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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宝藏!“鲁王之宝:明朱檀墓珍藏”大展看什么

“鲁王之宝:明朱檀墓珍藏”展览地点山东博物馆一楼5号展厅展览时间常设展览(2025年1月12日开放)展览单元序厅第一部分

“鲁王之宝:明朱檀墓珍藏”

展览地点

山东博物馆一楼5号展厅

展览时间

常设展览(2025年1月12日开放)

展览单元

序厅

第一部分 承运藩屏

第二部分 安荣养尊

第三部分 鲁府奎壁

尾厅

回溯往昔,明鲁荒王朱檀墓的发掘正处于20世纪70年代的特殊历史时期,条件不备,匆匆开工,墓葬文物资料并不理想。幸而,报告编写两度重启终付梓,展览改陈也顺利完成。

图 | 展厅平面图(山东博物馆供图)

展览之名取自序厅所展木印之上的“鲁王之宝”四字,这是墓主身份的佐证,以此为名也暗含了当今学术界对其的重视:这不仅来自于出土文物直观可感的错彩镂金、绚丽非常(事实上,鲁荒王墓出土物也并非样样精品,早在上个世纪80年代,杨伯达先生便指出其漆器存在仓促赶制、良莠不齐的现象),更是由于这是明初首位去世的藩王墓葬,是迄今发掘的明初纪年墓中等级最高、背景明确、保存颇为完好的“时间胶囊”,填补了许多领域文献不足的空白,对于研究明初亲王礼仪制度、再现藩王生活、了解明初内廷官办手工业乃至间接了解当时社会各行业发展状况和技术水平,有着不言而喻的关键作用。

图 | 展览序厅

序厅正中展牌四隅纹样撷取自戗金云龙纹朱漆木箱,此类元素的提取与再创作,贯穿展览始终。转过状若照壁的展标墙,数座展柜呈中轴对称之势——第一部分“承运藩屏”将明代藩王的舆服与仪仗次第呈现:庄严的九旒冕、九缝皮弁与轻盈的纸冕、纸靴、纸腰带对望,后者的首度亮相为墓葬语境增添了一丝虚实相生的意味;玉佩、玉圭、玉带、龙纹缎袍、乌纱折上巾,见证礼制之冠冕堂皇;“搭护”“贴里”,犹存蒙元遗风,暗含元明易代之际民族交融的遗痕;镶宝石金带饰,彰显权势之盛,也暗含着彩色宝石与镶嵌技术国际流通的轨迹。

这一部分的重心落在数量庞大、气势恢宏的车马仪仗木雕群组中,与后侧首次完整展示的木翣,共同构成了藩王承运之威仪。朱檀虽行事荒诞,但卒逢其时,作为大明立国之初首位薨逝的就藩亲王,其墓葬外揽山川形胜,内极厚葬之仪。

图 | 九旒冕

图 | 九缝皮弁

图 | 九旒冕

图 | 九缝皮弁

图 | 仪仗俑群

步出金红色调,一抹清雅的青色提示着从政治仪轨向私人空间的过渡。

第二部分“安荣养尊”中,明代漆木家具,兼具宋之典雅与元之厚重,以实用家具、微缩明器和可供坐卧感受的复原模型三重形式在展厅中呈现。做工精细的银箸、银刷、金牙签等小物什,将王府富贵雍容的日常气息娓娓道来。

第三部分“鲁府奎壁”,则如推开王府书房之门:唐代名琴“天风海涛”琴置于一隅小景之中;琴畔,玻璃棋子在白纸围棋盘上蓄势待发,玲珑剔透的独角兽砚滴回首仰望,晶莹润泽的白玉花形杯粲然舒张;保存较为困难的纸质书画与元代古籍善本,前者以仿品或数字化形式展示,后者则经专业机构修补装裱后得以展陈。

学术研究与科技保护成果活化利用于展览之中:器物线图以更为一目了然地方式展示细节信息;《金碧山水图》的数字化复原则展示了文物修复师通过测定残留颜料、还原画面内容,使这幅已黯然失色的画作在屏幕上重现光彩的全过程。

图 | “天风海涛”琴

图 |“天风海涛”琴互动模型,无弦而借助感应技术,既能降低体验门槛,又能减少装置损耗

图 |“天风海涛”琴说明展板中的器物线图

图 |《金碧山水图》数字化展示

展厅的形式设计中应用了许多建筑轮廓与花窗形状的镂孔,营造出通透之感,使得有限的空间变得舒展;而从珠帘两侧对望,金红、青黄相映,仿佛是鲁王不同身份的重叠。尾厅中对墓葬形制与明代鲁王世系的介绍,补全了展览的时空框架,将观众的思绪引向渺远。那19枚曾垫于他身下的、象征19度春秋的洪武通宝金币,承载了观众的唏嘘。

