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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第一部:争洛阳》:想的是左右逢源,落了个两头不靠

又一部三国题材电影跟观众见面了。这部由《长安三万里》原班人马打造的《三国第一部:争洛阳》(以下简称《争洛阳》),把观众重

又一部三国题材电影跟观众见面了。

这部由《长安三万里》原班人马打造的《三国第一部:争洛阳》(以下简称《争洛阳》),把观众重新带入东汉末年。

只是这次乱世的刀光剑影,明显不如大唐的盛世诗篇吸引观众。上映后,猫眼专业版对《争洛阳》的预估票房始终徘徊在1亿元左右,与去年同题材电影《三国的星空第一部》8773万元的票房相差不多。

和低迷的票房并列的,是豆瓣开分8.0的高口碑。

这一成绩让《争洛阳》跻身暑期档头部阵营,只是看起来对拉动票房并无帮助。

从创作上来说,影片前半部抠史书,发掘众多历史细节,后半部抠演义,还原众多名场面。貌似做到了左右逢源,实则束手缚脚,两头的采都没讨到。

去年《三国的星空》遇冷,今年《争洛阳》同样票房不及预期。很多人就此产生疑问:

观众是不是已经对三国题材感到审美疲劳?

拍出了英雄气,也拍出了惊悚感

拍三国最重要的是什么,答案是拍出“英雄气”。

三国早期的故事虽不如中后期家喻户晓,但其中十常侍乱政的猖獗、曹操刺杀董卓的孤勇、三英战吕布的豪情,都极具戏剧张力。

这些内容,《争洛阳》都拍了。

除此之外,电影还凸显了曹操率军平定黄巾时初次上阵的勇武,以及袁绍在朝堂上拔剑指向董卓时的胆气,尤其那句“我的剑未尝不利”,着实让观众血脉偾张。

有这些桥段在,三国的“英雄气”就在。

除了“英雄气”之外,《争洛阳》的一大惊喜,是少见地拍出了三国乱世的惊悚感。

何进遇刺那场戏,天气炎热,气氛压抑。袁绍和曹操在宫门外焦急地等待,隔着门缝忽然闪现出一只眼睛。

这种意料之外的惊悚,把原本熟悉的历史拍出了陌生感,对观众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还有对“乱世人命如草芥”的直观展示。

董卓派遣部下杀良冒功,满车的人头和抢来的财物混杂着堆在车上。这种充斥着血腥与残忍的镜头,给人以直接的视觉冲击,这在以往的三国题材影视作品里不多见。

除此之外,《争洛阳》还把重要的历史事件拍得很细致,尽可能让历史洪流中的人物都留下姓名。

那些在以往三国影视作品中限于篇幅都被一笔带过的重要角色,有了属于自己的银幕形象。

比如张让。这位大名鼎鼎的“十常侍”首领,是曹操和蹇硕结怨之后的仲裁者,也是造成天下大乱的罪魁祸首之一,电影为他设计了诸多精彩戏份。

比如鲍信,他作为曹操崛起过程中的关键人物,在《三国演义》里并没有太多的戏份,而《争洛阳》给了他不少台词与露脸的机会。

只是这种对角色的细致呈现过犹不及,走向了另一种极端,略显冗长。

微博有一个热搜,名为#追光动画三国最后30分钟燃爆了 。这个评价十分精准,可惜只说对了一半。

热搜没说的那一半,就是《争洛阳》作为一部时长超过两个小时的电影,前一个半小时的剧情淹没在了海量的细节之中,仿佛一部略显枯燥的历史纪录片。

即使是燃爆了的结尾,也有节奏上的问题。

如果电影在联军冲向虎牢关、喊杀声震天的时刻结束,气氛确实烘托到了顶点。可惜加了一堆涉及后续剧情的闪前,比如孙坚藏匿玉玺、袁绍和公孙瓒的界桥大战,虽然有宿命感,但直接打破了此前酝酿出的氛围,这些内容更适合作为彩蛋放出,或是用作后续作品的预告素材。

对于三国历史爱好者们来说,这种处理确实是一道美味的大餐。但是对于那些不那么了解三国细节的观众来说,电影缺乏一条清晰的主线,这在一定程度上抬高了路人观众的观影门槛。

