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账那晚,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288.00”看了很久。
全公司只有我收到这个数,这不是财务差错,是老板让我滚蛋。
我当晚就发了辞职邮件,丈夫在电话那头劝我冷静,说可以找他爸出面约席总吃顿饭把事儿圆过去。我没听他的。
年后开工第一天,总裁夫人亲自打来电话,说奖金是秘书写错了,让我回去补领。
我握着手机冷笑了一声——别逗了,他就是故意的。
可挂了电话我才发现,这件事远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简单。
丈夫家的生意、那个顶替我位置的关系户、还有我笔记本里那份被压下来的风险评估报告,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而我最好的朋友,似乎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01
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刺得我眼睛发酸。
“288.00”
我盯着年终奖到账短信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攥紧。
拨通丈夫裴煜的电话时,我的声音很平静。
“年终奖发了。”
“发了多少?今年项目那么成功,席总肯定亏待不了你。”
“二百八十八。”
电话那头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二百八十八?龙币?”
“你觉得呢?”
“岑蔚,你先别急。会不会是财务搞错了?”
“全公司只有我收到这个数。这不是搞错,是让我滚蛋。”
我走到电脑前,打开邮件页面。
收件人:席宗鹤。
主题:辞职申请。
我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手没有抖。
02
第二天一早,裴煜坐在餐桌对面。
他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
“你真发了?”
“发了。”
“你太冲动了。你就不能等我问问情况?”
“问什么?问席宗鹤为什么打发叫花子?”
我放下牛奶杯,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岑蔚,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态度问题。”
“我当然知道是态度问题。所以我走了。”
裴煜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把辞职信甩在他脸上,会有什么后果?”
“最坏就是失业。我有两个注册证书,在行业里做了五年,怕什么?”
“怕的不是你!”他转过身看着我,“是我家!我爸公司和宏科有业务往来。你让席宗鹤下不来台,他会在生意上给我爸使绊子。”
我看着他,觉得这张脸突然变得陌生。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被羞辱了,还得忍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可以用更体面的方式解决。你跟我说,我找我爸,我爸约席宗鹤吃个饭,事情就圆过去了。”
“我的尊严,需要你爸在饭局上像要饭一样帮我讨回来?”
裴煜的脸涨红了。
“岑蔚,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我拿起包走向门口。
“你去哪?”
“办离职手续。”
“你现在去把邮件撤回,就说昨晚发错了,还来得及。”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裴煜,你现在这个样子,比那二百八十八块钱更让我恶心。”
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03
走进办公室,所有人的目光都扫过来。
我径直走向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邻座的庄晓蝶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真辞了?”
“辞了。”
“疯了吧你。为了这点钱至于吗?”
“这不是钱的事。”
庄晓蝶叹了口气,眼神往总裁办公室方向飘。
“你走了,最高兴的是顶你位置的那个关系户。”
“无所谓。”
“你昨天没来,不知道。年终总结大会上,席总点名表扬了‘云湖湾’项目。所有人都以为你要升职加薪了。结果奖金二百八十八。”
“好笑吧?”
“不好笑。瘆得慌。”
庄晓蝶凑得更近。
“蔚蔚,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得罪谁了?”
“我能得罪谁?”
她的目光越过我,看向茶水间门口。
总裁秘书柯屿端着咖啡走出来。他穿着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很淡。他往这边扫了一眼,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他?”我皱眉。
“我跟他话都没说过几句。”
“你没得罪他,不代表别人没得罪他。”庄晓蝶压低声音,“听说这位柯秘书是总裁夫人舒曼亭那边的人。是舒家的远房亲戚。在公司里,他说话比副总还管用。”
“总裁夫人的人?”
“对啊。”
内线电话响了。
“岑蔚,来一下人事部。”
是人事总监的声音,公事公办。
“你看。”庄晓蝶撇嘴,“以前有人辞职,人事总监都要挽留一下。到你这里直接办手续。摆明了想让你快走。”
我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经过总裁办公室时,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红木门关着。我很想知道席宗鹤看到那封辞职信时是什么表情。
04
人事部办公室里气氛压抑。
人事总监姓李,四十多岁的女人,平时笑眯眯的,今天板着脸。
“你的辞职申请,席总已经批了。”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么快?”
