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们觉得时间流逝太快,
有时候,我们又觉得每一日都像是在煎熬。
无论2025过得如何,过去的已经过去.
祝愿我们每个人在2026年都能够快乐又充实
心灵快乐~荷包充实~
很多文艺作品都会把曼特农夫人描绘成一个穿着深色长裙,脸上蒙着面纱,面目平庸的虔诚女子。然而请想想看,这样一个女人如何攫取万花丛中过的路易十四的“芳心”?

曼特农夫人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
作为一个囚徒之女,16岁嫁给残疾诗人,凭借给国王的私生女当保姆跻身宫廷,然后扶摇直上,最后成为路易十四的庶妻,叱咤风云数十年……
她成功地书写了自己的故事,跌宕起伏,比如今网文作家们还精彩。这样的女人真的仅仅是个无姿色、无才华、无家世的女人吗?
让我试着从史料的一鳞半爪中,为您讲述一个底层女人的逆袭人生。
#01坎坷童年
法兰西尼奥尔皇家监狱
1635年11月27日,一个名叫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的女婴呱呱坠地。
她的出生地颇具争议,史料记载她出生于法兰西尼奥尔皇家监狱的蓬街,但另有一种说法:弗朗索瓦丝在阴暗潮湿的监狱里迎来了她的第一声婴啼。

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
她的出身并不低贱,父亲康斯坦·德·奥比涅所在的家族是一个坚定的新教家庭。康斯坦的父亲阿格里帕曾经是法国国王亨利四世的侍从和挚友,却因国王“弃绝信仰”而分道扬镳,晚年隐居日内瓦,以史诗《悲剧》闻名于世。
康斯坦则是家族中的不孝子。他先是背弃了胡格诺派,然后又谋杀了第一任妻子(可能因为女方的通奸行为,没有定论),随后在1627年拉罗谢尔战役期间,因泄露军机以间谍罪逮捕,丢进波尔多的特龙佩特城堡。

西奥多·阿格里帕·德·奥比涅
阿格里帕愤怒的与儿子断绝关系,并且剥夺了他的财产继承权。
康斯坦毫不在意,当他被转移至尼奥尔监狱时,勾引了监狱长的女儿让娜·德·卡迪拉克,并搞大了她的肚子。16岁的女孩儿被落拓军官吸引,很快就为他生下2儿1女:康斯坦、夏尔和弗朗索瓦丝。
如果说让娜在生长子的时候爱如烈火,生次子的时候情意缠绵,当她生下小女儿弗朗索瓦丝的时候,青春和爱情都已经被可怕的生活磋磨的七零八落。

德·维莱特夫人
康斯坦是个劣迹斑斑的恶棍,终日沉迷于饮酒、赌博和诈骗,把让娜的嫁妆花的一干二净,却对孩子不闻不问,任由妻子苦苦支撑。
3岁时,弗朗索瓦丝被送到姑姑德·维莱特夫人膝下抚养,这是女孩儿童年时光里最平和最宁静的岁月。姑母嫁给了富有且温和的维莱特领主本杰明·勒瓦卢瓦,堂姐玛丽比她大两岁,将她视同亲妹。

红衣主教黎塞留
1642年红衣主教黎塞留去世后,康斯坦获释。他信誓旦旦带领全家前往圣克里斯托夫淘金,却在一次火灾和多次搬迁之后消磨了意志,改道去了马提尼克岛。
随后,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以向政府申请管理小岛的权利为由,带着一名贴身男仆返回法国,将妻子和3个还未成年的孩子丢在岛上。接下来是无比漫长的18个月,让娜带着孩子们在拉罗谢尔港附近的一间小屋里过着悲惨的生活。当他们几乎撑不下去的时候,康斯坦终于来信,告知她们母子赶紧去另一个岛与他团聚。那是附近一座名为玛丽-加朗特的小岛,康斯坦是这座岛名义上的总督。

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
然而岛屿百分之九十的面积都被森林覆盖,没有居民,只有土著和海盗偶尔停靠。
康斯坦根本没有能力开发运营这所岛屿,1645春天,他借故返回巴黎,就此在家人面前消失。
#02 别无选择
1647年夏,让娜终于凑足了盘缠带着三个孩子回到法国本土,半饥半饱,灰头土脸。
很多很多年后,已经成为曼特农夫人的女人对这段生活吐露出只字片语:“我永远不会忘记12岁时乞讨的屈辱,以及母亲的饥饿、寒冷和绝望。”
弗朗索瓦丝的母亲 “迷失在巴黎律师的世界里,却未能追回丈夫的任何遗产”,在绝望中离世。鉴于父亲的糟糕名声,亲戚们都绕着这家人走,而母亲也早已与家族断绝关系多年。最艰难的那段时间,弗朗索瓦丝与哥哥们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姑妈维莱特夫人再次收留了他们,三个孩子在维莱特的家中度过了圣诞节,仿佛平安稳定的生活近在咫尺。

