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十守寡,操劳半生。
六十岁退休当天,男伴霍继向我求婚,
“兰英你吃了大半辈子苦,往后也该为自己活了。”
正当我满眼含泪准备开启老年新生时,
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儿子郑成却大闹我的退休宴,
“当初要不是我爸卖房供你上大学!”
“你能从农村到城里?!能有现在的工作?!”
“你要就是个村妇,这个男人能看上你?!”
“踩着我爸的血肉,你怎么好意思改嫁别人!”
儿媳刘芳眉眼不屑,
“这把岁数娶你,不就拿你当个自带工资的保姆吗?!”
“一把年纪不知羞!你还挺美的!”
“自己不检点!别连累我们郑家的名声!”
就连刚上幼儿园的小孙子也对我比着羞羞脸,
“爸爸妈妈说你要嫁给别人,就不是我奶奶了。”
“赶紧搬走把我家的房子还我!”
1
“嫁给别人,你就不是我奶奶了!”
“踩死你这个不知羞的老太婆!”
三岁的孙子郑琦琦边喊边疯狂踩着地上的蛋糕,甚至脱下裤子往上撒尿。
这是这辈子第一个属于我的蛋糕。
听说我从没过过生日,霍继特意亲手做的。
拿了一辈子手术刀的老医生,六个小时从烤胚抹面到组装,最后一笔一划写下我的名字。
“庆祝张兰英女士美好的老年新生!”
今天是我六十岁生日,上班的最后一天,也是我和霍继黄昏恋一周年纪念日。
没来得及尝一口的蛋糕,像我前半辈子一样,成了烂泥堆在地上。
“勾引我奶奶!”
“砸死你这个大坏蛋!”
郑琦琦竟还想捡起地上的奶油往霍继身上丢。
我赶忙挡在他身前,被夹杂着尿液的蛋糕砸了一脸。
我在大学任教多年,深受学生爱戴,执教多年从未这么不体面过。
但更让我伤心的是糟蹋了霍继的心血。
为了给我办这个宴会,霍继背着我偷偷忙了大半个月,又是定饭店又是一个个邀请我的同事朋友学生,原本想让大家一起见证我幸福晚年的开启。
如今变成一场闹剧。
毁掉这一切的罪魁,是我三十五岁的儿子郑成一家。

“琦琦!怎么可以这么没礼貌!”
“马上对霍爷爷道歉!”
孙子出生后的衣服鞋子零食玩具,都是我买的。
平日郑琦琦最喜欢的就是和我一起上街,游乐场里撒欢时他抱着我亲,
“奶奶是世界上最好的奶奶!”
如今被我冷脸训斥,嘴一撇躲到他妈妈身后委屈。
“坏奶奶!我再也不理你了!”
儿媳刘芳当即冷脸,
“大人能做孩子不能说?!”
“妈!不是我说你!一把岁数都要绝经了还惦记那点事!”
“不说藏着掖着!还这么大张旗鼓!”
几句糙话,听得我直皱眉。
不想和刘芳争执,我冷脸对郑成。
“我自己的事儿,不需要你们小辈儿许可。”
“郑成,先带着你媳妇孩子回去吧。”
没想到郑成一下砸了酒杯。
那双醉酒后充血的眼睛,和他爸在世时一模一样。
“不需要?!我是你儿子!”
“你的婚姻直接关系到我的生活!我凭什么不能有意见!”
他目光凶狠盯着我,
“我现在就告诉你!你改嫁这事儿我不同意!”
2
半个月前霍继跟我商量想结婚领证时,就犹豫要不要征求一下郑成的意见。
是我拍着胸脯说,
“小成虽脾气倔,但是个懂事的孩子。”
“自己的儿子,我心里有数。”
“他小时候还常说等他长大要给我找个男朋友呢。”
前夫郑志强脑溢血去世时,郑成才四岁。
许是因郑志强总喝大酒,郑成发育比一般孩子都迟缓。
四岁时还说不利落话,大小便不能自控。
托儿所不收,我只能背着一包衣服带着他上班,白天忙的像陀螺,晚上还要应付一盆带着屎尿的脏衣服。
那时日子是真难,累直不起腰,眼泪掉在沾着肥皂泡冻肿开裂的手指。
每当这时郑成总会用他的小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酸楚。
“妈妈不哭,成成长大了好好孝顺您。”
这些年郑成虽偶尔犯浑,但总的来说也还算过得去。
而我和霍继接触以来,他也没说过反对的话。
甚至最开始认识时,霍继给琦琦一万块红包,他还喜笑颜开,
“霍叔叔,以后有您照顾我妈,我就放心了。”
却偏赶在今天发难。
郑成酒气熏天,喷我一脸,
“你跟老头子谈恋爱我不管。”
“但结婚不行!”
