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5 点半的时候,天空才开始有微弱的鱼肚白。哑巴猫“先生”跳到书桌上面把昨天的烟灰缸打翻了,我吹走了键盘上面的灰尘,看看热搜里面莫言对于走亲戚的一句话。
莫言说最烦走亲戚。

提着两样破东西。做一桌子菜。陪着假笑。
并不是因为亲人之间关系疏远,而是人与人之间的恩怨需要了结。
其实中国人过年的场景就像是上演着一部大规模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你以为你在串门。其实你是在“服劳役”。
法国的人类学家马塞尔·莫斯早在《礼物》一书中就对此做了详细的分析。
书中说得非常绝,礼物从来不是白白送人的——每一份伴手礼、每一个红包后面都是一种强制性的权力交换和债务捆绑。
用打工人的大白话来翻译就是:你认为长辈给你的压岁钱,其实是给你开了一张永远还不清的情感借条。

你仔细看看饭局上那些抢着买单、疯狂发红包的长辈。他们真的那么慷慨吗?不是。
他们就是用经济碾压的方法来确立自己在宗族体系中占据绝对的统治地位。
你不去走亲戚,不仅是不懂事。在乡土社会的逻辑中,不参加这样的强制交换就是宣告自己社会性的破产。
所以你只能硬着头皮去。用超市打折的核桃粉换了箱快过期的纯牛奶。
一定会有卫道士跳出来骂我偏激,说亲情总是温暖的……不过这也难怪,在这张破网上挣扎的人不只有我一个。
我还记得三十岁那年刚被大厂裁员的那个冬天。
除夕之夜,看到手机里的余额只剩下三位数的时候,发小群里依然有人在疯狂地弹着“给长辈敬酒的话术大全”。

老房子里角落里的霉味久经日晒不散,跟这些亲戚身上散发出的陈旧气息非常相似。
我一个人坐落地窗前,喝着十几块钱的劣质烈酒,觉得外面的烟花就像是在嘲笑我。
第二天早上,催婚、问工资、比较孩子成绩的剧本如期上演。
二伯一边吐着烟圈一边问我现在一年能拿多少年终奖,三姑看了我脚上的旧球鞋之后摇了摇头。
这时我才恍然大悟,亲戚们眼中的你其实并不是人,而是他们用来标榜自己优越性的活标尺。
多荒谬啊。
我们在大城市里被 PPT 和 KPI 异化成了螺丝钉。回到老家之后又成了亲戚们目光中的标价商品。

别再被“血浓于水”这种鬼话绑架了。
如果这场戏实在演不下去,那就掀桌子吧。
真正的清醒,就是接受现实的世界就是一个大草台子,不必为了几个不认识的观众演一生。
守住自己的边界,哪怕被骂作孤僻。
把虚伪的礼物钱省下来给自己买一杯真热拿铁。
毕竟在荒诞的人间里,能够给你带来好睡眠的,就是你自己的口袋里的钱以及心中那份不受打扰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