洗礼证书。教区登记册。 Deux-Sèvres 部门档案馆
然而,新一重打击再次狠狠抽打在弗朗索瓦丝的身上,与父亲同名的大哥康斯坦患有严重抑郁症,圣诞过后没几天,他们在护城河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剩下的两个孩子抱头痛哭。
慷慨的姑妈找了个家庭教师,教她读书写字,饱受磋磨的弗朗索瓦丝觉得自己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如果事情停留在这一刻,女孩儿长大后或许嫁个乡绅,然后在乡野过着平静安稳的生活,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弗朗索瓦丝的苦难才刚刚露出峥嵘。

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
弗朗索瓦丝的教母——虔诚的天主教徒德·诺扬夫人得知教女生活在“异端”的土地上,她决心将其引回正道。德·诺扬夫人手持王太后安妮的密令,将弗朗索瓦丝从姑妈身边带走。
多年来,弗朗索瓦丝接受的是胡格诺派教义,她拒绝参加任何天主教仪式或礼节。德·诺扬夫人很快耐心消失,却又不能草率地将她丢回来处。于是,她采取了“最便捷”的方案,将弗朗索瓦丝送进乌尔苏拉修道院“改造”。

17世纪法国修道院
弗朗索瓦丝一点也不喜欢修道院的生活,然而,她别无选择。
路易十四即位前的那个世纪,法国经历了三十年宗教战争。胡格诺派与天主教相互斗争,其中最臭名昭著的事件当属1572年的“圣巴托洛缪大屠杀”,弗朗索瓦丝的祖父参与其中。他侍奉的主君亨利四世原本是胡格诺派,后改宗天主教,颁布了《南特敕令》 试图解决争端。

亨利四世
往后数十年,胡格诺派的生活范围不断被压缩,国王的信仰势必成为大趋势,故而德·诺扬夫人可以凭借王太后的一纸手令,将弗朗索瓦丝从爱她的亲人身边夺走。
如今的我们已经很难知道,到底是修女的“教育”特别成功,还是弗朗索瓦丝自己想开了,她丢弃了旧信仰,投入天主教怀抱,就像她父亲那样。
#03 第一段婚姻
保罗·斯卡隆
初领圣体后不到一个月,弗朗索瓦丝就离开了修道院,陪伴教母出入巴黎沙龙。
女孩儿16岁了,德·诺扬夫人已经迫不及待要摆脱她,她希望弗朗索瓦丝能吸引至少一位追求者的目光,这样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然而,纵使弗朗索瓦丝身材高挑,黑眸棕发,沉着冷静,聪慧过人,令所有见过她的人都为之倾倒,却因为没钱没势,男人们只想与她调情,却没人肯娶这个孤女。

1659 年《曼特农夫人纪念品》T. 1 卷首插画中的斯卡隆夫人肖像
只有一位诗人深深眷恋上了这个拥有漂亮的深色肌肤,被戏称为“美丽的印度女人”的女孩儿。
诗人名叫保罗·斯卡隆。
保罗·斯卡隆出身于贵族阶层,他的父亲是博韦和拉盖斯皮埃尔的领主,也是巴黎议会审计法院的顾问。
年轻的保罗曾经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和音乐家,舞姿优美,身材匀称,还去过罗马。一切美好都在27岁那年戛然而止。患病的原因或许永远是个谜,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先是发烧,随后又患上了严重的风湿病……从1638年起,保罗就只剩下一具扭曲残疾的躯体:他身体扭曲成Z字形,双膝蜷缩至腹部,头部偏向无法抬起的一侧肩膀,双臂至手腕处无法活动,只能依靠轮椅移动……

保罗·斯卡隆
试问,这样一个男人如何会是年轻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当保罗向弗朗索瓦丝求婚的时候,女孩儿的泪水夺眶而出。
保罗坦诚道:“如果你想结婚,我只有一笔微薄的财产,还有一个相貌平平的人可以给你……前提是您的教母同意这门婚事。”
摆在弗朗索瓦丝面前只有两条路:其一,回到修道院度过一生;其二,嫁给保罗·斯卡隆。
青春正好,是枯萎在修道院,还是陪伴在身体残疾的男人身边?弗朗索瓦丝不肯认命,她决定与保罗完婚。

