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相亲、七天订婚、七天转账——第三天早上醒来,人没了,钱没了,连那个微信号都像从没存在过。
之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一
凌晨三点,花城公寓B栋消防通道。
赵大勇蹲在楼梯拐角,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墙,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条被汗浸透了,字迹洇开一半,但他不用看——那几个字他已经默念了二十天,闭着眼都能写出来。
他身后站着四个男人。
最矮的那个姓刘,开大货车的,被骗了十五万三。最胖的那个姓孙,养猪场帮工,十一万。靠墙站着的两个是工地上的,一个钢筋工一个水电工,加起来二十四万。
五个男人挤在消防通道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每个人脸上都是同一种表情——被人扒光了还不能喊疼的那种。
赵大勇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把纸条叠好塞进裤兜,转过身看着他们。
"今晚最后一次。"他说,声音不大,但消防通道里回音很清楚,"拍到他收钱,就够了。"
四个人点头。没人问"够了之后怎么办"——这个问题赵大勇二十天前就回答过了。
他拉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走廊。六楼的日光灯坏了一根,明一下暗一下。他穿着一件外卖员的黄马甲,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箱——里面没有外卖,是一部正在录像的手机。
走廊尽头,608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周哥标志性的大嗓门:"兄弟你放心!我周哥办事,从来没人说个不字!"
赵大勇停下脚步,把保温箱的盖子掀开一条缝。
三个月。从被骗到这一刻,整整三个月。
他想起了那碗排骨,想起了母亲说"好好好"时的语音,想起了那张248.62的余额截图。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二
三个月前。
"大勇,明天下午你有空没?"
工友老张递过来一根烟,赵大勇没接。他正蹲在墙根吃盒饭,一口米饭一口咸菜,嚼得很慢。
"干啥。"
"带你认识个人。"老张压低嗓门,"介绍对象的。靠谱,我工友的堂弟在那儿处的,现在孩子都会跑了。"
赵大勇没说话。三十八了,每年过年回家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一样——那种"哎呀还没找着啊"的眼神比巴掌还疼。
"去呗,就在花城公寓那边,坐公交二十分钟。"
他放下筷子,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嵌着灰,关节变形,手背上有石灰灼出的旧疤。
"行。"
花城公寓是那种九十年代盖的超大商住楼,三四十层密密麻麻的窗户,远看像一面水泥墙。六楼有个门面,玻璃门上贴着金色的字:"缘来婚恋中心·诚信服务"。
推开门,满鼻子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前台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笑得甜,叫了声"帅哥来了"。赵大勇一辈子没被人叫过帅哥,耳朵先红了。
然后"周哥"从里屋出来了。
四十五六岁,烫着小卷发,脖子上一条金链比大拇指还粗,满脸堆笑,一把握住赵大勇的手晃了三下——那种做生意的人才有的热情,滚烫的、过量的、让人来不及设防的热情。
"来来来,赵兄弟是吧?坐坐坐!老张跟我说了,你这条件多好——有手艺、能吃苦、人踏实!现在的女孩子最看重什么?踏实!"
赵大勇被按在沙发上,手里被塞了杯茶。周哥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翻照片了——
"你看,这个小刘,二十四岁,幼师,性格温柔……这个小王,二十六,做美甲的,长得漂亮……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哥给你挑。"
赵大勇看着手机屏幕上一张张年轻女孩的照片,脑子里嗡嗡的。他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好像他是个值得被挑选的人。
"服务费三千,不贵。"周哥已经把合同推到面前了,"我们这是正规公司,工商注册的。你看,营业执照在那边挂着呢。三千块,保你一周内见到最少五个合适的。见不到合适的,我周哥倒找你钱。"
他签了字。合同最后一页右下角有行小字——"婚恋匹配服务不承诺结果,客户知情并接受"。他没看到。
三
三天。见了五个。
前四个都不行——第一个坐下来就问"你老家有房吗",他说没有,对方筷子一放走了;第二个全程玩手机,聊了十分钟就说"我还有事";第三个来了就说"周哥跟我说你是做工程的",他解释"不是工程,是刮腻子",对方脸上的笑就没了;第四个压根没来,放了鸽子。
他开始觉得这三千块要打水漂了。
第五天下午,奶茶店。
她来了。
白色连衣裙,短发到下巴,化了淡妆。坐下来的时候冲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嘴角先动、眼睛后弯的那种,有个浅浅的酒窝。
"你好,我叫小雨。"
他点头,嘴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两秒后才说:"赵大勇。"
"你做什么工作呀?"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的灰早上用钢丝球搓了半小时也没搓干净。"刮墙的。"
他等着她像前几个一样变脸。
但她没有。她歪着头看了看他的手,说:"手艺人挺好的。我弟也学了贴瓷砖,我妈说有门手艺饿不死。"
那天他们聊了一个半小时。准确地说是她聊、他听。但他记住了她说的每一句话——她说自己在商场做美甲,工资不高但自在;她说喜欢吃酸汤肥牛;她说她妈在老家种了半亩辣椒。
临走的时候他结账。她抢着扫码,他拦住了,说:"我请。你随便点,不用省。"
她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他后来想了很多遍。当时觉得是意外,现在回想起来,大概是愧疚。
当晚他躺在工地宿舍的上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妈,好像……有个不错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母亲的声音有点抖:"好好处,不急啊,好好处。"
四
第七天,"周哥"说安排见家长。
"她爸妈从老家来了,在花城公寓那边的饭馆吃个饭,认识认识。"
赵大勇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买了一身新衣服——工地旁边商场打折的西装,199块,袖子长了一截。他犹豫了一下去裁缝店改,裁缝要三十块,他觉得贵,回去自己用剪刀剪的。
见面那天,"小雨"的"父亲"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话不多,板着脸。"母亲"倒是热情,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哪里人、做什么的、一个月挣多少。
然后"父亲"开口了:"小赵啊,我家就这一个女儿。彩礼的事,不多不少,十二万八,取个吉利数。"
十二万八。
赵大勇攒了十二年的全部家当是十四万八。扣掉交给周哥的三千服务费和这段时间的花销,还剩十四万二。
刚好够。
他说:"行。"
接下来四天,他打了十七个电话。大舅五万——"大勇结婚?好事啊!你放心,过年还。"堂哥三万——"行,明天转你。"表弟两万——"凑不了那么多,一万五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