那一脉相承的眼神,看的我心惊肉跳。
一个惊心的念头浮进脑海。
这事儿,有鬼。
……
那天的宴会郑成一把掀翻了桌子,满地狼藉草草收尾。

我强撑着精神和霍继一起抱歉的送走宾客,霍继心疼的给我擦去脸上污垢。
“兰英,别和孩子生气。”
“咱们这个岁数结不结婚的都不重要,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看着那张关切的脸,忍了半晌的眼泪热了眼眶。
我和霍继在医院相识,常年伏案我脊椎腰椎都劳损严重,半年前就到了手术指征,但全麻得需要人签字。
要郑成陪我,他却总是推脱工作忙。
“您那都这么多年的老毛病了,怎么人越来还越娇气呢!”
“手术完起码得在医院躺上个把月!我这边年底评职,芳芳得带孩子,妈您不能关键时刻拖我后腿啊!”
细想,从那时起郑成对我的态度就起了变化。
原本一周一次的电话变成有事儿才联系,来家看我更是寥寥无几。
只是这半年我忙着带最后一届研究生,忽略了他日渐冷淡的态度。
擦干净脸,我神色凝重,
“老霍,看来我退休第一件事是得打场硬仗了。”
三十守寡带儿,我的骨头早被生活磋的磨百炼成钢了。
再棘手的难题,也能静心解开。
一连几天,郑成意料之中聊无音信。
他从小一根筋,认定的事儿不会先低头。
不过我掐算着日子,最多再撑两天。
这些日子我照常安排着和老霍的婚礼事宜。
我答应了老霍的求婚,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一来是很多事需要准备,二来是等老霍的养女从国外回来参加婚礼。
老霍一辈子没结过婚,只收养过一个医院弃婴,那孩子有本事生意国内国外做的很大,只是父女俩人一脉相承的低调。
我故意在朋友圈更新着婚礼筹备进度,晒婚纱晒场地晒钻戒。
果然到我预料的那日,儿子一家坐不住了。
先锋是刘芳。
“妈!保姆这个月工资你怎么忘给了!”
“这么多年你可从来没忘过!”
“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还没嫁汉子就忘了儿?!”
3
刘芳生下琦琦后,就在家做起全职主妇,但她说自己照顾孩子还要做家务太累,撺掇郑成,
“要么让你妈退休把孩子接走带!要么给我雇保姆!”
对于这个儿媳,我心里一直敬而远之。
中专肄业在发廊工作的精神小妹,郑成是她能接触到的最优人选。
小姑娘婚前嘴甜,哄得郑成五迷三道。
起初我坚决不同意,我有个前途很不错的学生对郑成芳心暗许,父亲做生意,母亲和我是同事。
但郑成自己不争气。
一次醉酒跟刘芳发生了关系。
刘芳来我单位哭哭啼啼,说不结婚就闹到郑成领导那去。
那时郑成刚考上编制还在公示期。
婚前虽有些不愉快,但本着小两口过日子舒心就好,我还是同意了这门婚事。
准备婚房、彩礼、婚宴,掏空我大半辈子积蓄。
后来刘芳生了孩子要求我退休,可那时我刚接手几个研究生,分身乏术。
不忍心郑成夹在中间,我花钱给他们小家请了保姆。
一个月五千五的工钱,一付就是三年。
如今我突然断供没了保姆,已经习惯“少奶奶”生活的刘芳怎么可能受得了。
嘴里还在不断的数落,
“要我说,就是现世报!”
“当初你拦着郑成不跟我结婚,现在风水轮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