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颂文又演了个“高启强”?《谷雨》开播不到半天,观众给出的评价只有短短八个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话听着扎心,细想却在理。
先说说这部剧的底子有多硬。央视八套黄金档播出,题材是国内头一回拍的税务稽查涉案剧,导演李路手里握着《人民的名义》《人世间》两块金字招牌。开播两个小时,收视率直接冲到同时段第一,网播量也不难看。按理说,这手牌怎么打都不该输,可偏偏口碑没跟上热度,问题出在哪?
好题材是真好。故事背景放在1994年分税制改革,增值税那一环环抵扣的设计,让一张发票几乎等于真金白银。制度刚落地,征管手段还停留在手工时代,防伪形同虚设,漏洞大得能跑马。数据触目惊心:仅1994年到1995年,全国查获虚开发票14万多份,偷税金额高达90多亿元,平均每天流失税款超过1200万元。两年间涉税犯罪立案近八千件,千万级大案53件,过亿的也有19件。因为这类犯罪被判死刑的,前后将近200人。剧中案件的原型同样惊人——虚开发票5.2万份,涉案金额43.7亿元,国家税款白白流走4个多亿。
俗话说得好,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张能凭空抵税的票,放进一个几乎没人监管的环境里,根本不需要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来钻空子,它自己就会把老实人一步步推向深渊。这个立意,本身就够深刻。
可惜,好食材没做出好菜。开局四集倒是不缺刺激:印刷厂工人周海洋南下春江寻妻,刚落地就碰上飞车党抢包,路过的税务稽查员欧阳煦二话不说抡起自行车砸向摩托,俩人联手跟六个歹徒干了一架,不打不相识。进了派出所,又结识刑警严平安。三个身份迥异的男人,命运就此缠在一起。
更巧的是,一桩假发票大案把三人再次拽到同一条船上。欧阳煦和严平安假扮台商卧底窝点,周海洋则因为一场车祸阴差阳错落进了假发票头目李阿红手里——妻子恰好也叫阿红,他又误打误撞替对方躲过了抓捕,还被对方看中了造纸印刷的手艺,被骗进制假园区。三人里应外合端掉窝点,看似大团圆收场,实则暗流涌动:多年后的“谷雨”行动中,曾经的兄弟成了你死我活的对手。
剧本框架看着热闹,细品却全是似曾相识的味道。套路化的开场,模板化的兄弟反目,尤其周海洋这条黑化线,怎么看怎么像高启强的翻版。可角色设定明明不是这样啊?高启强的狠是 outward 的,带着鱼档的腥气和刀光;周海洋本该是个向内收的技术型反派,骨子里儒雅,算计藏在账本褶皱里,是个被制度漏洞裹挟的普通人。这种角色多有嚼头!
问题就出在演绎上。放慢的语速,低垂的眼皮,思考时手指轻敲桌面——单拎出来每一样都没毛病,凑在一起却成了观众一眼就能认出的“张颂文式内敛”。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可功力用得太熟练,反而成了枷锁。演员抓住的只有“老实人的窝囊”和“反派的体面”两头,中间最漫长的灰色地带,被剧本和表演联手跳过去了。观众看到的不是新灵魂,而是一位老演员在熟练复制一个老角色。高启强之后,张颂文的每个角色几乎都甩不掉那个影子,这里头固然有剧组借噱头的算计,可模式化的代价,终究要演员自己买单。孙艺洲中规中矩,井柏然的少年气略显刻意,整部戏就这样平平地铺开了。
为什么顶配阵容换来的是安全平庸?说到底,是创作团队相信大牌可以代替打磨,相信专业细节可以糊弄人物逻辑,相信现成的模板能顶替对人性的真实勘探。一部剧可以慢,可以冷,可以复杂,唯独不能让观众在每个转折处都嘀咕一句“这里本该更好”。
新题材值得鼓励,诚意却不容打折。眼下这个影视寒冬,长剧若再不下真功夫,怕真要应了那句老话——不进则退。观众的眼睛,从来都是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