呆,以为我会因为妻子这句话大闹现场。
我却鼓了鼓掌,直呼她脑子好‘使’。
妻子满意点头,夸我难得乖巧懂事。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婚礼是直播形式。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婚礼的新郎是我。
而她刚刚也已经签过离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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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看着满座宾客疑惑的目光,我垂下眸。
耳边似乎还萦绕着妻子韩诗桐刚才说的那两句话。
我一时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被气笑。
最终,我压下满腔不甘,将胸前的新郎胸花摘下来,递向韩诗桐。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爽快,接过后,她满意的开口:
「你难得乖巧懂事一次,我很开心。」
若是以前,听到她夸赞我的话,我必然会心花怒放,现在只觉得讽刺极了。
我一言不发,正要准备往台下走去,一旁的俞晨风忽然拦住我的去路。
他睁着无辜的双眼,看着我:
「沈默哥,今天没有伴郎伴娘在,能不能麻烦你待会当一次诗桐姐的伴娘,给我们上台送对戒?」
说完这话,他甚至上前一步,想去拉我的手。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下一秒,俞晨风眼眶一片通红,仿佛受到多大的委屈。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声声哀泣:
「沈默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放错照片对不对?」
我心底咯噔一跳,正想回怼他。
韩诗桐阴鸷的目光瞬间落到我身上,她眉头紧蹙,语气冷冽:
「你等会以伴娘身份出席。」
她一锤定音,根本不给我反驳的余地。
俞晨风适时拉了拉韩诗桐的婚纱,他似小心翼翼建议道:
「诗桐姐,我觉得沈默哥如果穿伴娘服是不是更好些,这样也能让现场气氛更活跃呀!」
韩诗桐那双多情的眸子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扫过一番后,点头附和:
「沈默,你去跟化妆师要件伴娘服换上,然后带上对戒过来。」
说完,她不给我一句开口的机会,伸手挽上俞晨风的臂弯,朝舞台中央走去。
而俞晨风则是回头,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朝我得意的挑了挑眉。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属于我的婚礼婚戒,被抢就算,还被要求穿女装。
真是可笑至极。
他们凭什么以为我会乖乖再听他们话。
懒得再搭理这对神经病,在众人微妙的表情中,我缓缓走下舞台,径直朝酒店大门走去。
舞台上,韩诗桐和俞晨风声情并茂的讲述起,他们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甚至还将我为韩诗桐曾做过的一些事,强加在俞晨风身上。
比如韩诗桐公司电脑全被黑,是我在高烧39.7°情况下,强撑身体不适,熬通宵为她拦截那些病毒,揪出幕后黑客。
再比如韩诗桐父母有次发生严重车祸,双双瘫痪在床三个月无法动弹。
那时候韩诗桐刚创业,根本没钱请护工,都是我边帮她拉业务,边在医院不惧辛苦贴身照顾她父母,帮他们仔细擦洗,又一勺一勺喂他们食物……
而如今这些,全变成俞晨风为她和她父母做的这些。
想到这,我忽然停下脚步,朝岳父岳母的方向看去。
刚才在台上,韩诗桐说的那番话,二老估计没听到,所以并不知道缘由。
现在必然会起身为我说话。
然而,当我视线落过去时,才发现二老依然纹丝不动坐在人群里,连一丝余光都没有给我。
岳母似乎还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花。
刹那间,我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所以刚才舞台上的事,他们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像傻子一样,在帮他们各种找理由。
这刻,我不再对他们任何一人抱有一丝不切实际想法。