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
保罗本人起草婚约,内容如下:“新娘的嫁妆是……两只又大又调皮的眼睛,一件非常漂亮的紧身胸衣,一双漂亮的手,以及丰富的智慧。”
这些就是弗朗索瓦丝拥有的全部财产。
#04 沙龙女主人
为了生活保罗十分高产。除了最著名的作品《维吉尔变装记》外还写了不少中篇小说,以辛辣讽刺的诗歌而闻名。
夫妇俩定居在巴黎最具人文气息的玛莱区,并在家中开设了沙龙。别看身体残缺,保罗机智幽默,妙语连珠,社交手腕高超,他的沙龙吸引大批官员、贵族、文学家参与。

尼侬·德·朗克洛
通过丈夫,弗朗索瓦丝得以结识法国上流社会人士,她从懵懂羞涩新人慢慢融入人群中,疯狂的汲取知识,并且结交人脉为己所用。
当意识到自己无法与那些时髦而又享有特权的女性相比,弗朗索瓦丝采取了一种非传统的社交策略:“由于无法驾驭时髦的装扮,她刻意保持着简洁的着装,甚至不去佩戴她本可以佩戴的朴素珠宝。”

保罗·斯卡隆与妻子弗朗索瓦丝
她精心塑造的温柔谦逊形象令贵族们倾倒,弗朗索瓦丝——如今的斯卡隆夫人很快便展现出无与伦比的魅力:她能言善辩,但更加善于倾听,性格温柔大方,举止优雅,与作家拉辛和拉封丹,以及传奇交际花尼侬·德·朗克洛都建立了密切联系。

保罗·斯卡隆
“她心地善良,思维敏捷,”贵族塞维涅夫人在一封信中写道,“与弗朗索瓦丝相处令人愉悦。”
繁华喧嚣的背后,保罗被疾病折磨的夜不能寐,几乎每天都要服食大量的鸦片镇痛。弗朗索瓦丝则一夜一夜陪伴在丈夫身边。作家的钱财都在病中被消磨殆尽,八年后,当弗朗索瓦丝成为寡妇时,她的生活再次陷入困境。
保罗留下了巨额债务(22000法郎),当弗朗索瓦丝变卖了一切还上这笔债务时,她回到不名一文的状态,兜里的钱甚至还不够她在修道院长期拥有一个小房间。

这幅画作被认为是曼特农夫人的肖像
此时,摆在弗朗索瓦丝面前又是两条路:第一条:像尼侬小姐一样成为交际花,艳帜高挂;第二条:保持低调,将“品行高洁”传扬出去,可以获得国家津贴。
好在,保罗还给她留下了一笔隐形财富——人脉。沙龙里一位有影响力的朋友维勒鲁依将军告诉王太后,品德高贵的斯卡隆遗孀陷入困境的消息。奥地利的安妮同意给弗朗索瓦丝开出一笔2000 里弗尔的年金,使她得以维持体面的生活方式。
弗朗索瓦丝租了一个住处,开启寡妇生涯。
#05 短暂欢愉
丈夫去世后,弗朗索瓦丝爱上了维拉尔索侯爵路易·德·莫尔奈。
侯爵是个风流浪荡子,他的前任“情人”便是弗朗索瓦丝的朋友尼农·德·朗克洛。与尼农分手后,路易开始大力追求诗人的遗孀,从未尝过爱情滋味的弗朗索瓦丝很快便放弃反抗,成为侯爵的情人。
那是弗朗索瓦丝平生仅有的放纵时光,与英俊情人耳鬓厮磨,情意缠绵,向来“保守”的她竟然在情人的劝说下,留下了一副“裸体画像”。

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现藏于瓦兹河谷省维拉尔索城堡
画中的弗朗索瓦丝宛如希腊女神,袒露着胸脯,目光凝视着远方。
这幅画现藏于瓦兹河谷省维拉尔索城堡,见证着这位以理性与克制著称的女人那段短暂的痴恋与疯狂。
侯爵早已娶妻,弗朗索瓦丝给他当了3年的情人,本以为两人情深意重。当她得知路易的妻子病重时,忍不住起了试探之心。
“如果你的妻子死了……你会娶我吗?”

