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谜影》
第三章:镜中三十年
铜镜炸裂的瞬间,我看见了自己的脸。
不是此刻的脸,是三十年前的脸。凤冠霞帔,眉心一点朱砂,坐在镜中冷冷地回望我。她的嘴角缓缓上扬,说出的口型与我母亲被困镜中的求救一模一样——
"杀了我。"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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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碎片】
我醒来时,手中攥着一把铜镜碎片。
不是一把,是半把。另外半把在萧景珩掌心,锋利的边缘割破他的皮肉,血顺着纹路流进镜背的铭文里。那些字像活过来一般,贪婪地吮吸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你昏迷了三天。"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皇兄以为你死了,正在准备你的葬礼。"
"第几次?"我脱口而出。
他瞳孔骤缩。碎片在我们之间微微震颤,像两颗心脏在共鸣。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这样对峙——血滴入镜,碎片相认,在某个被遗忘的轮回里,这一幕早已上演。
"第八次。"他答,却移开了视线,"你之前问过的。"
我在诈他。而他上钩了。
碎片突然发烫,烫得我几乎握不住。镜中浮现画面:二十年前的巫蛊案,大理寺卿苏氏被活埋,棺中空无一物。但这一次,我看清了那个告密者的脸——
是萧景珩。
年轻的他站在围观人群里,玄色锦袍还未染上蟒纹,手中握着一只与我腕间胎记一模一样的玉镯。
"你告发了我母亲?"
"我救了她。"他将碎片按进自己伤口,血涌得更急,"活埋是假死,棺底有暗道。但她没有走,她在等你。"
"等我?二十年前我还没出生!"
"你出生了。"他抬起眼,那里面是我读不懂的疲惫,"第七次轮回,你死在她怀里。她抱着你的尸体跳进巫蛊阵眼,用自己的魂魄换你第八次醒来——换你,忘了她。"
碎片突然拼合。
完整的铜镜映出的不是我们的脸,是一座地宫。地宫中央坐着一具干尸,穿着我的衣裳,腕间月牙胎记清晰可见。而干尸怀中,抱着一面更小的铜镜。
镜中镜。
【第二幕:地宫】
我们掘开寿康宫偏殿的地砖时,萧景煜的禁军正在撞门。
"皇叔!"他的声音隔着三重宫墙传来,温润依旧,"把苏女官交给朕,朕许你北境永世自治。"
萧景珩的剑横在我颈间,力道却轻得像抚摸:"陛下许臣弟的,从来不止这些。"
"朕还许你——"萧景煜顿了顿,"知道母妃真正的死因。"
剑锋微颤。
我抓住这一瞬的破绽,将铜镜碎片刺入地砖缝隙。机关转动,我们坠入黑暗。
地宫比镜中看到的更庞大。四壁嵌满铜镜,每一面都映着不同的场景:琼华宴、寿康宫、活埋现场……还有一间现代法医室,我穿着白大褂,正在解剖一具女尸。
女尸的脸,是三十年前的我。
"这是记忆宫殿。"萧景珩点燃火折子,"你每一次轮回的记忆,都被封在这里。"
我走向那具干尸。她的姿势是保护的,双臂环抱着怀中铜镜,像在守护什么珍贵的东西。当我触到镜面,干尸突然睁眼——
"晚儿,你终于来了。"
是我母亲的声音,却从干尸喉间发出。她的眼球早已干瘪,嘴唇开合间掉落的不是话语,是细小的铜屑。
"第三次轮回,你找到这里,却选择重置记忆。"铜屑在地面积成字迹,"第五次,你烧毁了地宫,与我们同归于尽。第七次……"
字迹突然紊乱,像有人在篡改。
"第七次怎样?"
干尸的头颅缓缓转向萧景珩,嘴角扯出诡异的笑:"第七次,你爱上了他。为了让他活,你自愿成为阵眼,永困镜中。"
我看向萧景珩。他正将火折子靠近壁上的铜镜,火光里他的侧脸忽明忽暗:"别听她。阵眼是你母亲,从来不是你。"
"那是谁?"
