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我最后劝你一次,卓玛真的不能娶!她是觉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学校食堂里,藏族同事旺堆神色焦急地抓住我的胳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仿佛藏着天大的秘密。
我不耐烦地摆摆手:“旺堆哥,你都说了八百遍了,不就是她以前当过尼姑吗?现在她已经还俗了,我们是自由恋爱,我一个支教老师,爱上这个温柔的藏族姑娘,有什么大不了的?”
旺堆欲言又止,深深叹了口气:“你是内地汉族人,不懂我们藏区的规矩,觉姆还俗结婚,有些仪式必须严格遵守,到婚礼那天你就明白了,可别后悔!”
我当时满心欢喜,完全没把警告当回事,三年前我来西藏支教,高原反应差点要了我的命,正是卓玛日夜照顾我,我们才慢慢相恋。
婚礼当天,院子里挤满村民,老喇嘛念完经文,两个阿妈缓缓褪下卓玛的僧袍——
那一瞬间,我彻底愣住了.......
01
那是三年前的夏天,我作为一名年轻的支教老师,被教育局派到西藏一个偏远的藏区小学,负责教授当地孩子们汉语和数学,刚从拉萨机场下飞机,我就被高原反应折磨得死去活来,脑袋疼得像要爆炸开来,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每吸一口气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学校里的藏族同事们慌乱地围在我身边,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急切地喊道“快去把卓玛叫来”,然后眼前一黑,就彻底失去了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慢慢苏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景象就是一个身穿深蓝色藏袍的姑娘正专注地帮我调整氧气罐的流量,她的动作那么轻柔小心,仿佛生怕稍有不慎就会加重我的痛苦,让我这个陌生人觉得特别温暖。
“醒过来就好,先别急着说话,慢慢深呼吸吸氧气,这样才能缓解不适。”
她的声音柔柔的,轻得像高原风轻轻拂过那些随风飘荡的经幡,带着一种让人瞬间心安的宁静和纯净,仿佛能洗涤掉我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我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她的模样——她的皮肤因为长期在高原阳光下劳作而略显黝黑,但五官却异常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得就像高原上那些湛蓝的湖水,一看进去就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心情也跟着舒坦了许多。
她从旁边拿起一个保温杯,递到我面前,里面还冒着热气:“先喝点红景天泡的茶水吧,这对缓解高原反应特别有效,我每天都准备着这些东西给新来的老师们用。”
那天晚上,她几乎一整夜都没有离开我的床边,每隔一会儿就过来查看我的情况,帮我添水,轻轻拉好被子,确保我不会着凉或者氧气不足。
第二天早上,学校校长刘经理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从今以后卓玛就会成为我的生活助手和翻译,她会负责照顾我的日常起居,还会帮我跟当地藏族家长和孩子们更好地沟通交流。
“张老师啊,在我们这个地方支教,你可得好好依靠卓玛了,她是我们学校里最可靠、最细心的姑娘,很多新来的老师都是她帮着渡过最初的难关的。”
就这样,我和卓玛的接触机会一下子多了起来,她的存在渐渐渗入我的生活,让这个陌生的藏区不再那么冰冷和孤独。
她每天清晨都会早早起床,给我准备一壶热腾腾的酥油茶,那味道一开始我这个内地人实在喝不习惯,总觉得又咸又腻,油乎乎的像喝汤一样,但她特意改良过的版本却完全不一样,香气扑鼻,还加了些核桃碎和一点蜂蜜,喝一口就觉得暖到心底。
“你们汉族人刚来高原大多不适应这种口味,我特意调整了一下配方,加了些你们熟悉的甜味,你试试看,是不是好入口多了?”
