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娱乐网

吴茱萸为何入方前要水洗?生姜重用六两?体会经方散与守的智慧

平时闲暇的时候,我总喜欢随手翻一翻《伤寒论》。很多人读这本书,一心只想寻找可以用来调治身体的方子,而我慢慢读下来之后,更愿意把这些方剂当作古人思考事物的文字记录来细细品味。一张方子背后,是千年前医者看待气机升降、虚实关系的思路,这一部分,往往比药材本身更值得回味。
出处《伤寒论》
古代剂量:吴茱萸(一升,洗) 人参(三两) 生姜(六两,切) 大枣(十二枚,擘)
现代剂量(仅供参考):吴茱萸(15g,洗) 人参(9g) 生姜(18g,切) 大枣(3枚,擘)
煎服法:右四味,以水七升,煮取二升,去滓,温服七合,日三服。
方歌出自《长沙方歌括》陈修园:升许吴萸三两参,生姜六两救寒侵,枣投十二中宫主,吐利头疼烦躁寻。
《汤头歌诀》汪昂:吴茱萸汤人参枣,重用生姜温胃好。阳明寒呕少阴利,厥阴头痛皆能保。
初看此方,药数不多,仅仅四味,可只要留意汉代原始用量,就很容易发现仲景在药量上面的巧思。生姜用到六两,这个用量在整本《伤寒论》里面,都算得上是很重的。很多经方的妙处,未必在于药味堆砌,恰恰就藏在药量的增减取舍之间。
我在读条文的时候,最先注意的细节,便是吴茱萸后面标注的“洗”。古时候的医家使用这一味本草之前,要用水反复冲洗。想来是古人已经体会到此物本身性味峻烈,如果不经预处理,药性冲劲太强。所以先用水洗过,以此缓和它偏于猛悍的特质。这样小小的一处注解,也能看得出来先贤用药十分审慎,即便是选它作为方中的主角,也不忘想办法柔化药性。
吴茱萸本身辛苦而温,古人本草典籍当中记述,它既可以温散沉郁的寒凝,又具备向下沉降的力量。但单靠吴茱萸一味,力量终究有所局限。倘若一味辛散下行,而内里根基亏虚,药力就容易耗伤本已不足的中土。所以张仲景并没有只依靠这一味药去通行开散,紧接着就配上了分量不轻的人参。
人参以甘温之性守于外,重在顾护内在。这里就可以体会古人的想法:当寒气已经扰动周身气机的时候,不能一门心思只想着驱散。若是只顾向外攻散,内里的正气得不到养护,就算一时把寒邪散开,根基受损之后,原先的状态依旧还会再来。一边去疏通化解郁滞,一边守住内在的本源,散与补同步进行,不让疏散的力量伤到自身,这便是配伍当中很重要一层深意。
此方最让人琢磨不透的,还是大量生姜的用意。六两生姜,并不是简简单单辅助温性而已。生姜辛而善降,它既可以辅助吴茱萸,把凝滞的气机慢慢疏通开来;同时,它又在一定程度上缓冲吴茱萸那股峻烈之性,两味辛温的药材搭配在一起,相辅相成,又互相牵制。很多时候我们会误以为温的药就只管升温散寒,可在这里,生姜很大一部分作用,在于理顺向上冲逆的气机,让纷乱上扰之势缓缓归于平复。
最后再放入大枣。大枣味道甘润柔和,与人参相呼应。甘味有缓的作用,把整张方子里面辛烈的药势柔化,不让药性过于刚猛。四味药材组合在一起,分工是很清晰的:吴茱萸作为主导,负责温而沉降;重用生姜辅助宣通降逆;人参和大枣甘补守中,顾护中土元气。一通一守,一散一补,四味药彼此配合制衡。
后世两位医家写下来的方歌,也把后人对这张方子的理解留存下来。陈修园的歌诀,侧重于还原原方药量;汪昂的汤头歌,则概括了前人读书时对于此方的理解。反复诵读方歌,也能够感受到一代又一代学医者,不断研读仲景旧文的痕迹。
读完这一则古方,我也常常会联想到生活里面的道理。我们在处理很多棘手的处境之时,常常容易走向两个极端。要么一门心思只想冲破眼前的阻碍,全然不顾自身的消耗;又或者一味固守,什么都不敢动,任凭阻滞一直停留在那里。吴茱萸汤的配伍思路仿佛就在提示后人,疏通和固本,二者都不能偏废。想要化解外部带来的困扰,千万不要忘了养护自己内在的根基。
研读经方时间越久,越能感受到,仲景写下的一张一张方剂,不只是一份份药物清单。在每一味药的选择,每一处药量的斟酌,甚至是药材预处理、煎煮、分次温服的细节当中,都藏着一套看待世间虚实矛盾的思维。古人把他们对于动静、散守的思考,全部融进一纸条文之中。这也是传统中医古籍留给后世读者最珍贵的文化财富。
本文仅为个人研读中医古籍的文化随笔与国学赏析,所有方剂、剂量、煎煮法均是古籍史料原文摘录,仅供传统文化学习交流之用,不构成任何用药、诊疗以及健康调理建议。中药方剂属于专业医药范畴,切勿自行抓药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