他没有回答,而是猛地砸碎了一面铜镜。镜中场景倾泻而出——是二十年前的他,跪在巫蛊阵前,将自己的血滴入阵眼。
"是我。"他说,"我才是第一个轮回者。你母亲救的是我,我欠她一条命,所以……"
"所以你用八次轮回还?"我接上他的话,却觉得荒谬,"萧景珩,这说不通。如果你才是起点,为什么我才是那个不断失忆的人?"
地宫突然震动。
所有铜镜同时映出同一个画面:萧景煜的脸。他不在地面,他在镜中,正在一片虚无里微笑。
"因为皇叔骗了你。"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不是在还命,他是在借命。每一次轮回,他都在窃取你的记忆,填补自己被阵眼吞噬的魂魄。"
我看向萧景珩。他的脸色在火光中惨白如鬼,却没有否认。
"是真的吗?"
"是真的。"他答得干脆,"但不是因为贪婪。是因为……"
他走向干尸,从它怀中取出那面小铜镜。镜背刻着字,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我自己的笔迹,来自现代:
"别相信他。包括写下这句话的我。"
【第三幕:第一次】
萧景煜的身影开始从镜中渗出,像水银般在地宫地面流动。他的明黄锦袍在这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苏晚,你以为找到地宫就能终结轮回?"他的脚边,铜屑自动排列成新的字迹,"你母亲困在阵眼三十年,不是因为她不想走,是因为她走不了。阵眼需要两个人,一个献祭肉身,一个献祭记忆。她选了肉身,所以……"
"所以需要有人不断提供记忆。"我接上话,看向萧景珩,"你就是那个提供记忆的人?"
"不。"萧景煜笑了,"他是那个偷走记忆的人。你以为你死过七次?你死过七十次、七百次。每一次他都将你的记忆抽走,让你以为这是第八次,让你有动力继续查下去——查到他想要的真相为止。"
"什么真相?"
萧景珩突然动了。他的剑不是刺向萧景煜,是刺向那具干尸。剑锋穿透胸膛的瞬间,干尸碎裂成无数铜镜碎片,每一片都映着同一个场景——
一个婴儿,躺在巫蛊阵眼,腕间月牙胎记正在发光。
"这就是真相。"萧景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才是阵眼。三十年前,你母亲用自己的魂魄将你封印在婴儿体内,让你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是轮回者、是查案的女官。但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阵眼本身。"萧景煜替他说完,"每一次你以为的'死亡',其实是阵眼在吞噬新的魂魄充电。你以为的'轮回',其实是阵眼在重置你的记忆,让你继续当这个诱饵。"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月牙胎记正在发烫,发出与铜镜同频的震颤。
地宫四壁的镜子开始碎裂,每碎一面,就有一个"我"从镜中走出。穿法医服的、穿嫁衣的、穿囚服的……她们看着我,眼神从怜悯到冷漠到疯狂。
"我们是你的前世。"其中一个说。
"我们是你的未来。"另一个说。
"我们是你的,"她们齐声说,"每一次被萧景珩偷走的记忆。"
萧景珩站在她们中央,玄色蟒袍被镜光照得支离破碎。他看向我,那眼神与我在第一世棺中醒来时一模一样——疲惫、愧疚、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光。
"我偷走你的记忆,不是为了自己。"他说,"是为了让你忘了爱上我这件事。第七次轮回,你为了救我自愿成为阵眼,那一刻阵眼完成了最终形态,开始吞噬整个王朝。我重置你的记忆,是为了让你恨我、远离我、不再为我牺牲——"
"可你还是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我做不到。"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第八次,我本想看着你嫁给别人、儿孙满堂、老死床榻。可你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酒有毒',和第一世一模一样。我就知道,我逃不掉。"
萧景煜的掌声响起,清脆得像骨裂。
"感人至深。"他说,"但皇叔漏算了一点。阵眼完成最终形态需要的不是牺牲,是选择。苏晚,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两枚铜镜碎片。
"跟他走,你们一起困在轮回里,永世重复这八次死亡。或者——"他的笑容扩大,"杀了他,用他的魂魄填补阵眼,你成为新的守阵人,获得真正的、不再重置的记忆。"
"以及,"他凑近我耳边,"知道那个真正的'第一次'发生了什么。"
我看向萧景珩。他正将剑横在自己颈间,那是把主动权交给我的姿势。
"别信他。"他说,"但别为我牺牲。第七次你选了我,结果是苍生陪葬。这一次……"
"这一次我选第三条路。"
我夺过萧景煜手中的碎片,却不是刺向任何人,是刺向自己的月牙胎记。鲜血涌出的瞬间,地宫所有铜镜同时映出同一个画面——
不是过去,是未来。