她笑着说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可爱的月牙状,脸颊上还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多看几眼,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在她看来,我加班备课到深夜的时候,她总会悄悄端来一碗热乎乎的糌粑拌肉汤,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叮嘱我别饿坏了身体,还会帮我整理散乱的教案和课本。
周末闲暇时,她会主动带我去学校附近的草原上散步,耐心地教我辨认那些五颜六色的野花名字,甚至还会哼唱几首传统的藏族民谣,那声音空灵悠扬,像从远处的雪山上传来一样,配上蓝天白云的背景,让我第一次感受到高原的诗意和浪漫。
02
短短三个月过去,我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深深爱上了这个姑娘,她的每一个笑容、每一次温柔的照顾、每一段轻快的歌声,都像高原的阳光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我的心防,让我开始幻想和她共度未来的日子。
有一天,学校里来了几批新的藏族助教和志愿者,我无意中看到他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声音压得特别低,脸上表情也显得有些诡异。
卓玛正好端着茶壶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些人瞬间就闭上了嘴巴,眼神齐刷刷地投向她,带着一种混合着敬畏和尴尬的复杂神色。
我心里顿时觉得不对劲,赶紧走过去拉住我的藏族同事次仁,问他刚才他们在嘀咕些什么,为什么一看到卓玛就突然安静下来。
次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支支吾吾地不肯直说:“没、没什么,张老师,您别多想,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天气和学生的事。”
“别瞒我了,我看你们看卓玛的眼神明显不对劲,肯定有什么隐情,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盯着他不放,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次仁左右张望了一眼,确保没人注意我们这边,才凑近我的耳朵,小声透露:“张老师,卓玛姐她……她以前是觉姆,您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觉姆?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挺神秘的?”
我皱起眉头,满脸困惑。
“就是……就是藏传佛教里的女尼姑啊。”次仁吞吞吐吐地说,“总之,这个身份在咱们藏区特别特殊,您以后对她可得小心点,别轻易卷进去。”
“有什么好小心的?我觉得卓玛人特别好啊,善良又勤快,为什么你们都对她这么避讳?”
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完全没把这当成一回事。
次仁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多解释几句,但最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纳闷。
我压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觉得这可能只是当地的一些陈旧迷信或者传统习俗,我一个搞教育的理工男,本来就不太相信这些玄乎的东西,何况卓玛现在过得那么正常,为什么要为过去的事纠结呢。
那天晚上,我终于鼓起勇气约卓玛出来在学校操场边散步,月光洒满整个高原,雪山在远处静静矗立,美得像一幅梦幻的画卷,让人心情格外宁静。
“卓玛,我喜欢你,已经很久了。”我深吸一口气,把憋在心里好几个月的表白终于说了出来,声音虽有些颤抖,但充满了真诚。
卓玛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和犹豫:“张伟,你……你这是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知道这话来得有点突兀,但我是认真的,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帮我照顾高反开始,我就觉得你就是我命中注定要遇见的那个人,我想要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所有风风雨雨。”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无比勇敢。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带着忧伤的语气轻声回应:“张伟,你真的了解我这个人吗?我的过去可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
“我了解我需要了解的一切,你善良、温柔、坚强,这些品质就足够让我爱上你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不让她有任何退缩的机会。
“可是我……”她咬着下唇,眼眶渐渐红了,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我的过去,真的很复杂,会让你为难的。”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只在乎我们现在的相处和未来的日子。”我把她轻轻拥进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答应我,跟我在一起,好吗?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她在我的怀里哭了起来,哭得特别伤心,像是在释放长久以来压抑的情感,但哭泣过后,她终于微微点了点头,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完全忽略了那些潜在的隐患。
03
我们正式交往一个月后,我就下定决心要娶她为妻,在这个高原支教的日子里,每一天都充满了挑战和艰辛,但只要一想到下班后能见到卓玛,一切的疲惫和孤独都烟消云散了。
我把这个结婚的决定告诉了学校的同事旺堆,这个四十多岁的藏族汉子平时总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但那天听到我的话后,脸色却严肃得像块石头,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张老师,你绝对不能娶卓玛,这件事我得直说。”旺堆毫不客气地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愣住了,以为是身份问题:“为什么不能?难道你觉得我一个支教老师配不上她?”
