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时候，沈霜降曾生生打断我作画的左手。

她说，我只配跪在地上给她舔鞋底子。

重逢后，她却把我囚禁起来。

发霉的棍子粗暴地甩向我的女友，

她如同多年前那般笑得残忍又天真：

「你猜，她会不会和你当年一样哭得晕过去？」

1

拉赞助的酒局上。

我被经理带着给投资方轮流敬酒。

对方出手阔绰，是难得的大老板。

「小顾，这次只要你把老板哄高兴了，投资都不是事！」

我连连点头，低着头拼了命地敬酒。

轮到最后一个人时，女人掐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她。

对上那双饱含玩味的狐狸眼，我连酒杯都端不稳，一屁股就摔在了地上。

身体不自觉地生理性抽搐起来。

2

「小顾！这是沈氏集团大小姐，还不快点起来给人家赔不是！」

「沈小姐您别介意，他就是个穷画画的，没什么见识！」

女人掀起眼皮。

漫不经心的视线在我身上扫过。

一瞬间，我只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我强撑着站起来，给她敬酒。

她却将指尖的烟蒂向我伸来，灼热的温度擦过我的手腕。

我下意识将手缩了回去，紧张地抿住唇。

可她却只是越过我，将烟蒂摁在我身旁的烟灰缸里。

我做梦都没想到会再次遇见沈霜降。

她皱着眉，「顾先生胆子这么小？」

语气温和有礼，声线舒缓，像是再温柔不过的女人。

谁也不知道，我每次听到这样熟悉的声音都会不自觉地颤抖。

因为曾经，她就是这样笑着指挥人把我摁在地上，用棍子把我的左手生生打断。

那时候的她，眼里满是疯癫的神色。

「顾南一，我不喜欢你的画。」

「我不喜欢的东西，就要毁掉！」

3

包厢里，我坐立难安。

耳边时不时传来沈霜降和他人交谈的声音。

我只觉得像有只手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

年少时。

沈霜降把滚烫的烟头狠狠摁在我的锁骨上。

鼻尖传来的皮肉烧焦味和剧烈的疼痛让我几乎晕厥。

她看着我隐忍的表情却露出愉悦至极的神色。

像是在看一件新奇至极的事物。

高考前。

沈霜降把我锁在教室里，把不知名液体朝我兜头浇下。

恶臭味瞬间布满我的全身。

她冷眼看着我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毫无尊严地给她舔鞋。

「顾南一，你胆子这么小？」

「哈哈哈哈真好玩！你看他的表情，好像要杀了我！」

沈霜降，她就是我的噩梦！

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至今我还是会在午夜梦回时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很快，我借口上厕所准备离开。

刚出包厢门，就被一只手拦住。

她假装看不出我的抗拒，笑得一脸狡黠：

「顾南一，这么久不见，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想走？」

4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心里翻腾起来的怒火带着几分惧意。

沈霜降也不说话，像打量货物一般看着我。

那眼神，让我浑身如针扎一样难受。

「你想干什么？！」

她脸上挂着玩味的笑，绕到我的身后，调戏般地摸了摸我的后脖颈。

冰冷的手触碰到肌肤的一瞬，我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在害怕什么？」

「别这么冷淡嘛，我这几年可都在为当初的错误忏悔呢。」

忏悔？

可笑至极！

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要走。

「你不想办画展了吗？」

「这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不是吗？」

短短两句话，就把我定在了原地。

「我能帮你，你知道的，我有这个能力。」

她凑近我，语气里充满了蛊惑：「条件就是，你陪我一晚。」

我一把推开她，气血上涌。

「滚，我有女朋友了！」

沈霜降被我推得踉跄倒地，眼神却依旧高高在上。

「哦？那你很快就没有了。」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她，「你说什么？」

她却忽略我的控诉，歪着头，语气天真又残忍：

「我说，你很快就没有女朋友了。」

5

回到出租屋，我毫不犹豫把自己剥光。

镜子里的男人面色苍白，锁骨上大大小小的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些都是沈霜降每次不爽时，在我身上留下的痕迹。