我加快脚底的步伐,路过人群末端几台摄影机时,我脚底步伐再次微顿。
仅仅半秒,我便重新抬起步伐,离开婚礼酒店。
韩诗桐估计还不清楚,我和她的婚礼现场早被直播到全网。
网上所有看到直播的人,都知道我才是这场婚礼的新郎。
其实最开始我本想让摄影师为我们记录下幸福的时光,但是摄影师建议可以全网直播,那样不仅宣传我们的爱情,也会让新娘的公司,更上一层楼。
为了韩诗桐公司着想,我没再犹豫,打算在婚礼快开始时,和她提一下,给她一个惊喜。
可婚礼即将开始时,俞晨风却故意将我的婚纱照,替换成他的,韩诗桐还因此提出换新郎这种荒唐的意见。
哪怕现场的宾客不知情,网上这会儿估计早闹翻天。
韩诗桐公司的股票,明天肯定会一落千丈。
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第2章
直到我走出酒店大门,韩诗桐的身影都没有追过来。
身后已经传来如雷般欢呼的掌声,司仪洪亮的声音紧跟而起,宣布她和俞晨风开始进行婚礼第二个互动环节。
让韩诗桐宣读誓言。
我不自觉加快脚步,让那些声音全随着滚烫的热潮,消散在我耳边。
至于俞晨风放错照片的事,我知道是他给我的挑衅。
可惜韩诗桐看不出来,或者是她已经看出来了,却故意纵容。
换作以往,我可能会很难过,可现在,我的心里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
走到公交站时,我本打算像以往那样坐公交回去。
但一只脚刚踩上公交车门踏板,我猛然收回。
这次,我打算对自己好点,去坐出租。
以前为了给她更好的生活,我都是精打细算每笔钱,甚至连包子店一个2元肉包都舍不得买,只用开水泡同事丢进垃圾桶的原味麦片当一日三餐。
那时,我以为我省下的这些钱,以后能给她更富足的生活。
可显然她并不需要。
既然如此,我不如对自己好点。
想到这,我立即将亲密付给关闭,从此以后,我的钱再也不会给不值得的人花。
网上叫的的士很快到我面前,坐上的士后,我全身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这时,驾驶座里司机手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新郎新娘亲一口,亲一口。」
我这才发现司机大哥竟也在看韩诗桐和俞晨风婚礼直播。
估计是意识到我的视线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司机大哥笑眯眯说:
「你看这对小夫妻多合适啊!听说本来不是这个新郎,但是那个新郎当众带小三跑了,才紧急替换上他。」
闻言,我整个身体前倾,不敢置信开口:
「原先新郎带小三跑了?」
司机大哥估计以为我刚才没听清他的话,他笑着道:
「对啊,还是新娘亲口说的,新娘父母和在场宾客都给作了证。」
「你说,这新郎是不是脑子有点不好,放弃这么好的老婆不要,跟别的女人跑了,真是我们男人中的败类……」
他越往后说,声音里明显带上怒气。
而我只觉得耳鸣,一个字没再听进去。
我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车坐垫,怎么也想不到,韩诗桐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包括她的父母,明明从前一直很喜欢我,对我也很好,还说只认可我为韩家未来女婿。
可如今一切都变得面无全非。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
浑浑噩噩中,我爬到床上,又不知过去多久,我昏沉睡过去。
梦里我依然在婚礼现场,依然是被抢走婚礼。
其实韩诗桐不喜欢麻烦,加上她父母当时被我送出国旅游,所以婚礼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忙前忙后。
为了让这次婚礼不出错,这段时间我一下班就准备,每天认真选酒店,熬夜选喜帖,选伴手礼……
昨天为了效果,我还彩排到了凌晨,到现在心脏都在疼。
现在想想,挺不值的。
早知道,自己也敷衍敷衍得了。
正睡得迷迷糊糊,我就被韩诗桐打来的电话惊醒了。
「沈默,谁准你全网直播婚礼……」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直冲,她声音急速轻缓下来:
「算了,我不怪你全网直播,也不怪你没穿伴娘服上台送婚戒,但是婚礼结束了,你人呢?」
她说到最后几个音节,嗓音明显变得轻快欢愉。
我却感觉有些好笑,自己早就回来了,她竟然都没有发现。
或许不是没发现,只是心思不想花费在我身上罢了。
许是睡了一觉缘故,我的情绪好转不少,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回她:
