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60,退休金1.5万,相亲45岁护士,试婚当晚整个人都傻了
试婚第一晚,她洗完澡出来,手里攥着三张纸。
第一张是陪护排班表,密密麻麻填满了未来六个月的夜班。第二张是工资条,实发三千二。第三张是一份手写的协议,标题写着“试婚期间居住安排及劳务补偿约定”。
六十岁的退休老头坐在床沿,看着那张协议上“男方每月支付女方劳务补偿费四千元,另承担全部生活开支”那行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退休金一万五。相亲时她说图的是人老实、知冷知热。介绍人也说护士心细、会照顾人,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伴儿。
可那张纸上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明显不是临时起意。
他抬头看她。她正低着头擦头发,语气平淡得很:“你先看看,有什么不合适再商量。”
他忽然想起一个事儿:从见面到答应试婚,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天。太快了。快到他连她具体在哪个科室、上什么班、家里到底什么情况,都没来得及问清楚。
而今晚,才是第一晚。
## 第一章
退休第三年,日子开始发空。
老伴走的那年他五十六,还在单位返聘,忙起来不觉得。等到彻底退下来,每天早上睁开眼,屋里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儿子在省城安了家,一年回来两趟,电话倒是每周打,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吃了没,身体咋样,缺啥说话。
不缺啥。退休金一万五,房子是自己的,医保齐全。缺的是个人。
早上遛弯回来,楼道里飘着别家的油烟味,他家灶台凉的。中午随便对付一口,晚上还是对付。电视机从早开到晚,不是为了看,是为了有点响动。
老同事给介绍过两个。第一个比他大两岁,见面就聊孙子,聊了四十分钟他插不上嘴。第二个倒是年轻些,五十二,开口就问房子在谁名下、退休金卡谁拿着。他笑着应付过去,回来跟老同事说算了。
直到介绍人把护士的情况发过来。
四十五,离异,有个女儿跟了前夫。在市里一家二甲医院干了二十来年,现在还在临床。介绍人原话是:“人长得精神,干活利索,就是命不好,前些年摊上个不着调的男人,离了之后一直单着。你俩见见?护士好啊,知冷知热,将来有个头疼脑热的,身边有个明白人。”
他看了照片。短发,圆脸,眼睛不大但亮。穿一件浅蓝色工作服,站在医院走廊里拍的,身后是输液架和呼叫铃。不算漂亮,但看着踏实。
见面约在公园旁边的饺子馆。她比照片上瘦一点,坐下先给他倒了杯茶,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没涂东西。点菜的时候她说:“少点些,我晚上吃不多,你别浪费。”
这话让他心里动了一下。前两个相亲对象,一个专挑贵的点,一个说随便结果剩一桌子。
聊了半个钟头,她说得不多,但句句落在实处。问他血压高不高,吃什么药,平时几点睡。他说有点高,吃着降压药,睡得晚,十二点前后。她皱了皱眉:“十二点太晚了,你这个年纪,十点半之前必须躺下。”
语气像嘱咐病人,但不让人反感。
第二次见面是十天之后。她休半天假,约他逛超市。推着购物车走了一圈,她拿起一桶油翻过来看配料表,又放下,换了一桶便宜的。“都是一级压榨,贵的那桶多花二十块钱买包装。”她说这话时没看他,像是自言自语。
他跟在后面,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能过。
第三次见面,他提了试婚。
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唐突。她的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他好几秒。他赶紧补了一句:“就是先住一起试试,合得来就领证,合不来也不耽误你。生活费我全包,你不用花一分钱。”
她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说:“我上班忙,夜班多,有时候顾不上家。”
“不用你顾,我身体还行,做饭收拾都能干。”
“我工资低,一个月到手三千出头,自己花都不太够。”
“我有退休金,够咱俩花的。”
她低头夹了个饺子,嚼完才说:“那行吧。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上班这些年攒的钱不多,都贴补闺女了。手里没存款,你别指望我出啥。”
他连连点头。那一刻他觉得这女人实在,不藏着掖着。
搬家那天她拎了两个编织袋和一个拉杆箱。编织袋里是被褥和衣服,拉杆箱里是些零碎。他帮她把东西归置进次卧,她站在门口看了看,说了句“挺好”。
晚饭是他做的。红烧排骨、清炒油麦菜、西红柿鸡蛋汤。她吃了两碗饭,夸他手艺好。他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日子有奔头了。
吃完她抢着洗碗,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厨房里水声哗哗的,偶尔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他想,这才像个家。
