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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维汉与四川宜宾:一个人和一座城的缘分(上)

槐花每年五月,宜宾满城洋槐花香。白花花的一串一串,挂在江边、路旁、小区门口的老树上。大多数人只觉得香,很少有人追问——这

槐花

每年五月,宜宾满城洋槐花香。白花花的一串一串,挂在江边、路旁、小区门口的老树上。大多数人只觉得香,很少有人追问——这遍及全川的洋槐,从哪儿来的?

答案在叙府,在一个人身上,也在一座山上。

缘起:葛维汉来到宜宾

1913年春天,一个叫葛维汉的美国人乘船抵达叙府(今宜宾)。他们从上海出发,先坐日本汽船到宜昌,再换乘木船逆长江而上。船身两侧各有一支大桨,如鱼尾般推着船身前进。

逆流时,船员们下船在岸边用竹制纤绳拉纤,喊着号子。经过险滩时,两三艘船的船员合作,一艘一艘地拉过急流。长江峡谷两岸岩石垂直高度达数百米,船只残骸随处可见。

拉船的纤夫

抵达叙府码头时,当地传教士和中国信徒一路迎到江边,鞭炮从码头到教堂一路齐鸣,之后还安排了接风宴。

他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欢迎,没想到从1913年到1932年,他人生最好的近二十年,都和叙府绑在了一起。

一颗种子长成满城花香

洋槐的事,葛维汉自己在书里写得很清楚——

"溯长江而上时,希尔德博士分给我一些洋槐树的种子。他与我约定各自种在雅州和叙府。后来他没种,但我种的洋槐却快速生长,第二年就开花了。我给叙府其他传教士分发了幼苗。很快,传教士们把幼苗移栽到了嘉定、成都等地。最后洋槐树散布在整个四川。我带去的种子是四川洋槐树的始祖。大约1920年时,一些槐树被移栽到重庆,并向西扩展。"

一段话,把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不是传说,是植物传播史上的真实记录。

那个约定本身就有意思——希尔德分了种子,两人各在一地种,结果希尔德没种,葛维汉种了,第二年就开了花。

他不仅自己种,还主动分发幼苗给其他传教士,幼苗跟着传教士的脚步从叙府到嘉定到成都,像水一样漫开。从一颗种子到全川洋槐,不过七八年。

今天你在宜宾闻到的每一阵洋槐花香,都来自一百年前的那颗种子。

洋槐

山上的夏天

1914年夏天,葛维汉一家搬到叙府城外的七星山上避暑,住在布鲁克斯·克拉克的别墅里。他把语言老师袁老师也一并带上,袁老师住在旁边为用人准备的土墙房子里。每天上午9点到12点、下午2点到4点学语言,下午4点后便带着猎枪四处行走,打野鸽子,偶尔还有野鸡。

宜宾七星山

一个安静的午后,他走进别墅旁的树林,30多米外有一只动物,起初以为是一只黄狗,吓了一下,它转过头来,才发现是一只鹿。他用5号鸟弹枪朝它射击。他把死鹿扛在肩上,路过袁老师的窗户,袁老师正在欣赏窗外风景——两条大河泛着盈盈波光,叙府城与森林清晰可见,千顷良田中水稻绿意盎然。看见他时,袁老师两眼圆睁,大叫:"哎呀!你射杀了一头鹿!"

1916年夏天,他又在七星山租了一栋小别墅避暑。从那以后,每年夏天上山,成了他和家人的习惯。

两代人的山

葛维汉夫妇及三个女儿

1914年2月14日,葛维汉的幼子在叙府出生。12月17日,这个孩子夭折了。他们把孩子葬在七星山上外国别墅附近的传教士墓地。"我们从峨眉山的'花岗岩峡谷'买了一大块红色的花岗岩作为墓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月。除非这块岩石被取作他用,否则它至少能保存一百年。"当地人叫那里"洋儿坟"。

几十年后,大女儿葛秀云在古稀之年重返中国,在成都华西医科大学教授英语。她还能背诵带宜宾口音的四川话童谣——那是她小时候在叙府学会的。

1984年,她专程从成都回到宜宾,把父亲晚年编译的《川苗的歌谣和故事》英文复印本带来,一本送给宜宾行署外事办,一本送到珙县——那是父亲当年做苗族田野调查的地方。她还去了珙县王武寨,沿着父亲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1987年,葛秀云在美国去世后,遵其遗愿,她的部分骨灰被撒在了宜宾的七星山上,和埋在此处的弟弟永远地留在了中国。

姐弟俩用不同的方式回到了叙府,回到了他们的父亲最想回去的那座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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