「在家呢。」
对面沉默了半秒,连一丝呼吸声都没有。
就在我以为对面挂断电话时,韩诗桐略带试探声音,再次响起:
「沈默,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婚礼的事情生气?」
第3章
她像往常一样明知故问。
但她这次猜错了,睡好一觉的我确实不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无聊。
「没有。」我如实道。
她根本不信:「我知道你有怨气,但我也是为了公司着想。」
「今天来的宾客很多都是合作伙伴,他们如果看到我们连照片都能放错,恐怕会质疑我们的实力,我这也是不想让你成为笑话。」
「晨风今天压力也特别大,你都不知道今天别人是怎么灌他的,他替你挡了这么多酒,你要感谢他才是。」
「而且直播这个事,如果不是他发现的及时,现在毁掉的就是晨风和公司名声,以后晨风还怎么在公司待下去。」
她只怕俞晨风名声被毁,可根本没有考虑到我的名声。
所以她从来都没在乎过我。
而我也懒得再与她争辩,只觉得好笑。
怀疑是不是有人趁着婚礼之前,就把她的脑子给偷了。
我正要挂断电话,一旁忽然传来俞晨风乖巧的嗓音:「诗桐姐,你别这么说,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应不应该,你这次应急做的很好,改天我会让财务给你加工资。」
「谢谢诗桐姐。」
两人一唱一和。
我听得反胃,但也习惯了。
韩诗桐一直无条件的宠着俞晨风。
在公司,别人都要叫她韩总,只有俞晨风可以叫她「诗桐姐」,其他人在公司犯一些小错就要被韩诗桐骂得狗血喷头,可俞晨风在公司闯再大的祸,韩诗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个月前,因为俞晨风的失误,毁掉了公司上千万的合作。
全公司都愤愤不平,结果韩诗桐为了平息大家的怒火,连商量也没有,把这个错误甩到我的头上,扣掉我一年的工资。
我生气的找到她,她却一脸无所谓:「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因为一件小事跟我计较?」
「这点钱对你来说又不算什么,但晨风条件差,扣他的工资他之后还怎么生活?」
「实在不行,我补偿你行了吧?」
这次的婚礼,就是她给我的补偿。
见我始终保持沉默,没有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韩诗桐叹了口气:「沈默,你能不能学一学晨风?人家年龄比你小,还比你懂事。」
「出了问题,他一直在积极想办法解决,甚至人家为了婚礼办的圆满,把自己的爸妈都请过来了。」
「你没爸妈,来不了就算了,遇到事情,你总不能一生气就拒绝沟通,扔下烂摊子就跑吧。」
听到她提起我爸妈,我忍不住嗤笑。
她小时候家里着火,只有她自己在家,我爸为了救她,闯进火里被烧成重伤,抢救无效去世,我妈也因为悲伤过度,早早撒手人寰。
我妈去世那天晚上,她抱着痛哭的我,一遍遍的跟我许诺,说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这才不过八年,在她嘴里我爸妈的死反倒成了我不如俞晨风的缺点。
换作以往,我已经情绪崩溃和她大吵一架了,但现在,或许是韩诗桐为俞晨风做的荒唐的事太多,我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心里竟出乎意料的平和。
「你说的对,是我错了。」我低声道。
或许是听我语气平静,韩诗桐态度也缓和了几分。
「错了没关系,知错能改就好了,只要你跟晨风道个歉,这件事……」
不等她话说完,我淡声打断:
「你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当初我不该来找你,也不该和你先领结婚证,更不该让我爸救你这个白眼狼。」
韩诗桐愣了一下,恼羞成怒,尖声朝我质问:「沈默,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她生气,我没再像过去那样低声下气的跟她道歉,哄她。
而是语气平和。
「韩诗桐,我们离婚吧。」
第4章
话音刚落,韩诗桐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沈默,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小肚鸡肠,就因为这一件小事你就要跟我离婚?」
我本以为她接下来要大发雷霆,顺势答应下来。
前些天我还听到她在梦里叫俞晨风的名字,她这么喜欢俞晨风,那我离婚成全他们,她一定很乐意的吧。
可谁知,韩诗桐竟然深吐了一口气,语气出乎意料的缓和下来。