置身于展厅之中,便能觉察到一个有趣的巧合:昏暗的灯光渲染出大墓的气氛——这并非有意的形式设计,而是出于文物保护的考量,对于展厅内大量丝、皮、木、纸等有机质文物来说,恒温、恒湿且光照适宜的展陈条件是无声的守护——展示环境愈发接近其掩藏于地下的原状,反而给人以探寻幽微的想象。

图 | 19枚“洪武通宝”

在我看来,这场展览最为核心的突破便在于,其意图已经突破了“精品文物”的限制,有了更多的向“社会”进发的愿望。考古历史类展览通常参照田野考古逻辑或依据学术研究布展。

但是,对于鲁荒王墓这批材料来说,一方面,基于发掘、保存、整理、资料公开及学术研究先天残缺的现实条件,尤其是墓内长期积水导致大部分器物出土时已偏离原位的局限,展览客观上难以从墓葬考古的视角展开,因而策展人选择从“鲁王”出发,透物见“人”,将其形象拆分为“政治等阶中的藩王”与“社会生活中的贵胄”两重,分别作为纵向的主线和环绕的辅线,重构叙事;另一方面,鲁荒王十九年的生平在历史洪流中仅为瞬息,在史书中仅存片语,文字资料的缺乏也奠定了展览透“物”见人、以“物”为本的基调。

循此思路,与当代生活有一定距离的“物”被更妥帖地放置在不同的位置,彼此之间发生联系,构成了亲切易懂且引人入胜的叙事。“鲁王之宝”的价值并不在于某种孤立的奢华美感或者潜在的市场估值,而是其文化价值: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展示大明风华,又能在多大程度上让观众体会到深厚的文化底蕴——而这便是博物馆致力于“挖掘价值”与“让文物活起来”的意义所在。

当然,扎实之余,亦有遗憾。例如,硬件方面,展厅内部分多媒体装置若能适当调低亮度与饱和度,在视觉上会更显协调,也能避免在附近展柜玻璃上投下反光,有助于昏暗环境中光影统一,改善观展体验。

图 | 《葵花蛱蝶图》(仿品)为秋葵、飞蝶的投影所掩

此外,一场好的展览应能引人想到更多。“鲁王之宝”此展虽以“珍藏”为名,却也开始不再停留于过往博物馆展览仅为了“珍藏”“珍宝”而展的习惯。借由此展,也能让人反思,从考古发掘到博物馆展陈的工作链条本就环环相扣、彼此影响。在种种限制条件下,策展人选择以鲁荒王为展览主线,从策展角度来说可谓最优解。

当然,这也内嵌了墓葬考古中一个常见的问题:藉由物,朱檀其人,是否能最终抵达。眼前的随葬品,皆经筛选而进入墓葬——这座墓葬毋宁说是死者人格的外化,不如说是生者意志的具象。

朱檀,与其说是这场展览的主角,不如说是报幕人;聚光灯追随着报幕人,反而未及照亮真正的主角:随葬品的制作者、葬仪的操办者等不知名的小人物在这场浩大的葬礼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明初“旧制”与成熟制度之差别在于何处?鲁荒王墓在定立礼制蓝本的过程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明初官办与民办手工业的水平与规模如何?皇室所引领的审美如何影响民间?元明之交文化的包容性和连续性如何在服饰和刊刻业中透露?……更多史料空白处的缝隙,透出思想生长的可能,社会史的线头被挑出,有待于织就完整的布匹。

十九年凝结成十九枚洪武通宝,朱檀短暂的一生被压缩进史书的只言片语,而随他沉入地下的器物,却凝结了更为遥远的时间截面和社会图景。这个大而精的“时间胶囊”,真正封存的并非一个藩王的生平,而是一个时代的切片——这才是历史留给我们的常看常新的宝藏。

相应的,博物馆展览是文化遗产工作长链的一环,扎实的考古资料与前沿的学术研究是其驱动力;而更充分的资料公开与更高质量的展览设计又能促进研究的推进与成果的普及。

因此,既有研究的不充分使得本次展览暂时无法全面地回应诸多议题,这是一种当下的遗憾;但展览在有限的条件下不落入常规“精品展”的俗套,依然向着展示“明初政治文化和生活美学”的目标迈出扎实的步伐,彰显着以当代之努力弥补过去之遗憾、以策展团队之思考激发观众之思考、乃至推动学界的进步的可能性。透过真实可感的遗物,眺望不可抵达的历史,这也便是此类展览最大的价值之一。

参考文献

山东省博物馆《发掘明朱檀墓纪实》,《文物》,1972年第5期。

杨伯达《明朱檀墓出土漆器补记》,《文物》,1980年第6期。

山东博物馆、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编《鲁荒王墓》,文物出版社,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