九点半,她擦着手出来,说先去洗澡。他点点头,继续看电视。屏幕里在播一档相亲节目,男女嘉宾正互相提问。他换了个台。
十点过一刻,她推开了卧室的门。
头发还湿着,用毛巾裹了一半。身上穿的是自己的旧睡衣,棉布的,洗得发软。他没来得及打量,目光就被她手里那几张纸钉住了。
三张。折得整整齐齐,像医院里发的告知书。
他接过来,先看最上面那张。陪护排班表,日期从下周一开始,早班、中班、夜班、休,一格一格填得满满当当。夜班用红笔圈了出来,一个月八个。
第二张工资条。基本工资、夜班费、绩效,扣完保险,实发三千二百四十六块五。
第三张,手写协议。
字迹工整,像病历上那种一笔一划的写法。内容不长,但他看了三遍才看明白。
大意是:试婚期间,女方继续正常上班,男方承担全部家务及生活费用。因女方夜班频繁、体力消耗大,男方每月支付女方劳务补偿费四千元。若日后领证,此款项转为家庭共同开支由女方支配。若试婚不成,女方不退还已收款项。
底下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和日期。
他把纸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毛巾从头上滑下来搭在肩上,头发还在滴水。“字面意思。我上班累,回来还得伺候你,这四千算是我多干一份活的辛苦钱。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明天就搬走。”
“咱俩是处对象,不是雇保姆。”
“处对象也得吃饭过日子。”她抬起眼看他,目光平平的,不躲不闪,“我一个月挣三千二,上八个夜班。你让我下了夜班回来给你洗衣做饭收拾屋子,我图什么?图你那一万五?你那钱是你的,不给我花一分我也说不出啥。但我不能又搭人又搭力气,到头来啥也落不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生活费不都是我出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活费是生活费,她的劳力是她的劳力。她分得很清。
“那你相亲的时候怎么不说?”
“说了你还会让我搬来吗?”她反问了一句,语气不重,但像针扎了一下,“介绍人说你人老实,条件好。我寻思先住下来,你看着我还行,再商量这些。你倒好,上来就提试婚。试婚试婚,你试的是我能不能伺候你,我总得试试你能不能养得起我吧。”
他坐在床沿上,六十岁的人了,被一个四十五岁的女人几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那天晚上她睡次卧,他睡主卧。门关着,但他一宿没睡踏实。半夜两点多听见次卧有动静,像是她在倒水喝。脚步声在客厅停了一会儿,然后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桌上留了一碗粥,用盘子扣着保温。旁边压了张纸条:粥在锅里,咸菜在冰箱第二层。我去上班了,晚上九点回。
他端着那碗粥,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弄明白一件事。
到底是她在试他,还是他在试她。
## 第二章
白天他给老同事打了个电话,没说协议的事,只说过得还行,人挺勤快。老同事在电话那头笑:“那敢情好,啥时候领证?我可等着吃喜糖呢。”
挂了电话,他把家里收拾了一遍。拖地的时候拖到次卧门口,推开门看了一眼。她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编织袋折好塞在床底下,拉杆箱靠墙立着,洗漱用品用一个塑料篮子装着放在床头柜上。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
像是随时准备走。
他心里不太是滋味。但转念一想,人家才住一晚上,东西不全也正常。
下午他去菜市场买了条鲈鱼,又买了半斤虾。她上白班,说九点回,他算着时间把饭菜做好,七点半就摆上了桌。等到八点,没回。八点半,没回。九点,门锁响了。
她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灰,白大褂外面套了件薄外套,肩膀塌着。换了鞋往沙发上一坐,闭着眼说:“今天收了三个新病人,其中一个折腾了一下午,累死了。”
他盛了碗鱼汤端过去。她接了,喝了两口,说了句“鲜”。然后看见茶几上的虾,愣了一下:“你买虾了?这个贵吧。”
“四十来块钱,不贵。”
她没接话,低头喝汤。喝完一碗,自己起来又盛了半碗,把鱼肚子上的肉挑给他:“你吃这块,刺少。”
那天晚上没提协议的事。她洗完澡就进了次卧,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他坐在客厅,看见门缝里透出的光,过了一会儿灭了。
第二天她上中班,下午三点走,晚上十一点回。他白天把协议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决定等她回来好好谈谈。
十一点过十分,门开了。她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累到了极致反而精神了。换了鞋直接进了次卧,出来时手里拿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药盒。
“你今天咋了?”他问。
“没什么,科里一个病人闹了一下午。”她说着把药盒往茶几上一放,“给你买的。降压药,我看你吃的那个牌子,正好药房搞活动,买三送一。”
他拿起来看了看。是他在吃的苯磺酸氨氯地平,没错。
“你咋知道我吃这个?”