「沈默,我知道你说的是气话不跟你计较。」
「别再闹了行吗?离婚这种事说出来很伤人的,而且我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说离婚就离婚?」
「这话我当没听到,以后不要再说了。」
「对了,我们临时接到通知,这两天要出差一趟,我给你放一个月的假,你先自己好好冷静冷静。」
说着,韩诗桐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断的瞬间,我听到韩诗桐低声跟俞晨风解释:「没办法,离婚很麻烦的,还要做财产交割……」
剩下的话我没听到,但我还是反应过来。
她大概是怕我离婚后,会分走她一部分财产。
我忍不住冷嗤一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韩诗桐凡事都会告诉俞晨风,小到三餐吃了什么,大到公司的核心机密,我曾提醒她小心一些,她却不以为然告诉我,她相信俞晨风。
她给了俞晨风那么多的信任,却不惮用最黑暗的心思去猜测我。
不过,也不重要了。
我联系了律师,让他帮忙拟一份离婚协议。
为了能尽快离婚,我又选择了净身出户。
随后我又给人事发了一条辞职的消息,人事不知道我和韩诗桐的关系,很快便公事公办的回复:
「韩总和俞总度蜜月了,我不敢这个时候打扰他们,你等一个月后再提吧。」
我并不觉得惊讶。
刚才我就猜到了韩诗桐说的出差是骗我的。
韩诗桐结婚的事在圈内传的沸沸扬扬,怎么可能会有人在这个时候让她处理工作?
「我等不及了,你先收了吧,等蜜月结束再给她也行,出了什么事我来负责。」
人事有些犹豫,我再三保证后,她才答应了帮我提交。
我和韩诗桐之前签订了八年的合同,其实两年前就已经过期了,但她一直没续,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对我不关心。
毕竟这几年她的心思更多的都在俞晨风的身上。
也好,这样我连辞职都不用通过她的批准。
紧接着,我起身梳洗一番后,前往公司收拾东西。
同事们得知我要离职,一个个想劝我留下。
可他们都知道我为俞晨风背锅的事,还被扣除一年薪资。
最终他们一言不发,看着我离开。
直到抱着收纳箱坐上出租车,看着逐渐消失在倒视镜里的公司大厦,我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我便没有任何留恋收回视线,拿出手机,给远在外地的朋友打去一通电话。
电话里,得知我的来意后,朋友十分欣喜,匆促的要让我去他们公司。
前段时间他创立新公司,但万事俱备,独独缺少强力的技术骨干,为此朋友找了我好几次,希望我能跟他一起合作。
但那时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韩诗桐手里的这家公司是我和她一起创建的,从最早为了省钱,租在格子间,只有我们两个人,到现在的即将上市,一幢楼的规模。
我几乎把公司当成了孩子,即便韩诗桐没有给我一分股份,我都没有丝毫怨言。
现在想想,自己真的不值。
我毫不犹豫的答应了朋友。
朋友高兴的说期待我的到来。
挂完电话,我立即买了前往海南的票。
回到和韩诗桐的房子后,我快速收拾行李。
我的个人物品并不多,仅仅一个18寸小行李箱,便承载我长达五六年的漫长岁月。
临出门之前,我看到墙上挂着我和她唯一一张合照。
那还是我们高中毕业那天,我特意拉着她,让来学校给我们拍毕业照的人帮我们拍下的。
当时韩诗桐十分不情愿,整个人挎着一张脸,嫌弃我耽误她和同学最后相处时间。
而我在照片里就笑得像个傻子。
想到这,我快步上前,将相框从墙上拿下,取出里面的照片,我将它彻底的撕碎,丢进一旁垃圾桶。
至此,这个家里不再有我一点痕迹。
我满意的拖着行李箱离开。
几个小时后,我坐上飞机。
飞机距离地面越来越远时,我在心底默默道:
韩诗桐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爱你了。
第5章
飞机到达海南后,我刚出航站楼,便看到朋友站在接机大厅。
看到我,他立刻笑容满面迎上来,从我的手里接过行李,各种嘘寒问暖。
我有些不适应,笑道:「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朋友笑道:「就是因为关系好,才更要照顾周全。」
闻言,我有些恍惚,不由自主的想到几年前,韩诗桐让我放弃高薪工作去和她一起创业的时候。
她只发了一个地址,是我自己拎着行李满头大汗,各种绕路到了她租住的偏僻小区。
开门的时候,她穿着睡衣,还在和别人打游戏。
嘴上不说,但我从她的脸色看得出来,她有些埋怨我来的时间不对。
等她结束那局游戏,我才玩笑般问她怎么不去接我,难道不怕我出什么事吗?
