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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明令禁止军队杀良冒功,但为何被杀害的百姓,却越来越多?

崇祯二年,山东某县郊野,几个农人正在田间低头劳作。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还不等他们直起身来张望,雪亮的刀锋已掠过脖颈。

崇祯二年,山东某县郊野,几个农人正在田间低头劳作。忽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还不等他们直起身来张望,雪亮的刀锋已掠过脖颈。动手的官兵熟练地割下首级,将无头尸身踢进刚挖好的土坑,血迹用黄土匆匆一盖。那些头颅被撒上石灰装进麻袋,不久后就会作为“斩获流贼”的凭证,送往兵部请功。

这类场景在明末并非孤例。尽管《大明律》明文规定“杀平民冒功者斩”,尽管历代皇帝屡下严旨,但自万历末年始,军队杀良冒功的记录却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正史与笔记中。一道看似严密的禁令,为何最终成了一纸空文?

制度的裂痕从设计之初就已存在。明代军功核验原本有着繁琐程序:需有敌军首级、缴获器械、俘虏人众相互印证。但到了战场,这套制度往往变形。嘉靖年间兵部侍郎唐顺之巡视边防时就发现,许多所谓“北虏首级”实为边民,只因“辫发胡服相似”,就被轻易充数。更致命的是,朝廷为激励将士,赏格不断提高——一颗“真虏首级”赏银五十两,而当时县令月俸不过五石米。赏银与官爵的双重诱惑下,道德底线变得脆弱。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战败后,辽东局势急转直下。前线将领为掩饰败绩、虚报战果,“割辽民首级报功”渐成风气。据《明神宗实录》记载,有士兵夜间潜入村落,“斩睡梦中人首级充数”;甚至出现“杀丐者取其首,裹以毡布,伪称敌首”的荒唐事。监察御史屡次弹劾,但大多不了了之。到了崇祯朝,这套扭曲的激励机制已在军中彻底固化。崇祯二年,后金军破长城而入,京师震动。各地“勤王”兵马云集,却多畏敌不前。山西总兵张鸿功部下竟在河北景州、沧州等地,“斩乡村樵汲者二百余人,谓之战功”。更令人心惊的是,这种罪行往往得到默许——当地方官愤而举报时,兵部官员竟以“士气可鼓不可泄”为由,将奏章压下。层层包庇的背后,是整个军事系统的溃烂。军官需要首级换取升迁,士兵需要首级兑换赏银,兵部需要“捷报”安抚皇帝,皇帝需要“胜利”稳定民心。于是,一条可怖的利益链形成了:杀良民比杀真敌安全,造假功比打硬仗划算。崇祯六年,陕西巡抚练国事在奏疏中痛陈:“今官兵所至,动以追贼为名,实杀良民报功。民间遂曰:‘贼来如梳,兵来如篦’。”这话说得极为沉痛——土匪抢劫像梳子梳过,官兵剿匪却像篦子篦过,寸草不留。而最根本的腐蚀剂,是明末财政的彻底崩溃。朝廷长期欠饷,士兵衣食无着。崇祯七年,陕西副将王世英部士卒数月未领粮饷,竟集体出营,“屠两村百姓四百余,以人首充功请饷”。当兵士为求生存而挥刀向更弱者时,任何道德训诫都显得苍白无力。朝廷明知其弊,却因无力发放足额军饷,只得对这类暴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形成了一个死亡循环:国库空虚导致欠饷,欠饷迫使士兵劫掠,劫掠又驱使百姓“从贼”,而“贼”越多,朝廷越要征兵剿杀——恶性循环,直至帝国血脉流干。地方官员的沉默,则让悲剧雪上加霜。崇祯十一年,山东总兵刘泽清部在曹县屠杀难民千余人冒功。知县冒死上告,反被刘泽清诬陷“通匪”,下狱论死。自此,“文武相安”成了潜规则:文官不揭武将杀良,武将在奏报中为文官美言。互相包庇之下,百姓成了最廉价的牺牲品。正如时任户部侍郎的倪元璐所言:“今闻村落百姓,见官兵至,反逃亡如避寇。此岂朝廷养兵之意?”明朝的悲剧在于,它建立了一套严密的规章,却无法阻止这套规章在现实中全面异化。当首级成为可以兑换官职、银两的硬通货时,屠刀自然会寻找最易得手的猎物。而朝廷的每一次“从宽处理”,都在为下一次屠杀颁发许可证。禁令高悬,暴行不止——这看似矛盾的背后,是一个庞大帝国治理能力的彻底衰竭。军官知道禁令是空的,士兵知道军官是纵容的,朝廷知道军队是虚报的,皇帝知道朝廷是隐瞒的。所有人都活在心照不宣的谎言里,直到李自成的农民军攻破北京,直到清军的铁骑越过山海关。那时,那些靠百姓首级堆砌的军功簿,那些用鲜血染红的顶戴花翎,都在烽火中化为灰烬。只留下史书里几行冰冷的记载,和无数没有名字的冤魂。而最讽刺的是,当清初编纂《明史》时,编纂官们在描述明末军队时,用的正是明朝自己最熟悉的评语:“杀良冒功,民益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