未来的我,站在现代法医室里,正在解剖一具女尸。女尸的脸,是萧景珩。
而解剖刀上刻着的,是巫蛊阵的铭文。
"原来如此。"我笑了,血顺着下巴滴进铜镜,"根本没有穿越。没有轮回。这一切,是我在解剖台上做的一场梦——一场因为吸入尸毒而产生的、长达三十分钟的濒死体验。"
萧景珩的脸开始模糊,像信号不良的影像。
"但你不同。"我看向他,"你是我潜意识创造的、想要拯救我的角色。萧景煜是我对权威的恐惧,我母亲是我对亲情的执念,而你是……"
"是什么?"
"是我对'被拯救'的渴望。"
铜镜彻底碎裂。
黑暗再次降临前,我听见他说:"那如果,我真的是真的呢?"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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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幕:未终】
白光。消毒水味。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苏医生!患者恢复自主心跳!"
我睁开眼,看见手术室的无影灯。助手正在擦拭我额头的汗,而解剖台上,那具女尸的胸腔还敞开着。
心脏里,一张泛黄的纸条。
我颤抖着取出来,上面是我自己的字迹,却写着一句我从未见过的话:
"别醒。他们在等你回去。"
纸条背面,是一枚月牙形的胎记拓印。
与我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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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濒死者的证词
腕间没有脉搏,却有余温。
我摘下橡胶手套,指尖按在尸体的桡动脉上。三秒,五秒,十秒——什么都没有。但那种温热不是幻觉,像有人刚从内部捂热这具躯壳,又匆匆离去。
"死亡时间?"我问助手。
"凌晨三点十七分,发现于护城河下游。"助手翻着记录,"怪的是,尸体肺部没有积水,胃内容物显示最后一餐是……"他顿了顿,"糯米糕和桂花酿。法医中心食堂上周的菜单。"
我猛地抬头。
解剖台上的男人穿着玄色衬衫,领口绣着暗纹——是蟒袍的纹样,只是被现代剪裁隐藏了。他的左手攥着什么东西,我掰开僵硬的手指,是一枚铜钱。
景和通宝。
我梦中的年号。
"苏医生?"助手担忧地看着我,"您脸色很差,要不这具……"
"我来。"
手术刀划开胸腔的瞬间,血涌了出来。不是死后淤积的暗红,是鲜活的、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鲜红。助手尖叫着后退,我却盯着那颗正在收缩的心脏——
上面刻着字。
"第八次,别醒。"
是我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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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双重尸体】
我冲进更衣室,用冷水泼脸。镜中的女人眼下青黑,白大褂上沾着血,腕间月牙胎记在 fluorescent 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具尸体有胎记。
和我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只是我的是褐色,他的是暗红,像干涸的血。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短信内容是一张照片:古代地宫的铜镜碎片,拼成的完整镜面里,映着此刻的我——穿着白大褂,站在法医中心的更衣室里。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正是尸体的死亡时间。
我冲回解剖室,尸体不见了。台面上只剩一滩水渍,形状像一个人形,以及那枚景和通宝。我捡起来,铜钱边缘割破手指,血滴在"景和"二字上。
然后我听见了心跳声。
不是我的心跳。是铜钱的。是这枚金属在模仿脉搏,一缩一胀,像某种生物的呼吸。
"你终于发现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身,解剖台边站着萧景珩——玄色衬衫,领口蟒纹,腕间没有脉搏却有余温。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像在确认什么。
"这是第几次?"我问。
"对你来说,是第一次真正醒来。"他走近我,每一步都留下水渍,"对我来说,是第九百次尝试让你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现代才是梦境。"他停在我面前,呼吸带着桂花酿的甜香,"你每次'醒来',都是阵眼在重置。它让你以为回到了现代,以为那些古代经历是濒死幻觉——这样你就会放松警惕,就会主动靠近解剖台,就会……"
"就会什么?"