“你茶几上摆着呢,我又不是瞎子。”她说完往沙发上一倒,脚搭在扶手上,“今天走了快两万步,脚底板疼。”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把她脚上那双布鞋脱了,捏了捏脚后跟。她“嘶”了一声,没躲。
“协议的事,”他开口,“四千太多了。我一个月生活费差不多三千,再给你四千,我剩八千。还得攒点应急的。”
她闭着眼,没睁。“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两千。”
“两千五。”她睁开一只眼看他,“不能再少了。我夜班费一晚上才八十,一个月八个夜班六百四。你算算,我下了夜班回来还得给你做饭,那顿饭要是搁外面吃,最便宜的面条也得十五。”
他算了算,两千五加生活费,一个月支出五千五左右。退休金一万五,剩九千五。够存。
“那试婚不成呢?钱退不退?”
“协议上写了,不退。”她坐起来,把脚收回去盘在沙发上,“我跟你实话说,我要这钱不是为了攒私房。我闺女今年大三,学费生活费一年小三万,前夫给一半,剩下一万五我出。我工资三千二,不吃不喝也得攒五个月。你让我跟你住,生活费你出,我省下的那点饭钱不够填闺女的窟窿。”
他愣了一下。这事她之前没提过。
“你闺女知道你在相亲吗?”
“知道。她说只要人老实、对我好就行。她还说,妈你要是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别把自己搭进去。”
别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从一个大三姑娘嘴里说出来,他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人家说得也没错。一个四十五岁的女人,离过婚,工资三千二,闺女还在念书,她要是稀里糊涂搬进一个老头家里,啥也不谈啥也不说,那才叫傻。
“行,两千五。”他说,“但有个条件。以后我要是生病住院了,你得管我。”
“那当然,我是护士,还能看着你不管?”她说完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过住院陪护是另外的价钱。我请一天假扣两百,你到时候给我补上就行。”
他哭笑不得:“你这也算得太清了。”
“算得清才能过得久。”她站起来往次卧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觉得我太计较,现在说还来得及。明天我轮休,正好搬家。”
他摆摆手:“睡吧。明天我做饭,你歇着。”
门关上之后,他坐在沙发上把那三张纸又看了一遍。陪护排班表上,下周一夜班那一格,她用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写了三个小字:记得关窗。
他看了半天,没想明白那三个字是写给她自己看的,还是写给他看的。
## 第三章
日子过到第十天,出事了。
那天她上夜班,下午五点走的,第二天早上八点该回来。他等到八点半,没人。九点,没人。打电话,关机。
他坐在客厅里,手机攥在手里,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最坏的情况。医院里出事?路上出事?还是她压根就不想回来了?
九点四十,门锁响了。她进来的时候头发乱着,眼圈发青,白大褂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色痕迹,像干了的血。
“怎么了?”
她没说话,走到沙发跟前一屁股坐下,双手捂住脸。过了半分钟才开口,声音哑的:“科里一个老太太,昨晚走了。”
他给她倒了杯温水。她接过去没喝,捧着杯子发愣。
“我管了她快两个月。人挺好的,每次我去换药都跟我说谢谢。昨晚她闺女不在,我巡房的时候发现她呼吸不对,叫了医生,没救回来。”她顿了一下,“走的时候身边没人。”
他坐在旁边,没吭声。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红着但没哭。“我是不是挺没出息的,干这行二十年了,死个人还受不了。”
“二十年还受不了,说明你心没硬。”他说,“心硬了才可怕。”
她看了他一眼,低头喝水。喝完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往次卧走:“我睡一觉,中午别叫我。”
中午他做了碗面,搁在桌上用盘子扣着。等到两点多她没出来,三点多也没动静。他推开门看了一眼,她蜷在被子里,脸朝着墙,呼吸匀匀的,睡得很沉。
他轻轻把门带上。
那天傍晚她醒了出来,看见桌上那碗已经坨了的面,愣了几秒。然后自己把面热了热,坐在厨房小凳上吃了。吃完出来跟他说:“晚上我做饭。你想吃啥?”
“你歇着,我来。”
“我睡够了。”她把袖子一挽,“你冰箱里那块五花肉再不吃就坏了,我做个回锅肉。你血压高,少放点豆瓣酱。”
那天晚上的回锅肉炒得有点咸。他多吃了一碗饭。
吃完她没急着收碗,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说:“跟你说个事。我前夫前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放下筷子。
“说闺女想出国交换一年,费用大概八万。他出四万,让我出四万。”她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我上哪找四万去。他说你那个退休金一万五的老头呢,让他出啊。”
他听出她话里有话。“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跟人家才处了十天,张嘴就要四万,你当我是卖身的?”
他没接这个话茬,想了一下问:“闺女想去吗?”
“想去。她学那个专业,出去一年回来好找工作。”
“四万我出。”他说。
她愣住了,眼睛直直看着他,像没听清。
“我说四万我出。但是不能白出。你让闺女写个借条,毕业工作了慢慢还。不着急,一年还一千也行。不是图那点钱,是让她知道这钱来得不容易。”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不怕我拿了钱跑了?”