“公司尊重你的个人选择。”
她拿出一沓表格。
“这是离职交接单和保密协议。今天之内把所有工作交接清楚。明天不用来了。”
我拿起笔开始签字。
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的声音。
李总监在我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后抬起头,眼神有点躲闪。
“关于年终奖金的事……”
“怎么?李总监要告诉我,那二百八十八是我应得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能是财务部门核算的时候出了点差错。年底工作量大,难免有疏漏。”
“差错?”我放下笔,“把几十万的奖金差错成二百八十八?你们财务部的差错挺别致。”
“岑蔚,你别这样说。公司也不是不给你补。只是现在你已经主动离职了,流程上不太好走。”
我听明白了。
他们承认是差错,但我辞职了,这笔钱就可以赖掉。
“我不要了。嫌脏。”
我站起来。
“岑蔚。”她在身后叫住我,“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混,好聚好散。”
我回头看她。
“李总监,这件事还没完。”
我回到工位开始交接。接替我工作的是一个新人,看着那一大堆资料,眼神里都是同情。
下午四点,我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
没有人来送我。
庄晓蝶被派出去开会了。其他同事要么假装忙,要么眼神躲闪。
电梯门快关上时,一只手伸了进来。
柯屿站在外面,面无表情。
“岑小姐。”
他走进来,站在我旁边。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听说你要走了。”
“对。托你的福。”
他推了推眼镜。
“有时候离开未必是坏事。”
“对我来说是好事,还是对某些人来说是好事?”
他没有回答,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我的影子。
“这个城市风大。站得越高,风越大。掉下去会摔得很惨。”
电梯到了一楼。
“柯秘书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警告我?”
他走出电梯,回头看了我一眼。
“祝你前程似锦。”
他转身走进大堂的人流里,背影很冷。
05
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裴煜没回来。
我把纸箱放在玄关,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裴煜发来微信。
“我妈让我们今晚回老宅吃饭。”
没有多余的字。
“不去。”
电话立刻打过来了。
“岑蔚,你又闹什么脾气?”
“我失业了。你让我回你家看你爸妈的脸色?”
“就是因为你辞职了才更要回来。我妈已经知道了。你必须回来解释清楚。”
“解释我为什么不肯忍受羞辱?”
“你能不能别说得那么难听。就不能为了家庭做出一点让步吗?”
“在你们裴家眼里,我的尊严就是可以随时让步的小事?”
“我懒得跟你吵。”裴煜的声音很不耐烦,“今晚这个饭局很重要。我爸一个重要客户也在。你必须来。穿得体面点。”
“如果我不去呢?”
“你敢。岑蔚,我把话放这儿,你要是今天不来,后果自负。”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气得发抖。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座机号码。
“是岑蔚吗?”是我婆婆周雅芬的声音。
“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我听说你把工作辞了。你是不是疯了?”
“妈,这件事——”
“你别叫我妈。我担不起。”她打断我,“我们裴家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豪门,但在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你为了几万块钱奖金跟老板闹翻,传出去裴家的脸往哪搁?”
“不是几万块。是二百八十八块。”
“有什么区别?重点是你的做法太小家子气。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席宗鹤是你公公重要的合作伙伴?”
我沉默着听她训斥。
“我告诉你,今晚你必须过来。打扮漂亮点,见了人机灵点。要是办砸了,我跟你没完。”
她挂了电话。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里面有一件黑色礼服,是裴煜送的结婚纪念日礼物,一次没穿过。
我换上它,化了一个妆,红唇。
你们要我体面?
好。我给你们体面。
06
裴家老宅灯火通明。
我打车到门口时,裴煜正等在那里。
他看到我从车上下来,眉头皱得很紧。
“你怎么穿成这样?”
“不是你让我穿得体面点吗?”
“我是让你得体,不是让你来参加颁奖典礼。今天王总在场,他是个很保守的人。你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在你眼里,我穿麻袋来才算得体?”