“不是配不配得上这么俗气的问题。”旺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她是觉姆,觉姆还俗后结婚,有一些特殊的传统规矩,你一个外地人恐怕接受不了。”
又是这个“觉姆”的词,我开始觉得有点烦躁了:“到底是什么规矩?你们藏族人能不能痛痛快快地说清楚,别总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旺堆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似乎在权衡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最后他只是长叹一声:“你是汉族人,不会懂这些深层的文化含义,也很可能接受不了那种冲击。”
“我有什么接受不了的?我爱卓玛,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我愿意为她改变!”我有点生气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个分贝。
“哎呀,你现在这么说,到时候亲身经历了就知道了。”旺堆摆摆手,似乎懒得再争辩,“我是看你人不错,才一再提醒你的,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别冲动。”
他转身就要离开,我赶紧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不肯让他就这么走掉:“旺堆哥,你就把话说清楚啊,别搞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像在猜谜一样。”
“说不清楚的!”旺堆有点急了,抓着自己的头发来回挠,“这事你不亲眼看到,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反正我劝你别娶她,听不听在你,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他用力甩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学校走廊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第二天,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开着学校的越野车去县城里的一座寺庙,想找个老喇嘛问问清楚,到底这个“觉姆”还俗结婚的规矩是什么,为什么大家都避而不谈。
寺庙建在半山腰上,我爬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的石阶才气喘吁吁地到达,累得全身是汗,但为了解开心结,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一个身穿红色僧袍的老喇嘛正盘腿坐在蒲团上念经,我耐心等他念完一轮,才恭敬地走上前去,双手合十问好。
“阿克(大爷),我想请教您一些关于藏区风俗的事,能耽误您一会儿时间吗?”
老喇嘛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打量了我半天,才缓缓开口:“施主有何疑问,尽管说吧,我会尽力解答。”
“您知道觉姆还俗后结婚的那些传统规矩吗?”我直奔主题,不想绕弯子。
老喇嘛的眼神顿时凝重起来:“你问这个是为了什么?是遇到具体的事了吗?”
“我女朋友以前是觉姆,我现在想娶她,但学校里的同事和村民们都说有特殊的规矩,我心里不踏实,想提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有个心理准备。”
老喇嘛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评估我的诚意,然后才慢慢说道:“年轻人,有些事情远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觉姆的身份在藏传佛教里是非常特殊的,尤其是涉及还俗和婚姻的部分……”
正说到这里,突然有几个香客信徒走进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老喇嘛只好起身去接待他们,我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地等着。
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那些信徒才满意地离开,我赶紧又上前去追问:“阿克,您刚才说到觉姆身份特殊的那部分,能不能继续说下去?”
老喇嘛看着我,又是长长一叹:“罢了罢了,这是你们年轻人的缘分,我一个出家人本不该过多干涉,但既然你问了,我就点到为止吧。”
“可是……”我还想追问,他却抬手打断了我。
“施主,婚礼那天你自然会明白一切的,现在我多说无益,只会徒增你的烦恼。”老喇嘛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你是真心爱她,那就安心准备婚礼去吧,记住,真爱能包容一切。”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禅房,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寺庙的院子里,望着远处的雪山发呆,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像一股暗流在悄然涌动。
04
回去学校的路上,我忍不住给在外地读研究生的大学同学打了个电话,随口问他知不知道“觉姆”在藏区具体是什么概念,为什么这么敏感。
“觉姆?哦,那就是藏传佛教里的女尼姑啊,地位挺高的,怎么了,你在西藏支教遇到什么奇事了?”
同学在电话那头笑着问,我赶紧敷衍过去:“没事没事,就是好奇,顺便问问,你知道还俗结婚有什么特别的吗?”
“还俗结婚?那得看当地习俗吧,我也不太清楚,网上查查不就得了?有事记得告诉我啊。”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乱了,女尼姑还俗后结婚,这在内地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为什么在藏区大家都要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让人猜不透?
那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旺堆和老喇嘛的那些警告话语,总觉得有一层薄雾笼罩着我们的未来,看不清方向。
第二天一早,卓玛像往常一样给我送来早餐,我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庞,突然就涌起一股心疼的情绪,这个姑娘从小被送进寺庙,错过了那么多本该属于她的快乐童年和青春时光,好不容易还俗出来想过普通日子,却还要面对这些流言蜚语和传统束缚。
“张伟,你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昨晚又没休息好?”