我的左手到现在还是无法提重物。

手腕上那条增生的疤痕一直被我用手表挡着。

看起来狰狞恐怖。

这是手术后留下的疤痕，一辈子都去不掉。

当年沈霜降看了我的画后，吩咐人把我死死地压在地上不能动弹。

四肢被禁锢，她拎着棍子，仔仔细细地寻找我浑身上下能下手的位置。

当时内心的恐惧依旧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脑海里。

像是融进了我的骨髓。

半晌，空气中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苦笑。

我闭了闭眼，心有余悸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6

傍晚，我正在厨房做饭。

开门声响起，下一瞬腰间就多了一双柔软的手。

姜欣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满足地喟叹：

「我们家南一真贤惠，我得赶紧把你娶回家！」

我看着她毫不知情的表情，心里微痛。

「你今天没遇上什么事吧？」

「没有啊，今天排练很顺利。

我眼睛一瞬不错地盯着她，心里的担忧愈发增加。

姜欣见我不说话，皱眉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嘴里的话脱口而出：

「你后天的演出能……能不去吗？」

她愣了一瞬，旋即担忧地问道：「到底怎么了？演出都安排好了，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你也知道这场演出对我多重要。」

我呆呆地望着她，心里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了。

姜欣很要强，和我在一起的日子她一直推着我前进。

我原本是十分阴郁怯懦的性格，在她的带动下逐渐变得开朗起来。

可以说，她改变了我的人生。

我一直以为我会和这个乐观开朗的姑娘过一辈子，我心里早就认定了她。

可是，为什么沈霜降又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

这个恶魔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放过我？

我死死地咬住唇，直到尝到了铁锈的味道，才被她掰开嘴强行制止。

姜欣见我状况不对劲，赶紧扶着我坐在沙发上，把我的头温柔地放在她的膝盖。

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手指穿插在我的发间，语气温柔缱绻：

「南一，你是不是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不怕不怕，我陪着你呢！」

我一把抱住她，头埋在脖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熟悉的味道瞬间包裹住全身，紧绷的神经才得到一时的舒缓。

是啊，我现在已经不是孤身一人了。

沈霜降根本就看不起我，怎么可能让我真的去陪她一晚。

她这么说……估计是想羞辱我吧。

再说，她再怎么权势滔天，也不能在这个法治社会为所欲为。

大不了……我和她拼命！

我死死地抱住姜欣，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要是她真敢对我的家人不利，我一定和她拼个鱼死网破。

但是令我没想到的是，沈霜降比我想象地还要疯。

7

第二天，我照例去画室上班。

在茶水室，却意外听见了经理在打电话。

「沈小姐放心，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我一定让顾南一给您亲自道歉。」

我心里暗道不妙，果然经理一出来就说让我送个资料到沈氏集团。

我表现出强烈的拒绝，但是拗不过经理的威胁，终究还是答应了。

在去之前，我小心翼翼地拿起前几天购买的隐形摄像头藏进了衣袖里。

沈霜降这种疯子，谁知道她能做出什么事？

……

伫立在这幢巨大的建筑前，气派的大门和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在昭示着沈氏集团的权势滔天。

它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和怯懦，又像是来自上流社会的轻蔑与嘲笑。

我终其一生，也不过是离开了抚养我的小镇，在外面勉强讨口饭吃。

而那些曾经伤害过我的人，他们依旧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居高临下地看着蝼蚁一般的我。

外面下着大雨，雨滴顺着我的脖颈渗入衣领。

冰冷的触感让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碜。

手机消息弹出，姜欣兴高采烈地和我分享明天演出规模有多大，看着照片里她笑颜如花的样子，我心里的不安愈加强烈。

合上手机，我暗暗给自己加油鼓劲。

顾南一，只要你不惹他们，这群人根本不会花心思对付你。

为了姜欣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打车匆匆忙忙赶到时，刚巧就在大厅碰上了沈霜降的堂哥——沈浩。