"就会自愿成为它的食物。"
他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没有心跳,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爬行。
"看清楚了。"
他的衬衫突然透明,不是布料消失,是我的视线穿透了皮肉。胸腔里没有器官,只有一面铜镜,镜中困着一个人——是萧景煜,明黄锦袍,正在疯狂捶打镜面。
"皇兄才是第一个被困的。"萧景珩的声音变得遥远,"三十年前巫蛊案,他自愿成为阵眼,以为能救母妃。但阵眼需要两个人,一个献祭,一个守门。我成了守门人,却守了九百年。"
"九百年?"
"阵中一日,人间一年。你以为的八次轮回,是阵眼中的八日。而我在阵外,过了九百年。"
铜镜中的萧景煜突然静止。他转向我,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但我读懂了口型——
"杀了他。他是假的。"
我看向萧景珩。他的眼睛里有九百年的疲惫,却没有谎言的闪烁。
"如果我是假的,"他说,"为什么知道你在现代的名字?苏晚,晚字的由来,是你母亲生你时,窗外晚霞如血。她抱着你说'晚儿,这是妈妈最后一次看日落'——然后她就跳进了巫蛊阵眼。"
我后退一步。这件事我从未告诉任何人,包括我自己——在"现代"的记忆里,母亲是难产而死,我从未见过她。
"因为这不是你的记忆。"萧景珩苦笑,"是你母亲的。她被困阵眼三十年,把自己的记忆混进了你的'现代人生'。你以为的童年、学业、成为法医的选择——都是她编造的,为了让你相信这个世界,为了让你……"
"让我什么?"
"让你恨我。"
他松开我的手,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张照片,泛黄的 Polaroid,画面里是年轻的他——穿着现代西装,站在法医中心门口,身边是穿着白大褂的我。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1994年3月17日。
我的出生日期。
"第九百次轮回,我学会了伪装。"他说,"我穿上你们的衣服,学你们的语言,考进你们的学校,成为法医中心的……"
"成为什么?"
"成为你的标本。"
解剖室的灯突然全灭。在黑暗中,我听见无数心跳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应急灯亮起时,我看见墙壁上挂满了标本罐——每个罐子里都是一具人体,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裳,腕间都有月牙胎记。
她们都是我。
而萧景珩站在标本罐中央,像站在一面镜子迷宫里。每一个罐子的反光中,都有一个他在凝视我。
"这些都是你。"他说,"每一次'醒来'失败,阵眼就会制造一具新的躯壳。九百次,九百个你。我守着她们,等真正的你回来。"
"怎么知道哪个是真的?"
"真的你会问这个问题。"他笑了,那笑容和梦中地宫里的一模一样,"假的只会尖叫,或者逃跑,或者爱上我。"
"爱上你?"
"第七次轮回,你发现了真相,却选择留在阵中。"他走向最近的一个标本罐,里面的我穿着嫁衣,"你说'九百年太孤独了,我陪你'。然后你成了新的守门人,而我……"
"而你什么?"