“跑就跑呗。四万块认清一个人,不贵。”
她没说话。站起来收碗的时候,他看见她手背在眼睛上蹭了一下。动作很快,像在擦溅上去的水。
那天晚上她没回次卧。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十一点,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他保持那个姿势没动,坐到腿发麻才轻轻把她推醒:“进屋睡去,这儿凉。”
她迷迷糊糊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你也早点睡。”
“嗯。”
次卧的门没关。主卧的门也开着。两扇门对着,中间隔着三米宽的客厅。他躺在床上,听见她那边翻了个身,床垫弹簧吱呀了一声。
过了一小会儿,她喊了一句:“老头,关窗。降温了。”
他起来把客厅的窗子关了。
## 第四章
闺女是周六来的。
她提前打了招呼,说闺女想见见他。他问要不要去外面吃,她说不用,家里做几个菜就行,闺女不挑。
那天早上她七点就起来了,把家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又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藕。回来在厨房忙活到十一点。他打下手剥蒜,被她嫌慢,赶到客厅坐着。
门铃响的时候是十一点半。他起身去开。
门口站着一个高瘦姑娘,扎马尾,穿件灰色卫衣,背着个帆布包。眉眼像她妈,但下巴尖一些,眼神也更冲。
“叔叔好。”叫得挺干脆。
“快进来,外面热。”
姑娘换了鞋进来,扫了一眼客厅,目光在次卧门口停了一下。他注意到她看了一眼那双摆在门口的护士鞋。
吃饭的时候姑娘话不多,但问得直接。问他退休前干什么的,退休金多少,房子是自己的还是贷款的,有没有兄弟姐妹。
他一一答了。姑娘听完点点头,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半天说:“叔叔,我妈这人嘴硬心软。她要是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还有,”姑娘放下筷子,看着他,“我妈要是跟你领证了,将来你房子有她的份吗?”
“闺女!”她妈从厨房端着汤出来,脸色不好看。
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按法律来。领了证就是夫妻,该有的份额她就有。但我得跟你说清楚,这房子我打算留给我儿子一部分。到时候具体怎么分,我会立遗嘱,不会让你妈吃亏,也不会让我儿子吃亏。”
姑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行,叔你挺实在的。”
吃完饭她妈去洗碗,姑娘坐在沙发上跟他聊天,语气松快了不少。说她交换的事,说她在学校谈了个男朋友,说她妈这些年不容易,为了供她念书连件新羽绒服都舍不得买。
“叔,那四万块钱,我打借条。毕业了肯定还你。”
“不急。”
“得急。”姑娘认真地说,“我妈说了,人不能欠着别人的还觉得理所当然。”
他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跟她妈一个样,算得清。
下午她送闺女下楼,回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他问怎么了,她说没事,闺女上车前跟她说了一句“妈你这次找的人还行”。
“还行”两个字,从那个姑娘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那天晚上她主动提了一件事:“协议改一下。那两千五我不要了。”
他愣了一下。
“闺女那四万你出了,我再要你两千五说不过去。生活费你出,家务咱俩分着干。我夜班回来你帮我做个早饭就行,别的我自己来。”
“你之前不是算得挺清吗?”
“之前是之前。”她把茶几上那张手写协议拿起来,叠了两下,塞进自己口袋,“现在我觉得你这个人不用算那么清。”
他看着她把协议揣起来的动作,心里忽然踏实了。
“那试婚还算数吗?”
“算啊,怎么不算。”她瞥了他一眼,“不过现在试的是你这个人能不能处,不是试你能出多少钱。两码事。”
那天夜里他起来上厕所,路过次卧门口,听见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耳朵还行,听了个大概:“……妈知道,妈心里有数。你不用操心。好好念你的书。那钱的事妈想办法……”
他站在走廊里,黑暗里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挂了电话,次卧安静了。他轻手轻脚回了主卧。
第二天早上他跟她说:“闺女那四万,我明天取给你。”
她正在煎鸡蛋,铲子停了一下。“我说了不要。”
“借条都写了,不要不行。”他倒了杯水,语气平常,“你昨晚打电话我听见了。你跟闺女说‘妈想办法’,你的办法不就是再上几个夜班?你一个月八个夜班已经够呛了,再加身体扛不住。我出这钱不是白出,闺女说了毕业还。你让她还我,别让她还你。你的钱留着,给自己买件羽绒服。”
她端着煎锅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把鸡蛋铲到盘子里,端过来放在他面前,声音闷闷的:“你以后少偷听我打电话。”
“耳朵好,没办法。”
她在他对面坐下,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忽然说了一句:“老头,你这个人吧……”
后半句没说出来。
“我这个人怎么了?”