她嗤笑着扫了我一眼:「你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而且我们老夫老妻了,你自己来就行了,还接什么?」
现在想想,关系好不过是借口罢了,最重要的,还是不够重视。
当天下午,朋友又带我去看了房子,定好住处后,晚上他又带上几个朋友,请我去星级酒店吃饭。
朋友去停车,我先上了楼。
结果刚走进旋转门,我便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咦,这不是沈默哥吗?」
我下意识的偏过头,便看到了前台处,正十指相扣,依偎在一起的韩诗桐和俞晨风。
看到我,韩诗桐下意识的抽回手。
一旁的俞晨风脸色闪过不悦。
然而很快,他便恢复自然,笑着走向我:
「沈默哥,我今天还在听人事说你找诗桐姐,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吩咐就好了,怎么还亲自过来?」
韩诗桐仿佛也想到什么,眉头紧皱,语气冰冷:
「你跟踪我?」
「什么意思,你这是不信任我吗?」
听着这两人一言一语,我感觉好笑,但懒得解释太多:「没跟踪,我来找朋友。」
说完,我准备抬手按电梯。
只是,手还未伸出去,韩诗桐不悦声音再次响起:
「少来了,你有没有朋友我能不知道?跟踪就跟踪,大大方方承认就好了,撒什么谎?」
她显然不信我的话,甚至还冷笑连连,像是已经看透了我。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是最了解我的人,知道我是背井离乡,没什么朋友,却还是选择将我自己扔在那个城市让我冷静,可我记得去年,她谎称回家过年,却跑去陪俞晨风。
当时她的理由是,俞晨风心情不好,他在这里没有朋友,怕他想不开。
想到这些,我苦涩的勾了勾唇。
这时,俞晨风故作大方开口:
「诗桐姐,既然沈默哥来了,那你们先聊。」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
「对了,房卡给我一下吧。」
他笑着朝韩诗桐伸出手。
韩诗桐并未觉得被冒犯到,反而自然的打开包,将卡递给他:「那你在楼上等我。」
「好。」
临走前,俞晨风得意的朝我瞥了一眼。
意思很显然。
他们两人开了一间房。
直到旁边的电梯门缓缓合上,韩诗桐似乎也才反应过来我还在场。
她眼神慌乱了一瞬:
「前台说只剩一间房了。」
「你别多想,开的是套房,他睡沙发的。」
我面无表情的听着她这漏洞百出的谎言。
她估计不记得她始终保持着一个习惯,无论是出差还是旅游,她平时都会做攻略,提前预订好酒店的。
我懒得拆穿她,这刻,我忽然想到我和她还没签离婚协议。
还好,我有随身携带的习惯,想到这,我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原本是想着等新工作的事情解决后去找她签的,既然在这里遇到了,那正好签掉。
第6章
我将离婚协议递到韩诗桐面前,淡淡道:「签了吧!」
「这是什么?」
韩诗桐疑惑的打开,刚要看,这时楼上传来俞晨风的尖叫声。
隔着天花板,都能听见,可见他的声音多有穿透力。
「晨风,怎么了?」
韩诗桐语气有些慌张,这次她连问都没再多问一句,更是看也没看,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匆匆签完协议后就要离开。
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我忍不住开口多问一句:
「你不看看自己签的是什么吗?」
韩诗桐瞥我一眼,一手从包里拿出手机。
她语气毫不在意:「你除了要钱,还能干什么?」
说完,不等我说什么,她边拨出一个电话,边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
听着她渐行渐远的温柔安慰声。
我自嘲一笑。
明显是在和俞晨风通话。
而她急匆匆的身影,逐渐和几年前重合。
那年我生了场大病,在医院却没有钱做手术。
韩诗桐告诉我不要着急,她有办法,结果夜里醒来的时候,我看到她身影疲惫,在一个个打电话帮我借钱。