"而我被重置,忘了你,开始下一次轮回。"
他敲了敲标本罐,里面的"我"突然睁眼,嘴唇贴着玻璃,说出无声的三个字。我看懂了——
"杀了他。"
和萧景煜一样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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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证词】
我砸碎了那个标本罐。
液体不是福尔马林,是桂花酿。香气弥漫的瞬间,所有标本罐同时碎裂,九百个"我"跌落在地,像九百面镜子同时映照同一个场景。
她们爬向我,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引。
"别碰她们。"萧景珩挡在我身前,"是阵眼在试探,看你会不会融合。一旦融合,你就会变成新的阵眼,永困于此。"
"那该怎么办?"
"找到最初的尸体。"他抓住我的手,在九百个"我"的包围中奔跑,"九百次轮回,只有一具尸体是真的——是你第一次死亡留下的。找到她,就能打破循环。"
"她长什么样?"
"和你一样。"
"那怎么分辨?"
他停下脚步。我们已经跑到解剖室尽头,那里有一扇我从未注意过的门,门上贴着封条,日期是1994年3月17日。
"分辨不了。"他说,"所以前八百九十九次,我都找错了。"
"第九百次呢?"
"我找到了。"他撕开封条,门后是另一间解剖室,"但她不想醒。她说,醒来的世界比阵中更可怕。"
房间中央只有一张解剖台。台上躺着一具婴儿尸体,腕间月牙胎记尚未成形,只是淡淡的粉色痕迹。
是我。
或者说,是三十年前被母亲封入阵眼的我。
"这是……"
"这是你真正的身体。"萧景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母亲用巫蛊术将你的魂魄抽离,封入阵眼制造的幻境中。你以为的穿越、轮回、查案——都是魂魄在幻境中的游荡。而你的肉身,一直在这里,从未长大,从未死亡。"
我走向解剖台。婴儿的皮肤还有弹性,像只是睡着。当我触碰她的脸颊,一阵剧痛从腕间胎记炸开——
记忆如潮水涌入。
我看见母亲的脸,年轻、美丽、眉心一点朱砂。她抱着婴儿的我,跪在巫蛊阵前,阵眼是一面巨大的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我们的倒影,是未来的场景:九百个我站在标本罐中,九百个萧景珩在守护,而阵眼中央,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解剖一具尸体。
"晚儿,妈妈要送你去看未来。"母亲吻我的额头,"但你要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是假的。真正的你,永远在这个时刻,永远在妈妈怀里。"
她将婴儿放入阵眼。铜镜吞没我的瞬间,我听见她说:
"等你找到愿意为你死九百次的人,就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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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选择】
我收回手,记忆并未消失。
萧景珩站在门口,九百个"我"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她们的动作不再整齐,有的哭泣,有的尖叫,有的狂笑——是阵眼在崩溃的前兆。
"你找到了。"他说,"前八百九十九次,你走到这里都会崩溃,会忘记,会重新开始。这一次……"
"这一次我记得。"我转身看他,"九百次,你每次都找到我,每次都失败,每次都被重置——为什么不停下?"
"因为第七次,你说过一句话。"
"什么?"
"你说'下次见面,我会先认出你'。"他笑了,那笑容穿过九百年的时光,依然温柔,"我等这句话,等了九百年。"
九百个"我"同时静止。
她们看向我,又看向他,然后齐声开口,声音重叠成诡异的共鸣:"那就证明给我们看。证明这一次,你真的能打破轮回。"
她们伸出手,每一只手的腕间都有月牙胎记,每一只手都握着一枚景和通宝。
"选一枚。"她们说,"选对了,回到现实。选错了,成为新的阵眼。"
我看向萧景珩。他摇头,示意我不要选。
"前八百九十九次,我都选了。"他说,"没有正确答案。阵眼在玩弄我们,它根本不想让我们离开。"
"那如果不选呢?"