“没什么。”她夹了块咸菜塞进嘴里,“吃饭。”
## 第五章
领证的事是她先提的。
那天她轮休,俩人吃了午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个调解节目,一对再婚老夫妻因为房子的事闹到要离婚,儿女在台上吵成一团。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咱俩去把证领了吧。”
他扭头看她。她眼睛还盯着电视,脸上没什么表情。
“想好了?”
“想好了。你这人试了快一个月,及格了。”
“那试婚协议呢?”
“撕了。”她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撕成四瓣,扔进垃圾桶,“那玩意儿本来就是防小人的。你又不是小人。”
他笑了笑。想说点什么,但嘴笨,最后只说了句“那明天去”。
第二天早上他们去了民政局。排了四十分钟队,拍照、填表、盖章。拿到两个红本本的时候,她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翻了翻,说了句“比结婚证好看”。他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并排印着两个人的照片。他头发花白,她眼角有细纹,俩人都没怎么笑,但看着顺眼。
中午在外面吃了顿饺子。她吃了三两,他吃了四两。吃完她说:“晚上把我闺女叫来,还有你儿子,视频也行,跟他们说一声。”
他给儿子打了电话。儿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爸,你高兴就行。回头我把份子钱转你。”他骂了一句“滚犊子”,儿子在那边笑了。
晚上视频的时候,儿子在屏幕那头举着可乐说“祝爸和阿姨白头偕老”,闺女在另一头举着奶茶说“妈你终于把自个儿嫁出去了”。她对着屏幕骂闺女没大没小,但嘴角压不住。
挂了视频,家里又静下来。她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忽然说:“对了,有个事得跟你说。医院那边下个月要调岗,我可能不用上夜班了。”
“调哪儿?”
“门诊。正常白班,周末双休。工资少两百,但人轻松多了。”她把手机递给他看排班通知,“我申请调的。之前上夜班是没办法,夜班费多几百,现在闺女那四万你出了,我不用那么拼了。”
他看着那张通知,上面写着“经本人申请,科室研究同意,自下月起调整至门诊岗”。
“你早想好了?”
“嗯。你出钱那天我就打报告了。”她把手机收回去,歪在沙发上,“以后天天在家吃晚饭,你做饭。”
“行。”
“碗我洗。”
“行。”
“你血压药别忘了吃。”
“忘不了。”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老头,你这个人吧,虽然嘴笨,但还行。”
“你今天说了两回‘还行’了。”
“那就是很行。”她说完自己乐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心里忽然有点酸。老伴走的那年他五十六,以为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人过到头了。没想到六十岁这年,还能有个人坐在沙发上跟他抢遥控器,骂他炒菜放盐太多,半夜喊他关窗。
那天夜里他睡得很沉。什么梦都没做。
## 第六章
麻烦出在领证后的第二周。
那天下午他在小区门口下棋,隔壁楼的老赵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听说你跟那个护士领证了?”
“嗯。”
老赵啧了两声:“你可得留个心眼。我听说她前夫那边欠了一屁股债,别回头找上你。”
他手里捏着棋子没动。“听谁说的?”
“她前夫有个牌友住咱们隔壁小区,说那人到处借钱,还说什么前妻找了个有钱老头,早晚能弄到钱。”
他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拍,站起来就往家走。
到家她还没下班。他坐在沙发上把这事想了几遍,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不是没怀疑过。她前夫能说出“让那个退休金一万五的老头出四万”这种话,说明那人知道他。知道他,就可能打主意。
六点半她回来,进门就说今天门诊人多,嗓子都说哑了。看见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色不对,问了一句:“咋了?”
他把老赵的话原原本本说了。
她听完,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铁青。鞋没换完就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开了免提。
响了四声,那头接了。一个男声,带着点油腔滑调:“哟,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在外面说找了个退休金一万五的老头?”
那头顿了一下。“我就跟老周喝多了随口一说,咋了?”
“咋了?你知不知道你随口一说,传到我们这边就成了我图人家钱?我告诉你,咱俩离婚五年了,你欠的债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你要是再在外面胡咧咧,我就去法院申请变更闺女的抚养权,让你一分钱抚养费都不用出了,你信不信?”
那头嗓门也大了:“你吓唬谁呢?我说什么了我就……”
“你闭嘴!”她声音不大,但那股狠劲让他都愣了一下,“闺女明年毕业,你要是还想让她认你这个爹,就把你那张嘴给我管住。再让我听见一句,咱俩法庭见。”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胸口起伏着。过了十几秒才转向他,脸色还没缓过来:“你信不信我?”