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
维拉尔索侯爵一脸惊诧地看着弗朗索瓦丝:“亲爱的,” 他一把搂过女人的腰肢,嘴里含混道:“娶妻的事儿我做不得主,我们快活一日算一日不好吗?”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弗朗索瓦丝那颗浸满了柔情蜜意的心冷却下来,开始反思三年时光。
毫无疑问,她深深地爱着路易,在弗朗索瓦丝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她从未如此爱过一个男人。16岁前朝不保夕,无暇情爱;嫁给保罗之后,因为男人阳痿且肢体残疾,弗朗索瓦丝对他是敬大于爱。

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
直到路易出现,她才尝到肉体欢愉的滋味,在甜言蜜语中沉沦,做了许多自己之前都不敢想象的事儿。
午夜梦回,她渴望有个能够长久依靠的男人,渴望有自己的孩子,然而作为孀居的寡妇,只能小心翼翼避孕,生怕惹祸上身……
她终于承认,偷来的快乐不叫幸福,这样的日子该结束了。

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
弗朗索瓦丝对侯爵道:“我们的关系结束了。一年之内,我不想在这里或任何其他地方见到你,之后我们会像老朋友一样再次相聚,但我的房门将永远对你关闭。”
她无法今朝有酒今朝醉,弗朗索瓦丝不断对自己道:“还记得乞讨的日子吗?寄人篱下,食不裹腹,你想回到那种生活吗?”
她像是一只迷途归返的小鸟,虔诚地跪在神父面前祈祷,请求天主赦免她的罪行。重新每日祷告,固定日期去教堂参加弥撒,比过去“虔诚”百倍。
#06 蒙特斯潘夫人
蒙特斯潘夫人
1666年,王太后安妮病逝,弗朗索瓦丝的生活再次出现波折。
路易十四认为没有必要再继续发放这笔母亲出于同情给予的年金,于是,2000里弗尔的年金没了,弗朗索瓦丝重陷泥淖。
弗朗索瓦丝咬牙依靠存款过日子,她不能出去打工,否则,贵族们敞开的大门将在她眼前关闭。但积蓄总有用光的时候,她必须为自己寻一份前程。
弗朗索瓦丝一生之中从来没人为她谋划,除了自己,她别无所有。

内穆尔公爵的女儿,葡萄牙王后萨伏伊的玛丽·弗朗索瓦·伊丽莎白
这时,她的贵族朋友给她送来一条“好”消息:内穆尔公爵的女儿即将远嫁葡萄牙,未来的葡萄牙王后正在招募自己的法国随嫁侍女官。
弗朗索瓦丝接到邀请,如果她成为侍女官,从此衣食无忧,但缺点是:去国离家,她有可能这辈子再也无法踏上故土。
“可是,故土有什么呢?除了正在服役的哥哥夏尔,我一无所有。”弗朗索瓦丝开始收拾行囊之际,另一位朋友递上了选项B。

蒙特斯潘夫人
许久之前,弗朗索瓦丝在阿尔布雷元帅的家中结识了一位家世高贵,绝色倾城的美人蒙特斯潘夫人。
弗朗索瓦丝·阿泰奈斯·德·罗什舒阿尔·德·莫尔特马尔,出身于显赫的莫特马尔家族,以美貌和动人的歌喉著称。1663年,她嫁给了蒙特斯潘侯爵,从此蒙特斯潘夫人这个名字跟随她整个人生。
1667年,蒙特斯潘夫人击败旧爱路易丝·德·拉瓦利埃成为太阳王路易十四的新任“宠妃”。张扬机智的玫瑰取代矜持柔弱的百合,成为枫丹白露内宫中仅次于王后的第二号人物。

路易丝·德·拉瓦利埃
她很快为国王生下了第一个孩子,但此时的蒙特斯潘还没有正式担任“国王的情人”这一职位,怀孕生子都得在秘密中进行。她需要一个嘴巴严实,性格沉稳的女人帮她照顾孩子,就这样,她想起了“妥帖”的斯卡隆夫人。
回想起与斯卡隆夫人相处的点滴,蒙特斯潘夫人忍不住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她实在是一个很妥帖的人,虔诚,善于体察人心。她愿意帮自己回复那些懒得回复的信件,愿意干各种跑腿的活儿,将自己呼唤仆人的摇铃变成摆设。她还风趣幽默,每一句话都说进人的心坎里,哪怕明知她是在恭维你,但,谁会不喜欢听贴心话呢?

