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小区有个怪人。

至少在我和几个晚归的邻居眼里，他很怪。

（一）

怪人住在3栋，约莫四十岁，相貌普通，穿着整洁，白天遇见会和气地点头。但一到深夜，特别是凌晨十二点前后，他就会准时出现在小区最僻静的那条环形步道上。

他手里总牵着一根宠物用的牵引绳，是那种能伸缩的、很专业的款式。绳子拉出大概一米的长度，末端稳稳地握在他手里。但绳子的那头——空空如也。

没有狗，没有猫，什么活物都没有。

他就这么牵着“空气”，慢慢地走，步伐平稳。有时会停下，低头对着空无一物的身侧，极其温柔地嘀咕几句，仿佛那里真有一只大型犬在嗅闻花草。

第一次看见时，我以为是深夜加班眼花了。可接连一周，只要我晚归，都能撞见这诡异的一幕。

（二）

好奇心终究压过了恐惧。我先是问了夜班保安老李。

“遛狗？3栋那个姓陈的先生？”老李挠挠头，“我在咱小区干了五年了，就没见他牵过狗出来。咱这宠物登记册上，也没他名字。”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找到物业办公室，以“担心流浪犬”为由询问。

物业经理查了记录，很肯定地告诉我：“陈先生？他是老业主了，但根据记录和我们的了解，他从未申请过养犬登记，也从未有邻居反映他养狗。您是不是看错了？”

我没错。那么多双晚归的眼睛，难道都看错了？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我开始刻意避开那条路，但关于“遛空绳男人”的传闻，却在几个晚归族里悄悄流传开来。大家心照不宣，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三）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上周四。

那晚十一点刚过，整个小区毫无预兆地陷入黑暗。停电了。

我正手忙脚乱地在抽屉里摸蜡烛和手电，忽然，一片死寂中，一阵声音穿透防盗门，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嗒…嗒…嗒…”

是爪子！坚硬的、属于大型犬的爪趾，敲击楼道瓷砖地面的声音。

然后，那声音停在了我家门外。

紧接着，是“嚓…嚓…嚓…”的摩擦声——是爪子在轻轻挠我家的防盗门！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温和的男声，贴着门板响了起来，近得可怕：

“好了，乖，别急……”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近乎宠溺的期盼：

“再耐心一点……就快好了。”

“快好了”？什么快好了？他要干什么？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我。我瘫软在门后的地板上，死死捂住嘴，直到那挠门声、脚步声和男人的低语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间。

半小时后，电力恢复。光明驱散了黑暗，却驱不散我骨子里的寒意。我颤抖着凑近猫眼，楼道空荡，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四）

我连夜联系了物业，要求查看停电前后的监控。经理可能被我苍白的脸色吓到，破例同意了。

监控画面显示，停电期间，3栋的电梯和楼道摄像头因备用电源不足，画面断续且模糊。但在几个闪过的片段里，我看到了他——陈先生。

他确实从家里出来，手里握着那根绳子。绳子另一端，依旧空空如也。

他走进楼梯间（电梯停了），画面中断。

最后一段有效画面，是他出现在我所住的楼层走廊入口，然后走向深处……也就是我家的大致方向。

之后，直到来电，监控再未捕捉到他返回的身影。

物业经理也看得目瞪口呆，反复强调：“这……这不可能啊。他到底在干什么？”

我没有答案。我不敢有答案。

我只知道，自从那晚之后，我再也无法在深夜安然入睡。我总是不自觉地倾听门外的动静，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

“就快好了。”

他到底，在对着什么说话？

而那个“快好了”的……又是什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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