他看着她。她站在客厅中间,鞋只换了一只,另一只脚还踩着门口的垫子。手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信。”他说。
“我跟他离婚是因为他赌。欠的钱我一分没帮他还过,离婚协议写得清清楚楚,债务各管各的。闺女跟我,他出抚养费,出到十八岁就断了。去年闺女十九了,他一个月给一千,说给到大学毕业。”她一口气说完,眼睛直直盯着他,“你要是不信,我把离婚协议拿给你看。上面有他签字按手印。”
“我说了信。”
“你刚才那脸色,不像信的。”
他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把她那只没换的鞋脱了,搁到鞋架上。“我说信就是信。但你也得理解,我六十了,攒了一辈子就这点家底,听见这种话心里不踏实。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当面跟我说清楚就行。别瞒着。”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伸手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力气不小。
“你早说啊!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要赶我走。”
“赶你走?我花四万买的借条还没收回来呢。”
她被他这句话逗得又想笑又想骂,最后骂了句“老财迷”,转身进厨房做饭去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四个菜,比平时多两个。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说:“明天我把离婚协议复印一份放家里。你收着。以后你儿子要是问起来,你拿给他看。”
“不用。”
“用得着。”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你这个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查我。我主动给你,你心里踏实。咱俩过日子,不能让你心里揣着疙瘩。”
他没再推。那盘菜他吃了很多,她做的红烧茄子,多放了蒜,是他喜欢的口味。
## 第七章
真正让他心里搁不住的,是另一件事。
领证满一个月的时候,他儿子回来了。没提前打招呼,周五晚上直接到了楼下才打电话。他下楼接人,儿子拎着两箱牛奶站在路灯底下,脸色不太好看。
上楼的时候儿子走在前头,进门叫了声“阿姨好”。她正在厨房炒菜,探头出来应了一声,说“快坐,马上就好”。
那顿饭吃得表面上和气。儿子聊了聊工作,她问了问省城房价。但他在旁边坐着,能感觉到儿子在打量这个家。打量她用的那个水杯,打量阳台上晾着的护士服,打量次卧门口换下来的那双护士鞋。
吃完她收碗去厨房洗,儿子把他拉到阳台上,关上门。
“爸,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打听了一下。这个阿姨,她前夫欠了不少钱,外面传她跟你结婚是为了帮前夫还债。”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动。“你听谁说的?”
“我同学在你们这边卫健委,帮我问了一嘴。她前夫去年被人起诉过,标的十几万,还没还清。爸,我不是反对你找伴,但这种事你得心里有数。”
他看着儿子。二十八岁的人了,说话办事比他妈还稳。他知道儿子是为他好。但他也知道,儿子只听了半截话。
“你同学有没有告诉你,她跟她前夫离婚五年了?离婚协议上写明了债务各管各的?”
儿子愣了一下。“那倒没说。”
“你同学有没有告诉你,她闺女出国交换差四万块钱,她自己准备加夜班攒,没跟我张嘴要一分?”
儿子没说话。
“你同学有没有告诉你,她把离婚协议复印了一份主动放家里让我收着?”
儿子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
“你打听了一半就来跟我说这个。”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爸不怪你,你是为我好。但你记住,打听事得打听全。你阿姨这个人,嘴厉害,心不坏。她要是真想算计我,领证之前就该把房子加名的事提出来。她提了吗?没有。她连问都没问过。”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透过阳台玻璃看了一眼厨房里洗碗的她。她正弯着腰把碗往柜子里码,动作利索。
“爸,我错了。”
“没错。你回去把你同学那边打听清楚,下次来的时候给你阿姨道个歉。”
“不至于吧……”
“至于。你叫了声阿姨,人家给你做了四菜一汤。你在背后查人家底,查完了连句软话都没有,下次别来了。”
儿子被他逗笑了:“行行行,我道歉。”
那天晚上儿子走的时候,她装了一袋子自己包的冻饺子塞给他:“拿回去煮着吃,比你爸包的好吃。”儿子接过去,犹豫了一下,叫了声“阿姨,那个……我同学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老头一眼,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但她没恼,只是摆了摆手:“你爸已经跟我告过状了。你小子比你爸心眼多,随你妈。”
儿子走了之后,她关上门,回头看他:“你跟你儿子说我坏话了?”
“我夸你了。”
“夸我什么?”
“夸你嘴厉害心不坏。”
她翻了个白眼:“这叫什么夸。”但嘴角是翘着的。
那天夜里她躺在他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问她怎么了,她说:“你儿子今天来查我,我理解。换成我闺女,听说你有个儿子,她也得打听。人之常情。”她翻了个身面对他,“但我跟你说好,以后你家里那边有什么话,你当面跟我说,别瞒着。我最烦人瞒我。”
“行。”
“你也是。你心里有啥不痛快的,直接说。别跟今天似的,听老赵放个屁就回来给我甩脸子。”
“我那不是甩脸子,我那是……”
“你那是什么?”