从那一刻,我便暗暗告诉自己,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辜负她。
后来,我们公司逐渐做大,再也不缺钱,可我和韩诗桐,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将离婚协议放到包里。
只要等一个月,离婚冷静期结束,我和韩诗桐就再也没关系了。
等乘电梯到包厢时,朋友都已经到了。
酒过三巡,朋友拉着我说起了以前的事情,谈到我多次拒绝创业,他问我是不是有了女朋友。
之前韩诗桐不愿意曝光我们的关系,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即便是办婚礼的时候,韩诗桐也只邀请了合作伙伴,没有邀请任何的亲朋好友。
当时她给我的解释是我们远在另一个城市,即便我们宣布了婚讯,那些朋友也来不了,反倒显得我们在要份子钱,不如静悄悄的结婚,之后回去再补。
那时候我没多想,可现在想来,她这种安排,简直是拐弯抹角的在为俞晨风做新郎创造机会。
「已经离婚了。」我淡声道。
房间瞬间一片死寂。
众人看我的眼神像是犹豫着要不要安慰。
我率先端起酒杯:「之后我就安心待在这里,和兄弟们赚大钱!」
「对!赚大钱!」
很快,包厢里顿时又热闹起来,纷纷端起酒杯。
第二天我顺利和朋友签订了合同,开始专心事业。
业务发展很完善,有了最新技术的加入,更是如虎添翼,短短一个月,便已经盈利翻了三倍。
朋友很高兴,专门举办了庆功宴,地点定在郊外的旅游区。
只是我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了韩诗桐和俞晨风。
两人正坐在篝火旁,韩诗桐体贴的在为俞晨风剥虾。
不知道俞晨风说了什么,韩诗桐笑着将虾塞进了他的嘴里,又举起沾满虾汁的手,作势要往他的脸上抹,俞晨风笑着往后躲。
等到韩诗桐感觉得逞的时候,俞晨风又猛地将她拉回来揽在了怀里。
韩诗桐害羞的低下头,看起来满脸幸福。
我记得,之前韩诗桐不喜欢我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她还总是埋怨虾会弄脏手,所以不爱吃虾,每次都是我剥好哄着她吃完。
不得不说,和俞晨风在一起后,她着实变了很多,连脸上笑容都开始增多。
「这对小情侣真甜啊。」
朋友走过来,望着他们一脸揶揄冲我笑道:「羡慕了?」
我淡笑着摇了摇头:
「太脏了。」
朋友一脸茫然。
我没解释,转身准备离开。
本以为这么多人,韩诗桐应该看不到我,谁知,我刚转过身,她清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沈默!」
第7章
以前听到她叫我的名字,我会像一条舔狗似的,立刻摇摆尾巴迎上去,渴求得到她的一点点爱抚。
可现在,我不想再见到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本以为韩诗桐不会追上来,会知趣的跟她的情郎继续打情骂俏,可谁知,一向爱面子的她却反常的没顾忌别人的脸色,带着俞晨风急冲冲朝我追来。
两人在拐角处彻底拦住我的去路。
韩诗桐眸子里盛满怒意,她劈头盖脸便朝我骂道:
「沈默你聋了吗?我叫你没听到吗?」
「是赶着去投胎,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了解她的性格,也没再躲,我面无表情直视着她,淡声问:「有什么事吗?」
韩诗桐似乎对我这副冷淡的态度感到不解,竟一时哑言。
毕竟我从未跟她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哪怕连吵架的时候,我都温温和和,生怕说一句重话就会伤到她。
这时,一旁的俞晨风先跟我打了个招呼:
「沈默哥,好巧啊,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都过去一个月,在这儿还能遇到两次。」
我听出了他话里有话。
韩诗桐自然也听出来,看我的眼神沉了下去。