演义党VS正史党

长期以来,三国题材的影视作品必须面对两个群体的审视,一类是演义党,一类是正史党。能否征服这两类观众,决定了作品口碑的扩散程度。

这次《争洛阳》在舆论场上面对的一些批评正是来源于此。

对演义党而言,小说名场面的重现与核心角色的塑造,始终是他们关注的核心。

从剧情上看,《争洛阳》名义上涵盖了《三国演义》前五回的篇幅,但实际上剔除了桃园三结义、张飞怒鞭督邮等知名情节,只拍了小说三回半的内容。

对于这种取舍,部分观众颇有微词。

从角色上看,在电影里,前半段知名度比较高的角色只有曹操和袁绍。直到董卓进京,吕布登场,观众的代入感才得以增强。

总体来说,演义党还是比较宽容的,但正史党就比较严苛了。

更何况《争洛阳》的海报上还写着“尊历史,承原著”,这句宣传语落在有“考据癖”的正史党观众眼中,自然要细细考据一番。

首先,电影的剧情依旧深受小说的影响。

比如片中十七路诸侯讨董的说法,明显因袭自《三国演义》。实际上关东联军并没有这么多,包括公孙瓒在内的地方实力派并未起兵。

至于影片结尾的高潮三英战吕布,更是小说家虚构出来的故事。

其次,为了情节设置,电影调整了历史的时间线。

比如令观众印象深刻的何进被害,蝉鸣阵阵令人心焦。这是好的戏剧桥段,却不是历史事实。何进死于农历八月份下旬,蝉鸣不符合时令。

曹操春社那场戏很好看,为后续刺杀董卓起到了铺垫作用。只是历史上曹操起兵的时间是中平六年冬,他不可能有机会在洛阳享受春天。

影片为了戏剧效果调整了时间线,导致本应在初平元年春起兵的关东联军,在电影里出现在虎牢关下已经是冬天了。

还有一些情节调整,是为了突出主角形象而设置的。

电影里使者奔向四方、号召诸侯起兵的场面颇具气势,但历史上起兵的檄文出自东郡太守桥瑁之手,电影将之归功于曹操,实际上当时的曹操人微言轻,并没有号召群雄的名望和实力。

袁绍对曹操剖白心迹,谈到自己是庶出,袁术是袁家嫡长子,以此来唤起曹操的理解。可实际上袁家的嫡长子是袁基。

在秉持原教旨主义立场的正史党观众看来,这些细节错误让影片成为了另一版《三国演义》。

其实任何一段三国故事,都无法摆脱《三国演义》的影子。客观来说,这些指责有些吹毛求疵。一部没有青龙偃月刀也没有貂蝉的三国影视作品,精彩与否暂且不提,必然会失去对路人观众的吸引力。

什么是历史改编的正确打开方式?

尽管存在争议,可《争洛阳》依旧没有出圈,无论是豆瓣8.0的口碑还是围绕影片内容的争吵,都没有对票房造成太大影响。

它在票房方面的失利,实际上代表了历史类影视作品在创作改编上的困境。

任何一段太过知名的历史,对于影视创作来说都有巨大压力,因为必然存在相应的历史粉,而三国这段历史还有一部《三国演义》,叠加小说粉之后,就会面临前面提到的正史党和演义党打架的问题。

所以,三国历史的家喻户晓看似利好创作,实际上束缚住了创作者的手脚。

在这种“戴着镣铐起舞”的局面下,《争洛阳》进行了许多吸引观众的尝试。

其一是CP化倾向。

曹操那句“真想再看一次本初衣冠不整的样子”的台词,实在是令史同女(历史同人圈爱好者)狂喜,不过《争洛阳》中类似的情节只是偶尔点缀,在渲染袁曹CP方面较为克制,力度不及去年的《三国的星空》。

其二是为历史人物的行事寻求合理的解释,视角上带有一种同情之理解。

对于后人来说,理解历史永远存在门槛,但如果将历史人物的处境置换为人们自身经历过的场景,就更容易引发观众共鸣。

成长路上的叛逆和迷茫,面对压力做出的抉择……这些都是人类个体的共通经验。

比如何进召集四方诸侯入洛,以此逼迫何太后支持诛杀宦官,这一举动在后人看来比较愚蠢,但是影片详解了事件前因后果,从何进视角出发,此举并非昏招,可以尝试。

比如曹操头疾的发作,影片把它和汉末的战争变乱绑定,类似于一种压力下的应激状态,这让观众对那段历史的氛围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些解释并非创作者突发奇想,而是影片结合近年来三国史学研究的最新成果,进行影视化创作的产物。

其三是秉持严谨的考据态度,凡影片中有所呈现的细节,均有史料或文物依据。

小到宴会上的熏炉灯盏,大到盔甲军阵,《争洛阳》都参考各类文物、壁画予以还原。像曹操妻子卞夫人跳的那段令人印象深刻的舞蹈,源于汉代的盘鼓舞。

这种认真考据的态度,正是影片追求正史化表达风格的体现。

可惜的是,这些吸引观众的尝试,并没有转化为票房上的成绩。

面对太过熟悉的历史,观众总忍不住评头论足;面对太过冷门的历史,观众又容易敬而远之,他们要的是一种陌生的熟悉感。这也是近年来历史题材影视作品往往陷入困境的原因。

反观那些跑出来的爆款,都符合这种陌生的熟悉感。

《长安三万里》中那些诗人的名字观众耳熟能详,可是他们具体的人生经历就没那么多人了解。

《太平年》所讲述的五代历史比较冷门,但赵匡胤黄袍加身却又广为人知。在刚性历史框架和柔性艺术加工之间,这些作品找到了一种巧妙的平衡。

从《三国的星空》到《争洛阳》,票房上的失利并不意味着三国题材是“雷区”,反而说明这段历史仍待开发,只是创作者需要正确的打开方式。

我坚信,在史学无能为力的角落,文艺创作仍是填补空白的唯一方式。

【文/忠犬七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