蒙特斯潘夫人
于是,弗朗索瓦丝收到了另一份OFFER,给国王的私生子当保姆。
又是两条路摆在面前,弗朗索瓦丝人生中的重要节点都会面临选择,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07 查君心
路易十四
侍女官和保姆,听上去,做王后的女官可比私生子的保姆荣耀多了。
然而,弗朗索瓦丝深知,一个法国贵族女人想在葡萄牙宫廷站稳脚跟太难了。一旦陷入宫廷阴私,她们这些女官就是炮灰中的炮灰。
而给私生子当保姆,进可以觐见“天颜”,退一步来说,等私生子被合法化有了爵位,她的后半辈子也就有了依仗。

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
于是,弗朗索瓦丝包袱款款,投奔蒙特斯潘夫人,开始兢兢业业照顾起孩子来。
1671年2月,弗朗索瓦丝第一次见到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国王对她的印象不佳。路易十四对蒙特斯潘道:“这个女人既迂腐又守旧,简直令人无法忍受。”他看着宠妃笑道:“千万不要让你的机智变得和她一样迂腐。”
不得不承认,蒙特斯潘放下心来,她甚至撒着娇帮弗朗索瓦丝讨回2000里弗尔的年金,然而这心未免放得太早一些。

蒙特斯潘夫人与她的孩子们
蒙特斯潘夫人灿如骄阳,她忙着参加宴会,忙着打牌,忙着与路易十四亲亲我我,怀孕生子……对于生下的孩子们,一股脑丢给弗朗索瓦丝教养。
转年,一场普通的风寒,蒙特斯潘与路易十四的第一个孩子夭折。当国王出现的时候,弗朗索瓦丝的形象糟糕极了,她守在孩子身边好几天,一晚一晚熬得双眼通红。衣着简朴,鬓发散乱,趴在幼小的尸身边,刚刚张口,泪水便奔涌而出。

路易十四
蒙特斯潘哀哀的哭了两声,掏出手帕擦干泪水,将手放在隆起的肚腹上,含情脉脉看向国王:“我们还会有更多孩子的。”
路易十四的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孩子们的保姆身上。他是个多情的丈夫,善变的情人,但对于自己每一个孩子都非常疼爱。当他注意到弗朗索瓦丝情真意切的悲痛时,这个女人便走进了他的世界。
国王曾向密友倾诉:“她懂得如何去爱,如果能被她爱,那该是多么幸福啊!”

弗朗索瓦丝与路易十四与蒙特斯潘夫人所生 的两个孩子: 路易·塞萨尔王子坐在她腿上, 路易·奥古斯特王子
路易十四与蒙特斯潘所生的次子缅因公爵出生时患有足部畸形,医师认为应当将孩子送往巴雷日温泉疗养。此时,国王想起了弗朗索瓦丝,他亲自任命斯卡隆夫人照顾缅因公爵,以及他的基础教育,从此之后弗朗索瓦丝有了直接给国王写信的权力。
越是了解弗朗索瓦丝,路易十四越是从朴素的茉莉中品出一缕清雅甜香。

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
过去的迂腐如今看来是懂得进退的理智,她的冷静与智慧与娇蛮不讲理的蒙特斯潘形成鲜明对比。
1673年,国王承认并合法化了与蒙特斯潘所生的所有子女,这些孩子也不必再藏匿乡间。于是,弗朗索瓦丝带着孩子们搬进圣日耳曼昂莱宫,两人的接触也愈加频繁。
#08 曼特农夫人
1675年,路易十四就授予弗朗索瓦丝侯爵夫人的头衔,并册封她为曼特农夫人。
蒙特斯潘对国王与弗朗索瓦丝的过分亲近十分在意。尤其是路易十四给了女家庭教师20万里弗尔后,她简直怒不可遏。

蒙特斯潘夫人
蒙特斯潘夫人在自传中写道:“曼特农夫人的家族在她贫困潦倒、靠两千法郎的养老金度日时,不仅对她不闻不问,甚至还鄙视她。自从我庇护她、恩宠她,使她与赋予万物生命的太阳(路易十四)相遇,这颗耀眼的星辰将自身的光芒照耀在她身上之后,她所有的直系、旁系和旁支亲属都记起了她,在她的前厅、寝宫和宫廷里,除了他们,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他们当中有些人举止粗鲁,缺乏教养。他们是些终生居住在昂古莫瓦和普瓦图小城堡里的绅士,如同贵族般的农夫,他们唯一的身份象征就是手中的银剑,以此来区别于他们的葡萄园主和牧民。”

