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洪太过急功近利了。
当他说出那句“类比严嵩”的话，或许并不知道，徐阶对他讥讽的真相。
世界充满规则和沉默，长大后才懂：
成年人的世界里，体面是对游戏规则的最高忠诚，而这份忠诚意味着……
可以入局！
陈洪的砸脚、徐阶的顾虑
回到陈洪有意拉拢徐阶的那番言论，我找到了一个问题和漏洞。
或许陈洪自己都不知道，嘉靖会任用他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他根本不可能入局！
徐阶让陈洪看完再披红，但是陈洪看都不看就勾了红批，他说：
陈洪的手停住了，将朱笔慢慢搁回笔架，满眼的诚恳望着徐阶：“严阁老拟的票吕公公是每次都叫我们几个一同核审，可徐阁老也知道，哪一次吕公公也没有改过严阁老的票拟。他们那都是在做过场。皇上现在将内阁交给了徐阁老，将司礼监交给了咱家，我们就不来那些虚的。”
陈洪以为他是在给徐阶送软肋和信任，殊不知他的这一做法，直接破坏了游戏规则。
即使吕芳并没有改过严嵩的票拟，但是他每一次都会让秉笔太监们看，这个目的不光来自这是必要程序，更加来自这份程序上的安全感——责任共担、程序严明。
但是，陈洪是打破规则的人，他直接用一招看也不看就批红，反而证明了——他是规则里那个不确定性的变量。
或者说，是……不确定爆炸时间的炸弹。
以前的程序里，每个人都要认认真真看一遍内容，这不是无用功，这是在进行风险共担，更是在尊崇大明系统的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就是建立大明系统的根基，每个人都遵循着这份根基，这个朝廷才会运行下去。
可是，陈洪是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他的可变性太大了，让人无法相信，更加摸不透底线在哪里，所以，对于系统里的人来说：
和陈洪合作，恐怖的危险远远大于安全的利益。
所以，陈洪试图给徐阶递台阶拉拢他，却不知道，自己是把徐阶面对的那层规则保护层——赤裸裸撕了下来。
当一个失去安全感的文臣，不但痛失习以为常的规则，还被撕下了体面的脸皮，你说徐阶不生气才怪呢！
他能喊出那句话是有原因的：
徐阶直望着那片灯笼光在院门外消失，冷笑了一声：“掌灯，准备厕纸，老夫出恭！”
体面，是遵守规则的默认程序
陈洪不愧是一把非常狠的杀人刀。
他对徐阶说得那番话，阴损至极：
陈洪：“岂不闻‘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
徐阶为什么如此厌恶他呢？
因为他被陈洪贬为了同类，他让徐阶的文人气骨，沾染上了下九流的龌龊腥臭。
这对一个爱干净的文臣来说，无异于被扔进垃圾堆里，还团吧团吧捏成了另一种形状。
徐阶当然知道：
自己若是成了陈洪的同类，到底会经历怎样的噩梦：
身为心学名臣，徐阶最忌讳的就是人家认为自己是为了谋取首辅之位而倒严嵩。且不论严嵩这一次是否倒台，就算严嵩真被革出了内阁，自己坐了首辅这把位置，当今皇上也会将自己做第二个严嵩使用，这正是徐阶一直在‘倒严’这件事上踟蹰不定、引而不发的深层原因。
一切展现都为了展示，这是所有大臣都战战兢兢的原因，也是他们敬畏规则的理由。
因为在大明系统里，嘉靖这个游戏规则的创造者才真的拥有生杀大权，才真的可以改写命运。
可是，陈洪在干嘛？
他拉着徐阶在刀尖跳舞：
人家吓得要死，他却把人家的脚往刀口又踩了一下，然后伸出自己布满老茧的脚底板说：“没事儿，不会受伤！”
可是，徐阶看了看自己的细皮嫩肉，实在不敢苟同。
所以，陈洪仅仅用几句话，就成功的快把徐阶最恐怖的点打穿，并且把唯一一个象征安全感的门帘撕碎。
外面淤泥满满。
陈洪是个不怕脏的，他敢走这条路，可是徐阶怎敢陪他玩儿命呢？
总结
所以，你看：
在这场大明系统里，所有入局者都在表现出对嘉靖帝的尊重和敬畏，因为他布下的这盘游戏，只有他有决定权。
所以，没人敢像陈洪那样不怕死的打破规则，除非那个人拥有逆天改命的底气和能力，他得成为同样可以建立游戏，和游戏规则的共弈者才行。
这种能力谁有？谁都没有！
所以，维持沉默且不说的体面，就成了每个人入局者表现对游戏创作者的尊重和礼遇。
在人家的地盘上讨生活，你不得看起来更谦逊、无攻击一点吗？
徐阶怎么能和陈洪比，陈洪的违背规则本身就是嘉靖帝允许了的，他再怎么闹腾，嘉靖帝都暂时不去解决他。
这种特权不是人人都有的，所以自然没有人敢像陈洪那样不懂规矩了。
小时候单纯，觉得世界非黑即白、简简单单，可是长大后才意识到：
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从来不是黑白二者可以分类的。
而沉默的、不明说的、人人遵守着的游戏规则，不过是入局者对游戏建造者的尊重和忠诚，因为规则虽限制人，但它更保护人。
正是因为有了游戏规则的建立，这个世界的资源才会一层层堆积和分布，也正是因为人人都遵守规则，所以这盘大棋才不会散掉，人人才可以因为规则而有所收益。
而体面，在我认为就是一种对游戏规则的高度忠诚：
我入你的局，并尊重你的游戏。
这种互利互惠的双赢，才是世界运行正常的底气：
股票市场有涨跌幅所以可控，游戏因为规则，才有相对公平的胜负对比……
这些案例都说明了游戏规则的重要性，而尊重的那份心，就是成年人一直维系着的体面。
而体面，就是成年人的世界里——最底层的游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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