“我那是心里没底。”
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把他被子往上拉了拉。“没底就说没底。六十岁的人了,还跟个闷葫芦似的。睡吧。”
## 第八章
真正让所有人坐到一起的,是房子的事。
入冬之后他感冒了一场,不重,但拖了十来天。她上班前把药分好放在小盒里,早中晚三格,每格贴上纸条。他嫌麻烦,她说嫌麻烦也得吃。
病好之后他琢磨了一件事。把儿子和闺女都叫了回来,说有事商量。
那天是周日。她做了一桌子菜,闺女帮忙打下手。儿子到得早,坐在客厅陪他下棋。气氛比上回松快多了,儿子主动跟她聊了几句门诊的事,问她忙不忙。
吃完饭他把碗一推,说:“我说个事。”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几页纸。
“我找律师问过了。房子是我跟你阿姨领证之前买的,按理说属于我的婚前财产。但我跟你阿姨商量了,她跟我过,我得给她一个保障。”他把第一页纸推到儿子面前,“我立了遗嘱。房子等我走了之后,你占七成,你阿姨占三成。她要是活着一天,就住一天,谁也不能赶她走。等她也不在了,三成归你。”
儿子低头看遗嘱,没吭声。
他又拿出第二页纸,推给闺女。“这是你妈那份。你妈那三成,将来归你。跟你哥没关系。”
闺女看了看她妈,又看了看他,说了句“叔,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房子是你的,我妈住就住了,还分三成……”
“你妈跟我领了证,法律上就有她的份。我提前立遗嘱,是让你们心里都有个底。省得将来我走了,你们俩打官司。”他看了儿子一眼,“你也是。别觉得爸把东西给外人了。你阿姨伺候我这几个月,你来看过几回?她天天给我分药做饭,半夜我咳嗽一声她都起来看一眼。你扪心自问,你做到没有?”
儿子低下头。“爸,我没说不愿意。”
“我知道你没说。但我得把话挑明。你阿姨不欠你的,她照顾我是情分。我给她留三成,是公道。”
闺女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叔,那我妈那三成,等我妈百年之后归我哥也行。我不要。”
“你别替我做主。”她妈开口了,声音不大,“你叔说得对,立遗嘱是为了省麻烦。三成归你,你拿着。将来你要是日子过得好,不差这点,你愿意给你哥那是你的事。但遗嘱上写清楚,免得将来扯皮。”
儿子把遗嘱看了两遍,抬起头说:“爸,三成少了。给阿姨四成吧。我七她三,说出去不好听。”
他愣了一下。她也没想到。
儿子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回去想了想。阿姨把工作都调了,从临床调到门诊,就为了在家多待着。我这几个月在省城,我爸感冒了我都不知道,还是阿姨给我打的电话。我啥力没出,拿七成说不过去。四六,我六她四。就这样。”
闺女在旁边点头:“那我妈那四成归我,我将来要是不缺钱,分我哥一半。”
她坐在椅子上,忽然站起来去了厨房。水龙头响了一会儿,她端着盘切好的橙子出来,往桌上一搁,声音有点闷:“行了行了,分个房子跟分白菜似的。吃橙子。”
他看着她眼睛有点红,但没戳破。
那天晚上人都走了之后,她坐在沙发上把那份遗嘱看了好几遍。他凑过去问看什么呢,她说:“看你写的那些字。你写字真难看。”
“律师代写的。”
“那也难看。”她把遗嘱叠好装回文件袋里,放进抽屉,然后坐回来靠在他肩膀上,“老头,你今天那话说得还行。”
“又是还行。”
“那回是及格,这回是良好。”她闭着眼说,“继续努力。”
## 第九章
真正让小区里那些人闭嘴的,是后来一件事。
老赵的媳妇摔了腿,在家躺了半个月,老赵一个人伺候不过来,在楼下碰见他叹气。他回家跟她提了一嘴。她问哪个老赵,他说就是下棋那个。她哦了一声,第二天休班的时候拎了一兜水果去了老赵家,看了看他媳妇的腿,又教了教老赵怎么翻身、怎么擦洗、怎么防止褥疮。
老赵站在旁边听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等她走了之后,老赵媳妇跟老赵说:“人家这媳妇多好,你以后别在楼下瞎传人家闲话。”
老赵后来在棋盘上跟他道了个歉,吭哧吭哧的:“那个……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嘴碎。”
他摆摆手:“过去了,不提了。”
这事传开之后,小区里几个老太太对她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以前在楼道碰见点个头就过去了,现在会站住聊两句,问她医院的事,问她门诊忙不忙。她也不端着,有什么说什么,嗓门亮,笑声大,慢慢地跟楼里几个人混熟了。
有一天她下班回来跟他说:“楼下那个刘姐,她老头糖尿病,脚上烂了一块老不好。我看了,得去内分泌科调药,光抹药膏没用。我跟她说了,明天让她带老头去医院,我帮着挂个号。”
“你现在成小区义务咨询了。”
“那怎么了,我又不收费。”她换了鞋往厨房走,“人家信任我才问我。比某些人在背后瞎传强多了。”
他知道她说的“某些人”是谁,笑了笑没接话。
年底的时候,她闺女从学校回来过年。儿子也带着对象回来了。两拨人凑到一块,家里第一次坐了六个人。她做了八个菜,他打下手剥了一整头蒜。
饭桌上闺女跟儿子碰了杯,说“哥,以后咱俩就是一家人了”。儿子笑着说“你先把那四万还了再说”。闺女转头跟他告状:“叔,你管不管我哥?”他喝了口酒,说“我管不了,你找你妈”。
她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往桌上一放:“谁都别找我,我不管。”
满桌子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人散了之后,她和他坐在沙发上看春晚。电视里热热闹闹的,她靠在他肩上打瞌睡。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她醒了一下,迷迷糊糊问:“老头,你后悔不?”