蒙特斯潘夫人
高高在上的蒙特斯潘发觉自己的领地被一个容貌普通、年近40的下等女人“侵蚀”后,化身母狼,誓死捍卫自己的地位。
她因为孩子的教育问题与曼特农频繁争吵,时不时刁难对方一番。但蒙特斯潘不明白的是,爱你的时候如珠似宝,爱情转移后,不过是一颗鱼眼珠子罢了。她越闹,路易十四越发觉得她骄纵,倒是曼特农隐忍温柔,开朗大气。

玛丽·安杰莉卡(方当诗夫人)
不过,此时他的心思没有放在这两个女人身上,因为宫中又进了一位娇艳如三春之桃的女孩儿——玛丽·安杰莉卡·德·斯科拉伊。
玛丽·安杰莉卡生着一头浅棕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华流转,近似橙红。一身乳白色肌肤,细腻丰润,桃花般粉嫩的脸颊,大大的灰蓝色眼睛里流露出孩子般天真无邪之态。
特别讨厌曼特农的奥尔良公爵夫人写道:“她(玛丽·安杰莉卡)从头到脚都像天使一样可爱,是个愚蠢的小家伙,但有一颗善良的心。”

曼特农夫人,安托万·科佩尔绘制
年过四旬的路易十四见到这么个水晶琉璃人儿,立刻忘却了宫里那堆烦心的女人,专心致志宠爱新人。玛丽·安杰莉卡很快便怀上了身孕,结果却早产诞下一个死胎。
一身是病的玛丽·安杰莉卡很快被丢进修道院“疗养”,国王给她了一个方当诗公爵夫人的头衔后,就将可怜的女人丢在脑后。路易十四重新将目光投回旧人身上,王后玛丽亚·特蕾莎还是那么木讷无趣,蒙特斯潘夫人体重增加了不少,唯有曼特农夫人,仿佛美酒一般,醇厚香甜。

玛丽·安杰莉卡(方当诗夫人)
随后,巴黎爆发了一件大事,彻底将蒙特斯潘夫人推向绝境。
#09 庶 妻
路易十四与曼特农
17世纪中叶,巴黎投毒案件频发,路易十四命令新上任的巴黎警察局长尼古拉·德·拉·雷尼彻查。1679年,巴黎著名的地下女巫拉·瓦赞 落网。

巴黎警察局长尼古拉·德·拉·雷尼
严刑拷打也没能撬开女巫的嘴巴,在国王的授意下,拉·瓦赞以使用巫术和投毒被处以火刑。据说这位著名“女巫”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是:“巴黎到处都是这种东西,到处都是!”
拉·瓦赞的女儿玛格丽特嘴巴就没这么硬了,她招供出一位名人,就连警察局长都为之咋舌,这个人便是蒙特斯潘夫人。

拉·瓦赞毒药事件
蒙特斯潘被指控参与了黑弥撒,杀死婴儿,饮用血液,只为了留住国王的爱。经过拷打后,玛格丽特甚至指控蒙特斯潘夫人曾指使其母毒杀了国王的新欢方当诗夫人……
看完档案后,路易十四中断了“毒药丑闻”事件的调查,他将档案彻底封存,然后找个由头命蒙特斯潘退休,在修道院中了此残生。
经过这么一出,上了年纪的路易十四似乎再也没有乱花丛中过的兴致,他开始想要安稳下来,渴望有人能够与他说点体己话,曼特农正是这样的女人。

路易十四处置毒药事件
她成功坐在了国王身边,听听他的烦恼,“适当”给他点温柔抚慰。
当国王流露出“亲近之意”的时候,曼特农却道:“您的温柔若是能分给王后一些,她将会多么幸福啊。”
在曼特农的影响下,路易十四与妻子日渐亲密。“王后在宫廷里过得很好,”塞维涅夫人嘲讽道。王后被丈夫出乎意料的殷勤所感动,欣喜若狂,说道:“上帝派曼特农夫人来赢回国王的心!没有听从她的劝告前,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温柔地对待我!”为了表达感激之情,王后对曼特农夫人释放出极大的善意。

