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自序(刊首语)
身外无羁束,心中少是非。
被花留便住,逢酒醉方归。
人事行时少,官曹入日稀。
春寒游正好,稳马薄绵衣。
——白居易《闲出》
岁序不留,羁不多感。马年春月乍暖还雨时节,恍然惊觉人生已行至半百,光阴如水,岁月驱驰。少时意气昂扬,壮年奔走海上,从新世纪到来时,刚从上海轻专艺术专业毕业后“专业画家”梦碰壁后的迷茫,到真诚、慷慨又手眼俱高的苏石风老师带我入门;从投身书画市场打拼积累,到海派画家、成扇、瓷盘画等系统性专题收藏;从在上海谋生追逐书画梦,到2014年筹建成立了桑浦美术馆;经历了艺术品市场的热潮高涨到退潮平淡,世事纷纭而得失自知。

从四十岁出版了书画文章集《梦里不知身是客》后,之后十年间陆续系统性结集出版了《大时代·民国法书清赏》、《抱得琴来不用弹》、《蔡梓源书画作品集》等,也在大江南北举办了数个主题画展。即便是市场平淡,仍对近现代海派画坛萦绕于心,尤其叹惋“三吴一冯”中吴子深的作品关注度低甚至国内还没有专门的画集,于是发愿汇集整理吴氏作品以及相关材料,这才有了《近现代中国画名家·吴子深》的出版发行。此外最让我欣然的是二十几年来关于海派大师程十发先生的专题收藏终于功不唐捐,在大师百年诞辰之后成功出版了《程十发年谱》,填补了国内的空白,这也是我五十岁之前尽心力完成的大心愿之一。

值得庆幸的是时代不同,与古人年五十遂心登老境也不同,现在的我不纠结于是否“知天命”,不困于无常,不扰于情绪,不执于意义。人生的感悟也不必卡在这个节点,所以篇首白居易的诗,反而可以看作我当下的追求和向往。营营半生,所幸从业于最爱的书画之道,喜乐之际心与古人神会,每日所接无非心头所好。而书画之道,本在性情。观古人笔墨,往往于丘壑之外见胸襟;行万里之路,亦常于山川之间得心境。更因书画之缘,能结识诸多前辈先生、同道好友,他们的教诲启迪和热情襄助,雅意惓惓,让人如获金宝,难以忘怀。

正因以上的缘由,积年以来,曾陆续将观画之感、偶得之札记与随笔,或与师友交游清谈艺事,片时感兴、一言之得,零散发在公众号、朋友圈上累积的文字,辑录成三两本小书。但年轻时主编一本艺术杂志的梦想仍未熄灭,于是在此刻为契机,参酌友好,辑成此一小刊,计划每岁一编,篇幅不多,亦无定式。内容大致为一年内所为所做、所思所感、所见所闻,或记山水风物,或论丹青意趣,或是师友相聚、或是旅途琐事,当然也不会忽略画廊的经营、画展的筹划。盖因此种形式更为自由,编写更为从容,不必顾虑文字体裁和篇幅积累,信手而书随兴而录,督促工作、记录生活,使零散之思有所归依,同时能在岁末翻阅而觉不虚此年,想来这确是一份给自己的特别礼物。

或许是出自多年来摩挲书画的习惯,虽身处大家热火朝天“养龙虾”的AI时代,我依然选择用拙朴的实体刊物作为载体,因为总觉得比在网路上的数字记录更为可靠。在编辑此刊图片和文字内容的过程中,我更深刻感受到一种不必匆匆忙忙地向下翻页、划过的安心。

此刊第一期名为《相见欢 我的2025》,回顾过去一年中与尊敬的师长辈的雅聚,入藏书画的赏鉴,参与筹备以及支持的几次画展、艺术论坛,兼及游历所见。看着大图在屏幕上铺展,如重晤旧友,“又是一年风露、笑相逢”,感触良多。一则感慨繁华易散,而文字可留。一如吴子深《观澜堂秋宴图》手卷,六十年前某日某地的契阔谈宴早已是过眼云烟,但是当年港台文艺界名士的交游盛景却通过画幅和累累题跋留在了手卷上。二则像25年那句著名的演讲词“五十岁正是闯的年纪”说的那样,在回顾往年些微成绩的同时无形中也是督促自己,不要停下脚步,也不要忘却对书画纯粹的热爱。

本册草创初刊,难免有疏漏粗率的地方,但求诸位师友方家海涵。如果能在其中某一篇里感到一点共鸣,我将欣喜不已。更期待这份兴来而为的期刊若干年后铢积寸累小具规模,翻检时忆起旧游旧事,相见欢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