她眼中的怒意消散,只剩一片阴鸷,她死死盯着我,阴冷道:
「你还一直跟踪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让你休假一个月,不是让你像个癞皮狗似的,能不能给人一点自由空间。」
「是不是不管我去哪里,你都必须跟着,那我现在去死,你也要跟着?」
她字字句句都带有非常强烈的攻击力,我有些被无语到:「我没跟踪你,只是巧合。」
「呵,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是吗?我就不信会有这么巧的事!」
「更何况,如果不是跟踪,你刚刚心虚什么?跑什么?」
韩诗桐冷眼望着我,眸底写满戏谑。
摆明了只相信她自己的怀疑。
她身旁的俞晨风委屈巴巴拉了拉她袖口:
「诗桐姐,你别和沈默哥吵架了,不然我还是回去,让沈默哥陪你吧,其实这次出差我本来就想让沈默哥陪你的。」
说完,他还抽泣的补了句:
「我跟你一起,大家肯定会多想的。」
韩诗桐原本脸色还有些迟疑,闻言,语气顿时坚定几分:
「谁多想?」
「我们光明正大的出差,只有小人才会多想!」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还冷冷的朝我瞥了一眼。
这个小人显然说的就是我。
我忍不住想抬手扶额,最后硬生生忍住,只是被这两无耻之人给气笑。
没打算再继续待下去,我直接大步走进旁边男厕,身后传来韩诗桐不满声:
「沈默,你怎么每次遇事都逃避,你看看你还有一个男人的样子吗?」
「哪像晨风,会积极跟我一起解决矛盾——」
她滔滔不绝的话语,像魔音一样传进我耳里,让我上厕所都不得安心。
足足一分钟后,她的声音才消散在我耳边。
我没有着急出去,反而多待了几分钟,想着她总该会离开了吧!
然而,等我踏出厕所那步,看见她和俞晨风还站在不远处。
这两人,真是神人,都不嫌厕所味大。
但我不想再继续待在里面,更不想跟这两人接触。
可要去跟朋友他们汇合,只能走韩诗桐两人这条砂砾小路。
我沉着脸,往前走几步。
俞晨风率先看见我,立即朝我开口:
「沈默哥,你别和诗桐姐置气了,我答应你,绝对会离诗桐姐三米远。」
「如果你还是不信,我就对天发誓,如果我离诗桐姐三米之内,我就被车——」
他后面话未说完,一只手直接捂住他的嘴。
韩诗桐蹙起眉,慎怪一句:
「胡说什么。」
说完,她将眸光落到我身上,带着埋怨:
「你看看,都是你,才惹出这么多事,让我们出差都不能好好办公。」
若不是刚才洗了把脸,我感觉自己这会儿已经被气到。
我并未打算回应她,只冷冷看着她。
本以为韩诗桐又要像以前每一次俞晨风告完状那样,喋喋不休的痛斥我,然而她的脸色却微妙的缓和了几分。
最后,她叹了口气,上前一步。
在我没来得及避开时,她抓住我的手,一字一字似商量语气:
「沈默,别胡思乱想了行吗?你这样会让我感觉很累的。」
「我答应你,这次回去就补给你婚礼,你也退一步,赶紧回去,好吗?」
「更何况,我都已经和你领证结婚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呢?」
果然,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把离婚协议签了。
现在还妄想用婚礼,来打发我离开,好阻止我毁掉他们的蜜月?
我越想越觉得好笑。
「补办婚礼?」
我轻嗤一声,想将她的手给甩开,却被她抓得更紧,甚至连指甲都掐进我手腕的肉里。
可她却浑然不觉。
果然,不爱一个人,就可以肆无忌惮的伤害。
这次,我使了些力气,将她手彻底甩开。
因为惯性作用,韩诗桐的身子,差点跌倒,还好被俞晨风及时给扶住。
她不敢置信瞪大眸子看向我。
而我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找出那份离婚协议,甩到她面前。
我嗤笑出声:
「看来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韩诗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