“你进去之后少说话。别给我惹事。”
他拉着我往里走。
客厅里,我公公裴建国正陪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聊天。婆婆周雅芬在旁边端茶倒水,满脸堆笑。
看到我们进来,周雅芬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是王总。这是我儿子裴煜,这是我儿媳妇岑蔚。”
她把我推到前面,在我腰上掐了一把。
“王总好。”裴煜伸出手。
王总懒洋洋地跟他握了一下,目光却一直在我身上转。
“裴夫人年轻漂亮。小裴你好福气。”
“王总过奖了。”裴建国打着哈哈,“岑蔚,快给王总倒茶。”
我拿起茶壶,手腕被王总一把抓住。
“不急不急。”他肥腻的手在我手背上蹭,“听说裴夫人是宏科的高材生,项目做得特别漂亮。今天怎么有空来?”
我用力往回抽手,他抓得更紧。
我看向裴煜。他站在一旁,眼神躲开我。
我再看向裴建国和周雅芬。他们笑着,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我的心彻底凉了。
“王总消息不太灵通。”我笑了,“我已经从宏科辞职了。”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裴煜的脸白了。周雅芬倒吸一口气。裴建国的笑僵在脸上。
“辞职了?为什么?”
“因为我的老板席宗鹤觉得,我去年一整年的辛苦只值二百八十八块钱。”
王总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玩味。
“二百八十八?哈哈哈……”他突然大笑起来,“老裴啊老裴,你这儿媳妇有点意思。席宗鹤这是在打你们裴家的脸啊。”
裴建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07
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像冰窖。
裴煜双手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你满意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还行。看到你爸的脸从猪肝色变成酱紫色,挺满意的。”
“岑蔚。”他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车喇叭响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晚上干了什么?你把我们家的脸丢尽了。”
“被一个油腻老男人当众揩油,你们不觉得丢脸。我把事实说出来,你们就觉得丢脸了?”
“王总只是喝多了开个玩笑。你至于当场翻脸吗?”
“他把手放在我身上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来说这是玩笑?你为什么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
“我……那不是……”
“你那是想让王总高兴,好签下那笔单子。裴煜,别装了。在你心里,我的感受比不上你家的生意。”
后面的车按喇叭催他。
他猛地踩下油门。
“是。我是想签下那笔单子。那又怎么样?”他冲我吼,“我们家是开公司的。有时候就是要应酬,要陪笑脸。你以为钱那么好挣?”
“所以你的‘家’,就是让我牺牲自己来成全你的事业?”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裴煜,我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离婚?为了二百八十八块钱?”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不是为了二百八十八块钱。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再过这种需要靠牺牲尊严来维持体面的生活。”
我关上车门,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他砸车的声音和吼叫。
深夜的街头风很大。
手机响了。是庄晓蝶。
“蔚蔚,你在哪?我跟裴煜……没事吧?”
“晓蝶,我没事。我今晚能去你那里住吗?”
“当然能。地址我发你。”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的灯火,我觉得自己像个被丢进大海的人。
08
庄晓蝶的单身公寓不大,但很暖。
她给我找了套干净睡衣,又递了杯热茶。
“先暖暖身子。你这穿的,脸都冻白了。”
“谢谢。”
“所以你真跟裴煜提离婚了?”
我点头。
“哎。”她叹了口气,“其实我早就觉得你们俩不是一路人。你太要强,他呢,骨子里把他家那点门楣看得比什么都重。”
“以前我没发现。”
“那是因为没遇到事。一遇到事,人的本性就全露出来了。”
庄晓蝶喝了口水,表情严肃起来。
“蔚蔚,说正事。你辞职这件事,我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怎么说?”
“我今天下午开完会回来听说了。你前脚走,后脚席总就签了人事任命。那个关系户直接顶了你的位置,成了云湖湾项目的新负责人。”
“不奇怪。本来就是给我设的局。”
“奇怪的不是这个。”她压低声音,“我今天特意去打听了。你知道云湖湾项目最大的承建商是谁吗?”
“谁?”
“就是你今晚在裴家见到的那个王总的公司。”
我端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那个王总叫王德发,他的德发建筑就是云湖湾项目的总包。而且我还听说,这个项目在招标的时候就有问题。好几家更有实力、报价更低的公司都被刷下来了,最后偏偏选了王德发。”
我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来。
“我的包呢?”