王后玛丽亚·特蕾莎
1683年夏,玛丽亚王后一病不起。这个一直深爱着丈夫,却被国王冷落了一辈子的女人,丢下丈夫孩子,重归天主怀抱。
彼时45岁的路易十四面临新问题:续娶吗?娶谁?
议会提出两个人选:葡萄牙公主伊莎贝拉·路易莎或安娜·玛丽亚·路易莎·德·美第奇。 但路易十四再三揣摩,与外国公主联姻可能引发一系列变动,甚至令法国卷入新的纷争。而且,若是她们生下儿子,可能会对法国政权更替造成糟糕影响。

路易十四骑马在蒙斯城外,查尔斯·沙特兰(巴黎,1672)
曼特农就不一样了,她比自己大3岁,不可能再生下孩子;她性格温柔谦逊、谨慎,从不介入朝政;而且待在她的身边,自己能少有的感到温柔与平静。
再加上,她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与自己 “宗教统一”的政策不谋而合。
“如果迎娶曼特农夫人,教会必然大力支持吧!”路易十四噙着笑,敲定了低微贫贱的女人荣华富贵的下半生。

路易十四与庶妻曼特农
1683年10月9日,路易十四与年近48岁的寡妇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秘密结婚。由于两人社会地位悬殊,法律禁止路易十四公开承认这段婚姻,也不允许弗朗索瓦丝戴上王冠,但事实上,她已经是国王的庶妻了。
#10 隐形王后
从街头乞讨的低贱之人一路攀升至国王的庶妻,曼特农夫人本该扬眉吐气,然而,未公开婚姻仿佛一块骨头卡在喉间,进退不得。
她似乎应该是宫廷中地位最高的女人,但事实上,她是一个隐形人。

路易十四,米尼亚尔,1695年
没有高贵的、别人不敢欺辱的家世,也没有人全心全意呵护她,为她着想。曾经虔诚保守的表象被打破,几乎所有宫廷成员都厌恶着这个出身平民却站在他们头上的女人。
“老巫婆”、“老妓/女”、“老鼠屎”……这只是奥尔良公爵夫人在给亲戚的信中对曼特农众多侮辱性词汇中的几个。圣西蒙公爵在他的回忆录中将曼特农夫人描绘成一个两面三刀、权力欲极强的伪君子……

奥尔良公爵夫人,巴伐利亚的伊丽莎白
很多史学家,更是将路易十四统治时期的种种错误归咎于她……
婚后两年,国王签署了枫丹白露敕令,该敕令废除了亨利四世于1598年颁布的南特敕令,使王国成为一个完全天主教的国家。新教在全国范围内被禁止,许多胡格诺派教徒不愿意皈依天主教,选择流亡……于宗教统一方面,枫丹白露敕令并无问题,但不可否认,由此产生的人道主义危机和宗教后果非常严重。更有甚者,间接促进西班牙王位继承战的爆发。

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
而这份“功劳”被记在了曼特农夫人身上。
直到20世纪,法国历史学家弗朗索瓦·布吕什才在其太阳王传记中为她辩白:“曼特农侯爵夫人乐见那些在她看来是通过劝说和温和手段实现的皈依。但她厌恶对昔日同教信徒采取任何强迫手段。只有荒谬的论战,以及随后毫无根据的传说,才会让人相信她曾怂恿君主采取严厉手段。”
她不受王室喜爱,更不受朝臣和民众的待见,她就像是竖起的一块盾牌,英明神武属于国王,愚蠢残酷属于曼特农夫人。

路易十四
“国王必然被‘老巫婆’左右,他每天午饭后、晚餐前后都会来拜访她,一直待到午夜……国王与大臣们在曼特农房间里处理政务,怎么会不受影响?”
然而,在1700年之前,曼特农很可能没有参与任何政治事务,只能窝在国王会客室旁边的房间里缝纫、阅读。
她愈发小心翼翼地侍候在国王身边,因为曼特农深知路易十四是个怎样的男人:他是太阳王,世界的其他人与事合该绕着他转动。

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
她唯一的选择,便是做一个虔诚的信徒,做一位贤良的妻子,当一朵解语之花。
她并没有利用自己的地位给唯一的兄长显赫官职。她的哥哥奥比涅伯爵,曾任中将,连法国元帅的荣誉头衔都没能获得;她的侄子维莱特侯爵,只是个中队长;维莱特侯爵的女儿卡吕斯夫人,也只从路易十四那里得到了一笔微薄的年金做嫁妆。
#11 荣耀晚年
路易十四
路易十四4岁即位,便遇到投石党运动,在战火中长大。
为了摆脱哈布斯堡王朝的合围,年轻的国王与首相马扎然一起支持新教列强对抗哈布斯堡王朝,间接掀起了三十年战争;