卓玛关切地问,手里还端着热腾腾的茶碗,眼睛里满是担忧。
“没事,就是昨晚想事情想多了,有点失眠。”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想让她也跟着担心。
“是不是高原反应又犯了?我这就去给你煮一壶加强版的红景天茶,保证让你精神百倍。”
她说着就要转身去厨房,我赶紧伸手拉住她,不让她走开。
“卓玛,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吧?我已经等不及想和你一起组建家庭了。”
她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真的想好了吗?这可不是小事。”
“想好了,我要娶你,越快越好,让我们从今以后就正式在一起,不用再顾忌那些闲言碎语。”
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得像在宣誓。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进我的怀里呜呜哭泣:“张伟,我、我真的不配你这么好,你值得更好的姑娘。”
“别说傻话了,你怎么就不配了?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善良、坚强,还那么会照顾人。”
我紧紧抱住她,用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别再胡思乱想。
她在我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都哭干了,才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小兔子:“张伟,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因为我的过去而后悔了,我会理解的,不会纠缠你。”
“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你信我。”我打断她的话,再次强调自己的决心。
05
我把去寺庙找老喇嘛的事告诉了她,顺便问问她到底那些规矩是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三缄其口。
卓玛沉默了很长时间,望着河水出神,终于才开口,慢慢讲述起她的过往,像是在剥开一层层的伤疤。
“我七岁那年,村里的喇嘛们突然说我是某位圆寂女活佛的转世灵童,他们用各种测试确认了这个身份。”
她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丝遥远的悲伤,仿佛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父母是虔诚的信徒,不敢违抗寺庙的旨意,就把我送进了附近的尼姑庵,从那天起,我就开始了另一种人生。”
“从七岁到十八岁,整整十一年时间,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念经、打坐、修行,寺庙的日子单调得像一潭死水,没有节日,没有玩伴,只有木鱼声和经书的字句陪伴。”
“别的女孩在学校里读书、交朋友、偷偷谈恋爱,我却只能对着墙壁发呆,幻想着外面的世界,但每次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我就觉得自己是在背叛佛法,罪孽深重。”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滑落,在月光下晶莹闪烁:“我特别想家,想爸妈,想那种普通的家庭温暖,但作为觉姆,我不能有这些凡尘的欲望,只能强迫自己压制。”
我听得心如刀绞,赶紧把她揽进怀里,用力抱紧:“卓玛,别哭了,那些年你受的苦,我现在就想帮你分担,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十八岁那年,我终于崩溃了,我跑到寺庙的主持面前,跪着求他三天三夜,说我不想再做觉姆了,我想还俗,过普通人的生活。”
卓玛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解脱的味道,“主持起初很生气,骂我是在亵渎佛祖,辜负了转世灵童的使命,但他看我下定决心了,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了我的请求。”
“还俗的消息传回村里,整个村子都炸了锅,大家都在背后骂我,说我给家族蒙羞,会遭天谴,会让祖先蒙羞。”
“爸妈被邻居们指指点点,都不敢出门见人,我心里愧疚极了,只能收拾行李离开村子,到县城里打零工,慢慢适应外面的世界。”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张伟,这就是我的全部过去,很丢人,对不对?一个觉姆还俗的女人,谁会想要?”
“不丢人,一点都不。”我用手指轻轻擦掉她的泪水,声音温柔却坚定,“你只是勇敢地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有什么错?在我眼里,你是最耀眼的女孩。”
“可是……可是觉姆还俗后结婚,有一些必须遵守的传统规矩,我真的怕你接受不了。”
她咬着嘴唇,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心里咯噔一下:“到底是什么规矩?现在告诉我,我好有个准备。”
卓玛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婚礼那天,你会亲眼看到的,如果那时你觉得太荒唐,无法接受,我不会怪你,我们可以就此分开。”
“我不会后悔,也不会接受不了!”我立刻打断她,握紧她的手。
“张伟,你不知道那个规矩有多……多让人难堪。”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算了,到时候你自己看吧,我现在说出来只会让你更纠结。”
“不管是什么,我都无条件接受,因为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过去。”
我再次强调,试图给她一些信心。
卓玛看着我,眼睛里既有感动,也有深深的担忧,她紧紧抓住我的手,仿佛害怕我随时会松开。
那一刻,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不管婚礼上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我都不会退缩半步,一定要守护我们的爱情。
06
为了正式求婚,我带上一些内地带来的茶叶、布料和现金作为聘礼,开车去了卓玛家所在的偏远牧区,那条山路弯弯曲曲,开四个多小时才到,沿途的风景壮美却也险峻,让我对未来的生活多了几分期待。
卓玛的父母住在传统的藏式小院里,房子虽小,但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满了彩色的经幡,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酥油香。
父亲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皱纹,性格沉默寡言,眼神深邃得像高原的湖水,一看就知道是经历过很多沧桑的人。