“在沙发上。”
我冲过去,从包里翻出那个从公司带回来的笔记本。
我飞快翻到中间某一页。上面用红笔圈着一行字。
“德发建筑,曾有三起安全事故记录,两起劳务纠纷诉讼,财务报表有美化嫌疑。建议列为高风险合作方。”
这是我之前做尽职调查时写的。当时我把报告交给了直属上司,他压了下来,让我别写进最终报告里。
现在一切都串起来了。
“他们不是要羞辱我。”我喃喃自语,“他们是要把我这个唯一的隐患从项目里踢出去。”
“什么意思?”
“这个项目有问题。王德发的公司资质有问题。我之前发现了,还被压下来了。他们怕我留在公司继续盯着这件事,就用这种方式逼我主动辞职。”
“天啊。”庄晓蝶捂住了嘴,“这帮人心也太黑了。席宗鹤肯定也知道?”
“他不可能不知道。没有他点头,王德发能中标?”
我合上笔记本,拿出手机。
“他们以为把我踢出去就万事大吉了?”
我拨出一个号码。
“喂,是‘经济深度’栏目组吗?我想提供一条新闻线索。”
09
接下来几天很安静。
我住在庄晓蝶家,白天去图书馆,把云湖湾项目的所有疑点都整理成文件。
裴煜没有再联系我。
我猜他大概被裴建国禁足了。
除夕前一天,庄晓蝶拉我去逛街。
商场里人很多,到处是红色装饰。
“蔚蔚,你看。那是不是席总的老婆?”
庄晓蝶朝一个奢侈品店努嘴。
我顺着看过去。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正在挑珠宝。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三十多岁,正是宏科集团的总裁夫人舒曼亭。
她身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柯屿。
他没穿西装,一身深色毛衣,少了几分职场上的锐气。他站在舒曼亭身后半步,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舒曼亭问他什么,他就低声回应。
那姿态不像秘书,更像一个体贴的晚辈。
“啧啧。都说柯秘书是夫人的心腹,看来是真的。过年都不休息,陪着逛街。”
我看着他们,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
舒曼亭选好一条项链,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店员。
柯屿上前一步,从自己口袋里也拿出一张卡,递给舒曼亭,低声说了句什么。
舒曼亭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两张卡。她犹豫了几秒,把柯屿的卡递给了店员。
柯屿顺手把她那张卡放回她敞开的钱包里。
整个过程很自然。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走吧。别看了。”我拉着庄晓蝶转身。
“哎,你不好奇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别人的事跟我没关系。”
晚上,我和庄晓蝶一起吃年夜饭。电视里放着晚会,外面有零星的鞭炮声。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岑小姐,新年快乐。有些事眼见不一定为实。小心你身边的人。”
没有署名。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脚发凉。
这个语气……是柯屿?
他为什么要提醒我?小心身边的人,指的是谁?裴煜?还是庄晓蝶?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厨房里洗碗的庄晓蝶。
不可能。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这个年,注定过不踏实了。
10
大年初三,我接到电视台记者的电话。
“岑小姐,您好。您之前提供的线索,我们初步调查后发现情况基本属实。德发建筑确实存在严重的资质问题和安全隐患。我们准备做一个深度报道,需要您提供更详细的证据。您方便吗?”
“我方便。证据我都可以提供。但我不能出镜,要匿名处理。”
“没问题。那我们约个时间地点详谈?”
“好。”
挂了电话,我长舒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我把消息告诉庄晓蝶,她比我还激动。
“太好了。这次一定要让那帮人付出代价。”
看着她真诚的样子,我心里那点怀疑散了。
下午,我按约定来到城南一家茶馆。
记者团队已经到了。一个主持人,一个摄像。我们聊了将近两个小时。我把整理的所有资料都交给了他们。
“这些材料太关键了。”主持人握着我的手,“有了这些,我们就能做一期重磅报道。保证让宏科和德发吃不了兜着走。”
“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报道播出之前,绝对不能泄露我的任何信息。”
“您放心。我们有严格的职业操守。”
送走记者,我一个人坐在茶馆里。
手机突然响了。是裴煜。
这是我们冷战这么多天,他第一次联系我。
“喂。”
“你在哪?”
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喜怒。
“有事吗?”