我走向解剖台,抱起婴儿的身体。她轻得像一片叶子,腕间的粉色痕迹正在发烫。
"妈妈说要等愿意为我死九百次的人。"我说,"但她没说要选铜钱,没说要杀你,没说要分辨真假——"
我将婴儿按进自己胸口。
"她说,真正的我,永远在妈妈怀里。"
剧痛。融合。九百个"我"同时尖叫,她们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像遇到火。萧景珩冲向我,却在触碰我的瞬间被弹开——
"你干什么?!"
"我在醒来。"
婴儿的身体融入我的胸腔,腕间胎记从褐色变成粉红,又变成鲜红。我感觉到心跳了,不是一颗,是两颗——我的,和她的,在同步跳动。
阵眼在崩塌。标本罐、解剖台、景和通宝,一切都在碎裂。只有萧景珩还站在原地,身体开始透明。
"你找到了真正的解法。"他说,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是打破轮回,是接纳轮回。九百个你,九百个我,都是真实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笑了,身体碎成光点,"我们还会再见。在第901次。"
黑暗降临前,我听见母亲的声音,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乖女儿,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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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幕:证词】
我睁开眼,看见龙涎香与血腥气交织的诡异味道。
雕花木床、鲛绡帐幔、青铜鹤灯——这是第一世醒来时的场景。丫鬟冲进来,惊喜地喊:"姑娘醒了!快去禀告王爷!"
一切都和第一次一样。
除了我的腕间。月牙胎记变成了双月交叠的形状,而床边,放着一面破碎的铜镜。
镜中映出的不是我的脸。
是萧景珩。他穿着现代西装,站在法医中心的解剖室里,正在对一具女尸说话。那具女尸穿着嫁衣,是我第七次轮回的样子。
他说:"第八次,我会先认出你。"
然后镜中场景变换,是此刻的我,正在凝视镜面。而在我身后,站着一个玄色身影,蟒袍猎猎,笑意不达眼底——
是真正的萧景珩,还是阵眼制造的幻象?
我转身,与他四目相对。
"苏姑娘,"他说,和第一世一模一样的开场白,"本王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但我看见了他的手。腕间没有脉搏,却有余温。
而那只手心里,攥着一枚景和通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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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为你续写《第901次》这一章,揭开母亲计划的真相,并推进双萧景珩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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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901次
两个萧景珩同时存在。
一个站在我床前,蟒袍猎猎,手中攥着景和通宝;一个躺在铜镜里,西装革履,正在对第七次轮回的我告别。他们有着同样的眉眼,同样的疲惫,同样的——在看见我的瞬间,眼底燃起的光。
"苏姑娘在看什么?"床前的萧景珩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铜镜。
镜面在他靠近的瞬间碎裂。
不是破碎,是蒸发。像从未存在过,像那个现代的他只是我的幻觉。但碎片落在我掌心时,烫得像刚从火里取出,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他在说谎。从来没有什么第901次。"
我攥紧碎片,看向眼前的萧景珩。他正俯身探我额头的温度,动作自然得像重复过九百次——不,他说过,是九百次。
"王爷,"我按住他的手腕,触到那片熟悉的余温,"你记得现代吗?"
他瞳孔骤缩。那一瞬间的破绽,比任何言语都真实。
"记得。"他答,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记得法医中心,记得标本罐,记得你抱着婴儿的身体——然后一切重置,我回到这里,等着再次遇见你。"
"第901次?"
"对你来说是。"他苦笑,"对我来说,是第1次。每次重置,我的记忆都会被清洗,只留下一些碎片——比如铜钱,比如桂花酿的味道,比如……"
"比如什么?"
"比如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不是铜钱,是一张照片,泛黄的Polaroid,画面里是1994年的法医中心门口——年轻的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身边空无一人。
照片背面写着:"等她。"
只有两个字,却用尽九百年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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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双生】
我要求去看护城河下游的尸体。
萧景珩没有拒绝。他命人备马,却在扶我上马时低声说:"那里什么都没有。我查过,每次轮回都是。"
"这次不同。"
"哪里不同?"
