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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村东岳庙奇构,戏台钟楼鼓楼合一,礼制烟火共生一处

踏过周村东岳庙的门槛,目光总会先被院落深处那座奇特的建筑勾住——戏台与钟楼、鼓楼并肩而立,三座楼拼出一道“凹”字形的立面

踏过周村东岳庙的门槛,目光总会先被院落深处那座奇特的建筑勾住——戏台与钟楼、鼓楼并肩而立,三座楼拼出一道“凹”字形的立面,像一把张开的巨弓,稳稳对着正北方向的正殿。在中国古建筑的谱系里,这种“三楼合一”的布局本就少见,而周村东岳庙的这一组,更是把礼制的庄严与市井的烟火揉进了砖石木瓦里,让人站在底下抬头望时,忍不住琢磨起古人藏在建筑里的生存智慧。

这座三合一楼宇全是清代的手笔,坐南朝北的朝向打破了不少常规,却偏偏暗合着庙观建筑的礼制逻辑。中间的舞楼是整个建筑群的灵魂,上下两层的结构不算复杂,面阔三间、进深三间的规制,刚好撑起一方能容下生旦净末丑轮番登场的戏台。悬山顶上铺着灰筒瓦,瓦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哑光,正脊上的琉璃构件却格外惹眼,各色琉璃砖拼出缠枝莲纹,正中央的宝珠脊刹高高竖起,在风里轻轻晃动。没人能想到,这座看起来专为唱戏而生的舞楼,也曾扛起过守卫古堡的重任——战乱年间,它褪去戏装,成了周村的瞭望塔,站在二楼的窗前,能把古堡内外的动静尽收眼底。戏台上的锣鼓声曾换成警戒的梆子声,浓妆艳抹的戏子也曾换成手持兵刃的乡勇,一座楼,就这样在两种身份里自如切换,既装得下风花雪月,也守得住一方平安。

两侧的钟楼与鼓楼像是舞楼的左膀右臂,单檐歇山顶的造型比舞楼更显庄重,琉璃瓦覆盖的屋顶在阳光下亮得晃眼,脊上的吻兽昂首挺胸,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庙宇的安宁。钟楼和鼓楼都是面阔三间、进深三间的体量,底下两层是实打实的砖砌房屋,墙缝里的灰浆混着糯米汁,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坚固。有意思的是,这两座楼的内侧都开了门,直接连通舞楼的后台,戏班子来的时候,这里就是现成的戏房。旦角们在鼓楼里描眉画眼,生角们在钟楼里整理髯口,锣鼓家伙什也都堆在这两间屋里,戏开锣前,演员们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走进舞楼,锣鼓声一响,戏台之上便又是一个鲜活的人间。

白日里的三楼,是礼制的化身。钟鼓楼的存在本就带着时间的刻度,晨钟暮鼓,敲醒的是庙里僧人的修行时光,也敲打着周村百姓的作息节奏。钟声清亮,穿透晨雾,告诉人们新的一天开始了;鼓声厚重,漫过黄昏,提醒着劳作的人归家休息。而舞楼对着正殿的朝向,更让这座戏台多了几分神圣——每逢祭祀大典,戏台上唱的不是才子佳人的风月戏,而是敬天法祖的酬神戏,戏文里的忠孝节义,唱给神听,也唱给台下的百姓听。此时的三楼,是连接人神的纽带,钟鼓声里藏着对天地的敬畏,戏台上的唱念做打,是献给神明的颂歌,整座建筑都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

可到了庙会的时候,这里就成了周村最热闹的地方。老辈人说,从前东岳庙里有三座舞楼,每逢十月廿三东岳大帝诞辰,三台大戏就会同时开锣,粉墨登场的戏班子各显神通,弦乐声、锣鼓声、唱腔声混在一起,响彻整个周村。那时候,十里八乡的人都会往庙里赶,戏台下挤得水泄不通,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说书的都凑过来凑热闹,大人小孩的欢笑声盖过了戏文的唱词。钟鼓楼里的钟鼓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后台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演员们忙着换装,戏班主忙着清点道具,烟火气从楼里溢出来,飘满整个院落。这时候的三楼,哪里还有半分礼制的拘谨,分明就是一个鲜活的市井舞台,装着百姓们最朴素的快乐。

站在舞楼下,伸手摸一摸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木柱,能感受到木头里藏着的温度。这座楼见过最庄重的祭祀大典,也听过最喧闹的市井吆喝;它曾是守卫家园的瞭望塔,也是演绎人间悲欢的戏台。它不像那些单功能的建筑,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而是把三种截然不同的功能捏合在一起,既满足了礼制的要求,又容纳了百姓的烟火。这大概就是古人的智慧——建筑从来不是冰冷的砖石,而是活着的空间,它要能承载得了神明的威严,也要能装得下人间的热闹。

如今的东岳庙,早已没有了三台大戏对垒的盛况,钟鼓楼里的钟鼓也很少再敲响,只有舞楼还静静立在那里,偶尔会有当地的戏班子来唱上几段。阳光穿过楼檐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风掠过琉璃脊饰,发出细碎的声响。看着这座三楼合一的建筑,忽然就懂了,真正的古建筑,从来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是历史的容器,装着一个时代的礼制与风俗,也装着一群人的记忆与情感。

我们总在说古建筑的美,美在飞檐斗拱,美在雕梁画栋,却常常忽略了,那些藏在建筑布局里的生活哲学,才是最珍贵的东西。周村东岳庙的这组三楼,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我们,礼制与烟火从来不是对立的,庄严与热闹也能和谐共生。就像我们的生活,既要守得住内心的规矩,也要容得下世间的繁华。站在楼前,听着风里隐约传来的戏文声,仿佛能看见百年前的那些夜晚,戏台上的灯火亮如白昼,台下的百姓笑闹喧哗,钟鼓声与弦乐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周村最动听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