路易十四与曼特农夫人
随后,法荷战争、九年战争再到西班牙王位继承战……长期战争与修建凡尔赛宫耗尽了国库,法兰西财政濒临崩溃。
空虚的国库再也无法支撑路易十四对外野心,他只能收缩防线,以稳定内部为先。
而后,路易十四与王后唯一活到成年的儿子——大太子路易死于天花。
再一年,大太子的长子小太子夫妇死于麻疹疫情,唯留下幼子安茹公爵,这就是继任者路易十五。

大太子路易
让-保罗·德斯普拉特出色地捕捉到了路易十四统治末期笼罩着整个王国的末日氛围:一对年迈的夫妇,惨烈的战争、饥荒和瘟疫,王室成员的惨死,以及年轻人纷纷逃离宫廷……
在一连串打击之下,路易十四显出垂垂老态,他开始更加依赖曼特农,愿意听取她的意见,甚至经常征求她的建议。

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
然而,国王并非总是善待她,有时会对她的出身或性格冷嘲热讽,曼特农将一切全部包容下来,她似乎将“克制”二字化入骨血,甘心情愿匍匐在路易十四膝下。
路易十四生命的最后几年与曼特农的关系最为密切,他需要一个港湾,可以容纳他所有的悲伤,陪伴并支持他走向死亡。

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
1715年8月,路易十四因糖尿病引发的坏疽病危。他将曼特侬叫到床边:“夫人,我唯一的遗憾便是此生对你不够好,不过别担心,你我是同龄人,等不了多久我便会和你在天堂重逢。”
曼特农泪流满面,她哭泣着亲吻路易十四苍老的脸颊,然后驾车离开了宫廷。
她不是王后,没有资格为国王送终。

1717年,彼得大帝拜访了曼特侬夫人
1719年4月15日,路易十四去世4年后,曼特农夫人也离开了人世,享年 83 岁。
时至今日,曼特农的人生依然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我们看到的或许是她想要为自己塑造的形象,但却并非弗朗索瓦丝·德·奥比涅本人。
她真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吗?

她从小信奉新教,后来“改信”天主,并迫使亲戚们也这样做,这一切出于真心吗?
她真的痴情地爱着路易十四,甘愿为他舍弃一切吗?
可以肯定的是,她并非文艺作品中那个永远身着黑衣,简朴虔诚的女人。
曼特农曾在给哥哥的信中写道:“请为我寻找非常漂亮的蓝色锦缎和蕾丝的衣服。”

1705年5月,曼特农给侄女的信中写道:“我亲爱的侄女,请你寄给我三肘半(约1.8米)非常华丽、颜色非常黄的丝绸布料。”几个月后,她再次寄信:“既然你找不到火红色的银色波纹布,那就给我寄两肘长的塔夫绸、小锦缎、打磨过的波纹布,或者火红色和白色的条纹波纹布吧。如果这些都找不到,那我承认我的想法确实很老套了。”

盛大的宫廷哪里有“常胜将军”,所有的“雌竞”都源于那个男人。生活在宫廷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演戏高手,而拥有惊人表演天赋的曼特农,怀揣涌动的激情,戴上虔诚的面具,将自己“塑造”成为国王最需要的人。
当然,对于她是否得到幸福见仁见智,但曼特农成功摆脱贫穷孤苦,她“笑”到了最后。
她做了什么事,对路易十四的政策到底有多少影响,留给史学家考据。

唯有一项切实的政策得到公认:曼特农夫人说服路易十四创办了圣路易皇家学院。
这是一所为贫困贵族女性提供教育的寄宿学校,成立于1686年,专门收容那些在战场遗孤和一些被抛弃的女孩儿。学校涵盖宗教、阅读、写作、数学、拉丁语、音乐、绘画、舞蹈、针线活和家政等课程,力求为这些女孩儿找到一条新的出路。
她还是习惯于藏在面具背后,故而晚年烧毁了数千封私人信件,其中包括她与路易十四的大部分通信,其他一些信件则在19世纪末卢浮宫的一场大火中遗失。

据说,她在一封信件中这样写着:“我影响了一些国家事务,但并没有统治国家;我没有力主废除南特敕令及其后果,但也没有反对它。”
据说,她在一本秘密笔记本中写道:“让我们尽可能少地留下自己的东西。”
据说,她在晚年曾对一位朋友说:“我的人生……简直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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