"这次有两个你。"
他沉默。马蹄声敲碎晨雾,我们一路无言,直到护城河的腥气扑面而来。下游的芦苇丛里,果然躺着一个人——玄色衬衫,领口蟒纹,腕间双月胎记。
我跳下马来。尸体的脸和萧景珩一模一样,只是更年轻,没有九百年的疲惫。他的左手攥着什么东西,我掰开手指,是一面铜镜碎片。
碎片里映出的,是此刻的我——正在解剖一具尸体。
"这是未来的你。"萧景珩站在我身后,声音发紧,"或者说,是过去的你。在阵眼里,时间不是线性的,是……"
"是叠在一起的。"我接上他的话,"就像九百个标本罐,就像两个你,就像——"
我掀开尸体的衬衫。胸口没有伤痕,只有一面完整的铜镜,嵌入皮肉,镜面朝天。当我俯身看去,镜中映出的不是天空,是地宫。
地宫中央,坐着我的母亲。
她还活着,还和三十年前一样年轻。她面前摆着一面更大的镜子,镜中分裂出无数画面:古代的我,现代的我,穿嫁衣的我,穿白大褂的我……
她在看直播。看女儿的人生,看了九百年。
"晚儿,"镜中的母亲突然开口,声音从尸体胸口的铜镜里传出,"你终于找到这里了。"
我看向萧景珩。他后退一步,摇头:"不是我设的局。每次轮回,我都找不到这个入口。"
"因为入口需要钥匙。"母亲说,"而钥匙,是两个萧景珩同时存在。"
铜镜突然发烫。尸体开始融化,像蜡像遇到火,玄色衬衫变成液体,露出下面的明黄锦袍——是萧景煜的脸。
"皇兄?!"
萧景珩拔剑,却在看清尸体的瞬间僵住。那确实是萧景煜,但腕间也有双月胎记,和萧景珩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形状。
"你们才是双生子。"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三十年前巫蛊案,我献祭的不是自己,是你们。将双胞胎的魂魄一分为二,一个守门,一个困阵,永世不得相见——这样阵眼才能运转。"
我看向萧景珩,又看向正在融化的"萧景煜"。他们的眉眼,他们的疲惫,他们看我时的眼神——
"你不是萧景珩。"我说,"你们都不是。你们是同一个魂魄的两半,第901次轮回,终于碰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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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融合】
萧景珩的剑掉在地上。
他没有否认。或者说,他无法否认——当"萧景煜"的尸体完全融化,那些液体像有生命般爬向他的脚,顺着蟒袍向上蔓延。
"别碰!"我想拉开他,却被一股力量弹开。
液体触及他皮肤的瞬间,萧景珩发出惨叫。不是痛苦的惨叫,是解脱的、近乎欢愉的叹息。他的身体开始发光,玄色与明黄交织,像两种颜料在水中晕染。
"晚儿,"母亲的声音从铜镜里传来,"这就是我要的。不是打破轮回,是完成轮回。让守门人与困阵者融合,让阵眼拥有完整的魂魄——这样它就能脱离我的控制,成为真正独立的存在。"
"而你?"
"而我就能离开。"她的脸贴近镜面,像要穿透玻璃,"三十年了,我守着这个阵,看着你们九百次相遇、相爱、相杀——我累了。我想去看真正的日落,不是镜中的倒影。"
萧景珩——或者说,正在融合的魂魄——看向我。他的眼睛一只还是黑色,一只已经变成琥珀色,像萧景煜的眼睛。
"别让她得逞。"他说,声音重叠成两个,"阵眼独立后,会吞噬所有轮回中的你。九百个标本罐,九百条命,都会成为它的养料。"
"那我该怎么办?"
