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68还是69来着。

反正比我上次买的那个贵了二十多。她爸结账的时候眼皮都没抬，扫码，走人。

校服领子那一圈黑印子，泡了一个半小时，还在。

我刚才用手搓了两下，指甲缝里全是。

明天还要穿。

明天早上6点40分要叫那小祖宗起床，6点55分必须出门，赶7点12的那班地铁——不对是她爸送，她爸最近又开始抱怨油费。

油费能有几个钱。

上个月那张账单我翻过，483。

我刚才差点把白袜子扔进去一起搓，幸亏停了一下。

停了一下又忘了为什么停。

洗衣液瓶子上写着深层洁净，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久，深层个屁。

她今天回来跟我说：“妈妈，我们班那个谁谁谁报了三个班，周末连着上。”

我“嗯”了一声。

但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是在说别人，她是在说她自己。

我装没听懂。

我现在还在装没听懂。

数学那个一对一，一节课三百八，一周两次，一个月三千多。

我前天刚跟她爸算过，他说再坚持俩月看看。

俩月。

俩月之后呢，俩月之后期末考完，暑假怎么办，暑假那个集训营我看了，一万二。

煤气我好像关了。

刚才煮姜茶来着，那个锅。

算了不管了。

68块的洗衣液，深层洁净，搓不掉一个十二岁小的领子。

我妈那个时候用肥皂，蓝色那种，一块钱一块。

我跑题了。

主要是我现在脑子里特别乱，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

她爸在卧室打呼噜，呼噜声特别响，墙都在震。

我出来就是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这个。

是因为我躺下之后想起来校服没洗。

想起来校服没洗之后又想起来她今天饭盒里的西兰花一根没动。

她最近不爱吃绿的。

我说青菜要吃，她说你别管。

她以前不这样。

她以前会蹭过来抱我的胳膊，黏糊糊的，我嫌她热。

现在我倒是希望她黏一下。

膝盖有点凉。

地板上坐久了。

我刚才数了一下卡里还剩多少，没好意思在App里看，是心算的。

工资下来还有十一天。

房贷6号扣，今天几号了。

今天是——我手机锁屏了，懒得点开。

反正还没到6号，到了就到了，钱总归是有的，倒腾一下。

倒腾来倒腾去。

那个钢琴课我上周想退了。

老师特别好，她也喜欢，一节课二百八，性价比其实算高的。

我没退。

我每次走到前台都没张开嘴。

每次回来都骂自己。

骂完下次还是不张嘴。

校服那个领子。

我决定不管了，明天穿就明天穿，老师又不查领子。

老师查的是作业。

她数学作业还没写完，刚才睡前我看见她抽屉里那本练习册，第38页，还停在第38页。

她跟我说写完了。

我没拆穿。

我拆穿了又能怎么样，她哭，我吼，她爸出来劝，劝完了三个人都睡不着。

不如就停在第38页。

阳台上还有一盆衣服没晾。

下午洗的，忘了。

这会儿估计有味儿了。

要不要重洗。

不洗了。

洗衣液剩半瓶不到。

那个瓶子真大，68块，看着划算，用起来嗖嗖的。

她小时候穿的连体衣，我现在还留着两件，在柜子最底下那个箱子里。

粉色的那件，袖口磨毛了。

我不知道我留着干嘛。

她爸说扔了吧扔了吧，我说你别动。

他就没动。

他这个人其实挺好的，就是打呼噜。

就是不爱算账。

就是看见我搓领子他不会过来搓。

他会说你早点睡。

他说完就接着睡了。

我现在腿麻了。

站起来一下，扶着茶几。

水池里那个锅我得去看看。

姜茶估计糊底了。

她说她嗓子有点痒。

下午说的。

我忘了给她冲。

我这会儿冲她也喝不上了，她睡了。

明早冲吧，明早她也来不及喝。

倒了吧。

锅在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