我猛地停住脚步，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准备绕道。

没想到被沈浩堵住了去路。

他看着我的眼神宛如在看垃圾，那眼神瞬间令我不寒而栗。

如果说沈霜降是一个疯子，那么沈浩活脱脱就是一条毒蛇。

我家的店铺被人砸成破烂时，他就是这样站在沈霜降身后盯着我。

在我被污蔑画稿作弊时，他亲密地挽着评委的胳膊，把我贬低到尘埃。

「你都不知道顾南一有多不要脸，我们学校都没人和他玩。」

「你看你看，他又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人了，真贱啊！」

「你听说没有，他是被他爸妈收养的，他每天穿得破破烂烂的，身上一股霉味儿。」

周围人每每听见他说这些话后，总是有意无意地孤立我。

渐渐的，我就成了孤身一人。

……

思绪回笼，我眼神冰冷地望向笑嘻嘻的沈浩。

他在我旁边绕着圈打量我，嘴里不断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

「没想到啊顾南一，当年那个阴郁鬼现在长得人模狗样的嘛。」

「不过像你这种低等人，怎么配出现在我的公司呢？」

我的牙齿咬得紧紧的，不卑不亢地说：「我们工作室和贵公司有合作，我来送资料。」

「资料？」他的眼神聚焦到我手里的文件。

下一秒，他突然伸脚把我踹翻在地。

文件霎时间甩了出去，白纸纷纷扬扬的撒了一地。

我刚要弯下腰伸手去捡，沈浩擦得锃亮的皮鞋就一脚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他玩味地看着我，挑衅似地朝我扬了扬眉。

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

当时，我原本是游离在人群边缘的人。

但是有一天，我眼睁睁地看着我身旁的同桌被沈浩那群人拖进厕所暴打，他鼻青脸肿的模样和血肉模糊的手臂给了我巨大的冲击。

年少的我盯着沈浩不以为然的脸，第一次由衷感觉到无比的愤怒。

为了揭露他们的罪行，我画了一幅名为《暴行》的画，寄给了当时名气很大的画社。

主编原本敲定马上给我出刊，但是到日期我却被告知那幅画上不了。

后来，等沈霜降找到我时，我才明白，原来我的那幅画早就被沈家拦截了下来。

「阴沟里的老鼠还想和我斗？做梦！」

从此，我成为了那群富家子弟的霸凌对象。

也是我噩梦的开端。

8

办公室内，沈霜降悠闲地靠在旋转椅上。

她穿着黑色的红底高跟鞋，一双白细的长腿随意搭在红木桌面上，望向我时表情玩味。

我站在对面，手背上被踩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半晌，一双手忽地覆盖上了我的手背，轻柔地摩挲着。

「我哥这人就是太粗暴了，多好看的一双手，踩坏了就可惜了。」

我冷哼一声，猛地甩开她的手。

她却不恼，只是嗤笑一声，抬手就甩了我一个巴掌。

脸上涌上来的刺痛让我脑袋充血，我强忍着怒意望向她。

她像是会变脸一般，动作轻柔地摸上我的脸，语气满是心疼：「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不学乖？」

「非得逼我用强制手段，你才能乖乖听话？」

我猛地退后两步，拉开和她的距离。

闭了闭眼，心里有了抉择。

「画展我不开了，你别想再用它威胁我。」

「沈霜降，我不是你的玩具，当年我没有能力反抗，但是现在你要是敢对我和我的家人做什么，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沈霜降愣愣地看着我，接着脸上露出愉悦的神情。

她红唇微张，「你知道吗顾南一，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你这幅被压迫到极点的隐忍表情，真是有趣哈哈哈哈哈哈。」

「当年你就没斗过我，你以为现在就可以？」

「你太天真了！」

她抬手比了个手势，一群保镖就背着一个麻袋走了进来。

我心里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很快，麻袋里出现女人熟悉的脸，我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