"杀了我。"液体已经蔓延到他的胸口,"在融合完成前。用你腕间的胎记,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武器——"
他顿住。液体触及他心脏的位置,那里有一面铜镜正在成形,和"萧景煜"尸体上的一模一样。
"来不及了。"两个声音同时说,"它醒了。"
护城河突然干涸。河床裂开,露出下面的地宫——不是镜中的地宫,是真实存在的、巨大的、由无数铜镜砌成的宫殿。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我",正在同时转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阵眼中央,一个巨大的婴儿正在苏醒。它没有五官,只有腕间一个巨大的月牙胎记,正在一缩一胀,像心脏跳动。
"那是……"
"是你。"母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真正的你。三十年前我封入阵眼的,不只是你的魂魄——是你的'可能性'。每一个轮回中的你,都是它的一场梦。现在梦要做完了,它要醒了。"
婴儿的无脸头颅转向我。虽然没有眼睛,但我能感觉到它在"看"我,带着九百年的饥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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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第901次选择】
萧景珩——已经完全融合,玄色与明黄交织成诡异的新颜色——挡在我身前。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他说,声音终于统一,却带着双重的疲惫,"让我成为新的阵眼。守门人与困阵者融合后的魂魄,足够强大,可以替代你。"
"你会怎样?"
"会消失。不是死亡,是分散到九百个轮回中,成为背景、成为路人、成为每一个你擦肩而过却从不记得的陌生人。"
他转身看我。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九百年的孤独,也有第1次的悸动。
"但我会看着你。"他说,"每一次你醒来,每一次你查案,每一次你爱上别人——我都会在。只是你不知道。"
我看向母亲。她正在镜中疯狂捶打玻璃,像要冲出来阻止:"不行!这样阵眼会继续运转,我永远出不去!"
"你本来也出不去。"我说,"三十年前你选择献祭双胞胎,不是被迫,是你想成为阵眼的主人。你想看九百次女儿的人生,你想当神——"
"我想当母亲!"她尖叫,"我想看着我的孩子长大,哪怕是在镜中!"
"但你忘了问我想不想活。"
我走向阵眼中央的婴儿。它没有攻击我,反而伸出无指的手,像要拥抱。腕间的胎记在共鸣,褐色与粉红交织,像两个月亮在交叠。
"第901次,"我说,"我选择不选。"
我抱住了它。
婴儿的身体是温热的,像真正的婴儿,像三十年前母亲怀中的我。它没有吞噬我,而是融入我——像水滴融入海洋,像记忆融入骨髓。
我感觉到九百个"我"正在归来。不是作为标本,不是作为轮回,是作为记忆、作为经验、作为我曾经活过的证明。穿嫁衣的我知道如何爱人,穿白大褂的我知道如何验尸,穿囚服的我知道如何绝望——
她们都是我。而我,终于完整。
母亲尖叫着从镜中跌落。阵眼崩塌,铜镜碎裂,地宫坍塌。在最后的白光中,我看见萧景珩——两个他,玄色的和明黄的,手牵着手站在远处,像一对真正的双胞胎。
"你打破了轮回。"他们说,声音重叠,"但你也成为了轮回。从今以后,每一个世界都有你,每一个你都是真的——"
"而你呢?"
他们笑了,那笑容穿过崩塌的时空,依然温柔:
"我们会在某个世界重逢。到时候,换我先认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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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幕:新生】
我睁开眼,看见龙涎香与血腥气交织的诡异味道。
雕花木床、鲛绡帐幔、青铜鹤灯——但这一次,床边没有丫鬟,没有王爷,只有一面完整的铜镜。
镜中映出的,是现代法医中心的我,正在解剖一具尸体。尸体的腕间有双月胎记,而解剖刀上刻着巫蛊铭文。
两个世界叠在一起,像两张半透明的水彩纸。
我起身,走向铜镜。当我触碰镜面,手指穿了过去——不是破碎,是融合。我可以选择留在古代,可以选择回到现代,可以选择去任何一个九百次轮回中的世界。
但我选择了坐下。
在镜前,我开始讲述。讲述九百次死亡,讲述两个萧景珩,讲述一个母亲的爱与执念。镜中的我停下了解剖,开始记录——用现代的笔,写古代的字。
这是第901次。
也是第1次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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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