母亲则年轻些,五十出头,眉眼间满是慈祥,但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按照藏族习俗,我先献上洁白的哈达和礼物,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阿克、阿妈,我是真心实意地喜欢卓玛,想娶她做我的妻子,请二老成全我们,让我们一起过日子。”
卓玛的父母对视了一眼,脸上都没有喜色,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而沉重,谁也不肯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父亲才低沉着声音开口:“你是内地汉族人,来我们藏区支教,你懂我们这边觉姆还俗结婚的那些规矩吗?那可不是随便就能适应的。”
“我愿意学习所有的风俗,愿意严格遵守规矩,只要能和卓玛在一起,什么都行。”
我赶紧表态,眼睛里满是诚挚。
母亲叹了口气,声音柔和却带着无奈:“孩子,不是光靠学习就能接受的,这个规矩……太特殊了,会考验你的底线。”
“阿妈,到底是什么样的规矩?大家能不能直说,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我有点急了,忍不住追问。
父母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就是不肯透露半点细节。
我转头看向卓玛,她低着头坐在一旁,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像珍珠一样晶莹。
最后,还是父亲勉强开口:“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婚礼就按我们老祖宗的规矩来办,到那天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如果那时你觉得接受不了,我们也不会怪你,大家好聚好散就是了。”
母亲补充道,声音里满是心疼。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非要这样吊人胃口,但为了卓玛,我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强装镇定。
从卓玛家出来,在村口我碰巧遇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阿妈,她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突然盯着我问:“你就是那个要娶觉姆卓玛的内地支教老师吧?”
“是的,阿妈,您怎么知道?”
我点点头,觉得有点惊讶。
老阿妈摇头叹息着,脸上满是同情:“年轻人啊,觉姆还俗结婚的婚礼上,那些规矩可是外地人一看就吓坏的,你可得有心理准备。”
我心里一紧,赶紧问:“阿妈,能不能告诉我具体是什么规矩?我现在心里慌得不行。”
老阿妈张了张嘴,似乎要说出口,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摆手:“哎呀,不该说的,不该说的,这是你们两个的缘分,我多嘴干嘛。”
她转身要走,又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意味深长:“总之,婚礼那天会有……会有很多人参与,你要稳住心神啊。”
“结婚本来就很多人来参加啊,有什么特别的?”
我满头雾水地追问。
老阿妈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什么也没再多说,拄着拐杖慢慢走远了。
我站在村口,看着她那佝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下,心里的不安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怎么都压不住。
07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这一个月里,我忙着备课、准备聘礼和联系内地家人,没太多时间去多想那些莫名其妙的警告,但旺堆还是三天两头来劝我。
婚礼前一天晚上,他喝了点青稞酒,醉醺醺地跑到我的宿舍,抓着我的肩膀就开始苦口婆心。
“张老师,我这是最后一次劝你了,你可千万别固执下去!”旺堆眼睛通红,酒气熏天,“觉姆还俗结婚,婚礼上必须进行那个‘觉姆仪式’,你知道那有多离谱吗?”
“到底是什么仪式?哥,你就直说吧,我听着呢。”
我扶着他坐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你是汉族人,你绝对接受不了的!”旺堆急得直跺脚,来回踱步,“到时候会有……会有……哎呀,我说不出口!”
他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是拼命摇头,像在自言自语。
我有些恼火了:“旺堆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能不能一次性说清楚,别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猜?”
“说不清楚啊!”旺堆抓着头发,急得满头大汗,“这事说出来你也不信,非得亲眼看到才会信!张老师,真的,现在退婚还来得及,别等到明天后悔莫及!”
他恳求地看着我,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担忧。
我坚决地推开他的手,站起身来:“不可能的!明天我就要娶卓玛,谁也拦不住我对她的爱!”
旺堆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地喃喃:“完了完了,到时候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可怜的卓玛。”
我没再理他,转身回了床上躺下,但那一夜我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婚礼前夜,卓玛偷偷来我的宿舍找我,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眶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
“卓玛,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心疼地拉她坐下,轻轻擦拭她的泪痕。
她摇摇头,紧紧握住我的手,手心全是冷汗:“张伟,明天婚礼上,不管你看到什么奇怪的事,你都要记住,我是真的爱你的,从没骗过你。”
“我知道啊,你突然这么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疑惑地问,心里隐隐不安。
“明天……明天会有一个必须的仪式,那是觉姆还俗结婚的传统环节。”
她咬着嘴唇,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那个仪式很……很特别,会让你震惊的。”
“什么仪式?现在告诉我,我好有个准备,我们一起面对。”
我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卓玛哭得更厉害了,肩膀剧烈颤抖:“我现在说不出口,太丢人了,你明天看到就全明白了。”
“如果你看完后觉得无法接受,我不会纠缠你,我们可以不结婚,各自安好……”
我立刻打断她,把她抱进怀里,用力安慰:“不管是什么仪式,我都接受!我只要你这个人,其他的都不在乎!”