“后悔什么?”
“后悔找了我这么个算得清的女人。”
他想了想。“不后悔。你要是不算那么清,我还不踏实。算得清的人,心里才有数。有数的人,过日子不会出大格。”
她闭着眼笑了一下:“你这嘴,越来越会说了。”
“跟你学的。”
窗外有人放烟花,嘭嘭地响。她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睡着了。
## 第十章
开春之后他把阳台收拾出来,种了两盆小葱和一盆辣椒。她嫌他种得密,他说密了长得旺。她翻了个白眼,第二天买回来一袋花肥,搁在花盆旁边。
日子就这么过。她上白班,他做饭。她休息的时候他出去下棋,她在阳台上晒太阳刷手机。偶尔拌两句嘴,都是鸡毛蒜皮,吵完就忘。
三月里的一天,他收拾抽屉翻出了那三张纸的复印件。陪护排班表、工资条、手写协议。她把原件撕了,但复印件一直塞在抽屉角落里,他忘了扔。
他拿着那几张纸走到客厅。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笑了:“你还留着呢?”
“复印件,忘了扔。”
“留着吧。将来万一有人问咱俩怎么成的,你把这几张纸拿出来给人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你看看那上面写的什么。四千,两千五,劳务补偿。”她掰着手指头数,“现在呢?你做饭我洗碗,你出生活费我出电费,你管我闺女我管你血压。哪还有什么劳务补偿。”
他把那几张纸叠起来,又放回了抽屉。“不扔了。留着当个念想。”
“随你。”她低头接着刷手机,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对了,楼下刘姐今天问我,说她有个表妹也是离异的,四十出头,想找个伴。问有没有合适的。”
“你咋说?”
“我说我认识一个退休老头,条件不错,就是嘴笨,做饭咸淡没准。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问问。”
他瞪了她一眼。她乐得前仰后合。
笑着笑着她停下来,认真看着他:“老头,说正经的。咱俩这事,开头我算得太精了,你别往心里去。那时候不了解你,不敢不算。”
“我知道。”
“现在不用算了。”她把手机放下,走过来坐到他旁边,“现在我心里有数了。你这个人靠得住。靠得住的人不用算。”
他伸手把她肩膀揽过来,拍了拍。“行了,做饭去。今天我炒菜,少放盐。”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还是咸了。”
“这次真少放。”
“信你一回。”
她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回头:“对了,把窗关一下,降温了。”
他起来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下起了小雨。他把窗扣扣好,转身看见她在厨房里系围裙,围裙带子在后腰打了个蝴蝶结,歪歪扭扭的。
他走过去帮她正了正。她没回头,说了句“多事”。
但声音是带着笑的。
那天晚饭他真少放了盐。她吃了一口说:“还行。”
他看着她,忽然想起试婚第一晚那张手写协议上的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病历。那时候她低着头擦头发,语气平淡。他坐在床沿上,脑子里嗡嗡响。
现在那三张纸躺在抽屉里,上面落了点灰。没人再提。
厨房里水声哗哗的,她在洗碗,他在擦桌子。窗外的雨下大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她隔着厨房门喊了一句:“老头,明天记得买盐,快没了。”
“知道了。”
日子就是这么回事。开头算得清的,后来不用算了。开头信不过的,后来信了。
他擦完桌子,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她正好洗完碗,手湿着,在他胳膊上蹭了蹭:“走,看电视去。”
俩人往沙发上一坐。她抢到遥控器,调到了电视剧频道。他叹了口气,没争。
窗外雨还在下。屋里灯亮着,暖和。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AI辅助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