“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报了茶馆的名字。
“在那等我。”
他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裴煜出现在茶馆门口。
他瘦了,也憔悴了。下巴上泛着青色胡茬,眼睛里都是红血丝。
他走到我对面坐下,沉默地看着我。
“找我什么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了。”
我愣了一下。我以为他是来挽回的。
“房子归你,车子归你,存款分你一半。”他低着头,声音沙哑,“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盯着我。
“放过我爸。放过我们家。”
我心里一沉。
“你什么意思?”
“你联系电视台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岑蔚,你真行。不动声色就准备给我们家釜底抽薪。”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他向前倾身,“我承认席宗鹤和王德发不是东西。我爸他也是一时糊涂。但他罪不至此。公司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所以你今天来是替他求情的?”
“是。我求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高抬贵手。只要你撤销举报,我什么都答应你。”
“夫妻一场?”我站起来,“裴煜,你为了你家生意,眼睁睁看着我被王德发羞辱的时候,你想过夫妻一场?你妈指着我鼻子骂我小家子气的时候,你想过夫妻一场?”
我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
“你回去告诉你爸。晚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我转身就走。
我没有看到,在我身后,裴煜的眼神从祈求变成了绝望,最后凝成一片阴冷的怨毒。
11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庄晓蝶家。
她不在。桌上留了张字条,说公司临时有事,她去加班了。
我瘫在沙发上,脑子里很乱。
裴煜怎么知道我联系电视台的?
电视台的人泄密?不可能。他们还要靠我的材料做独家新闻。
那就是庄晓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立刻甩甩头。晓蝶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一直站在我这边,怎么可能出卖我?
一定是裴煜通过别的渠道听说的。裴家在本地也算有些人脉。
我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了。
我拿出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看着裴煜的名字。
三年的婚姻,就这样到头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窗外的天完全黑了。
我有点口渴,起身去倒水。
路过庄晓蝶房间时,发现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她的笔记本电脑没关。
我本想替她关上,但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电脑屏幕亮着,停在微信聊天界面。
聊天对象的备注是“屿”。
屿?柯屿?
我凑了过去。
聊天记录不长。但每一句都像一把刀。
庄晓蝶:“她已经把所有材料都给记者了。”
屿:“知道了。做得很好。”
庄晓蝶:“裴煜那边你也通知了吗?”
屿:“通知了。他应该已经去找她了。”
庄晓蝶:“你说他能劝得动她吗?”
屿:“劝不动。岑蔚的性格你比我清楚。裴煜只会让她更坚定。”
庄晓蝶:“那就好。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只是蔚蔚她……我总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屿:“收起你那点不值钱的同情心。我们是在帮她,也是在帮我们自己。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庄晓蝶:“我知道了。对了,夫人那边……”
屿:“夫人的事你不用管。做好你自己的部分就行。”
我站在电脑前,浑身冰冷。
我最好的朋友,一直在和柯屿演双簧。
她的关心,她的义愤填膺,全都是假的。
她接近我,是为了从我这里套情报,是为了引导我一步步走进他们设好的局。
裴煜会知道我联系记者,也是他们故意透露的。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利用我去扳倒席宗鹤和王德发?
柯屿是舒曼亭的人。难道是总裁夫人要对付自己的丈夫?
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
我像提线木偶一样,每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里。
我后退时撞到了椅子。
“哐当”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门开了。
庄晓蝶提着夜宵站在门口。
她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我的瞬间凝固了。
她的目光越过我,看到房间里亮着的电脑屏幕。
她的脸“唰”地白了。
“蔚蔚……你……”
手里的袋子掉在地上,汤水洒了一地。
我看着她,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声音在发抖。
庄晓蝶的眼神从慌乱变成惊恐,最后慢慢变冷。
她关上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柯屿。她发现了。”她盯着我,“现在就在我这里。”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的表情更冷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挂了电话,一步步向我走来。
“蔚蔚,我也不想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我毛骨悚然。
“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
她把手伸到背后,慢慢抽出了一把水果刀。
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举起了刀。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死寂。
庄晓蝶的动作顿住了。
我一把推开她,连滚带爬地冲到门口。
手机还在响。
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颤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12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岑小姐,别动。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