卓玛在我怀里痛哭失声,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着,仿佛在释放最后的恐惧。
我感觉到她的不安,但以为只是婚前正常的紧张,没往深处想。
那一夜,我们两个谁都没合眼,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08
婚礼当天,天气出奇地好,蓝天如洗,白云朵朵,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老天爷也在祝福我们。
卓玛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不仅全村的乡亲都来了,就连附近几个村的亲戚朋友也赶来凑热闹,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我换上了一身借来的藏袍,卓玛则穿着华丽的藏式婚服,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头饰,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但那双眼睛底的恐惧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前半段的仪式进行得很顺利,献哈达、敬青稞酒、请喇嘛念经祈福,一切都和我之前参加过的藏族婚礼差不多,充满了喜庆和庄严。
但我渐渐注意到,村民们的表情有点不对劲,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好奇、同情,还有一种诡异的期待,仿佛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旺堆站在人群外围,一直死死盯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调味瓶。
卓玛的母亲坐在角落里,不停用手帕擦拭眼泪,旁边的人低声安慰着她。
酒席吃到一半,突然有人低声说:“快了,要开始了,大家准备好!”
周围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都往院子中央涌去,脸上表情各异。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身边的一个藏族大叔:“什么要开始了?这是下一个环节吗?”
大叔看着我,语气古怪得像在说鬼故事:“接下来是‘觉姆还俗礼’,你是新郎,得站在正中间当主角。”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几个老阿妈就走过来,客气却不容分说地把我俩拉到院子中央。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围成一个巨大的圈子,把我们完全包围在里面,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氛围。
卓玛低着头,脸色白得像鬼,身体微微发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我用力握住她的手,想给她一些力量和温暖,但她的手掌冰凉得像块寒冰,让我心生不妙。
老喇嘛缓步走到我们面前,手里捻着一串晶莹的念珠,用藏语开始念诵一段冗长而低沉的经文。
我听不懂内容,只能紧张地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围观者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我们身上,眼神里混杂着期待、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和怜悯。
旺堆在人群外沿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卓玛的父母干脆背过身去,不敢再看一眼。
经文念完,老喇嘛转向我,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年轻人,接下来的仪式,你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这不是儿戏。”
我的心跳如擂鼓般加速:“到底是什么仪式?能不能先告诉我?”
老喇嘛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对卓玛说了几句藏语,声音温和却带着威严。
卓玛浑身一颤,缓缓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像断了线的珠子。
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吹动经幡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两个年长的阿妈走到卓玛身边,动作庄重地开始解开她外层华丽婚服的扣子。
我起初以为这是换装的环节,没太放在心上,毕竟藏族婚礼有许多繁琐的服饰仪式。
但当外层的婚服被缓缓脱下后,里面露出的竟然是一件纯白色的僧袍,那布料光滑而圣洁,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我顿时愣住了:为什么婚服里面还要穿僧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开始响起低低的窃窃私语,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卓玛身上,空气中仿佛凝固了。
卓玛紧闭双眼,泪水不停滑落,嘴唇被咬得发白,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
老喇嘛再次开始念诵经文,声音低沉庄严,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不绝,像一种古老的召唤。
那两个阿妈继续帮卓玛解开白色僧袍的系带,动作缓慢而仪式化,每一步都像在完成一项神圣的祭祀。
我心里越来越慌,总觉得一股强烈的预感在涌动,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超出想象的事。
旺堆在远处闭紧了眼睛,嘴里喃喃念着佛号,仿佛在为我祈祷。
卓玛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被旁人赶紧扶住肩膀。
村里的长老们表情肃穆得像在参加葬礼,年轻人们则睁大眼睛,充满好奇地盯着,不发一言。
僧袍的最后一道系带终于被解开了。
老阿妈轻轻捏住僧袍的衣领,准备缓缓往下褪去。
就在这一瞬间,卓玛突然睁开眼睛,直直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