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雅得市区响了两声爆炸。
一次在凌晨,一次在上午。新华社记者在现场看到,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附近升起浓烟,沙特民防总局随即拉响防空警报。
这是近期胡塞武装袭击沙特以来,利雅得第一次因为导弹拉警报。消息已经获得官方证实,不是传言。
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发言人图尔基·马利基当晚发声明说,沙特皇家防空部队成功拦截了一枚射向利雅得的弹道导弹。
但他也承认,胡塞武装还企图袭击比什、塔伊夫、费尔桑、延布等地的平民和民用设施——相关袭击“被挫败”,联军没有说明是否造成损失。
这里有个关键区别:联军说“拦截”和“挫败”,胡塞说“均取得成功”。两边的说法差得很远。
胡塞武装发言人叶海亚·萨雷亚在胡塞控制的马西拉电视台发声明,单方面声称该组织动用了“大量弹道导弹、有翼导弹和无人机”,打了利雅得的“敏感目标”和沙特阿美位于延布的石油设施。他还说,这是对沙特持续空袭的回应,本轮冲突以来沙特已对也门发动了732次空袭。
胡塞方面到底打中了什么,目前无法独立核实。但利雅得拉响警报这件事本身,已经说明局势变了。
从边境打到首都,这步棋不简单过去胡塞打沙特,主要集中在边境地区。打利雅得,性质不一样。
利雅得是沙特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人口最密集的城市。导弹往这里打,哪怕大部分被拦截,政治冲击和心理冲击都远超边境交火。分析人士的看法是,针对首都核心区域的袭击意味着冲突层级明显抬升。
而且这次不是单线作战。
地面战场上,胡塞从9月初开始从多个方向发起大规模攻势。胡塞方面声称已控制约5400平方公里区域,攻占了红海港口城市穆哈,拿下曼德海峡内的丕林岛。也门政府方面确认丕林岛失守,但没接那个5400平方公里的数字。
关于穆哈和丕林岛的控制权,也门政府军和胡塞武装10日分别证实了穆哈易手,法新社11日也报道了政府军官员确认丕林岛被胡塞控制。
丕林岛在曼德海峡内部,将这条狭窄水道分隔为两条航运通道。拿下这个岛,加上穆哈港和祖巴卜,胡塞武装基本控制了也门整个西部海岸。
陆上在推,海上在堵,导弹往沙特腹地打——三条线同时动。这不像临时起意。
曼德海峡:比霍尔木兹更要命的那条缝
曼德海峡最窄的地方只有29公里。什么概念?比北京五环还窄。
全球约12%的海运石油要从这条缝里过,日均通行原油与成品油约400万桶。所有从亚洲经苏伊士运河去欧洲的船,都得从这儿走。中东出口到欧洲的油品,超过一半走这条通道。
丕林岛一丢,胡塞就站到了这条水道的门口。
航运数据已经反映出来了。据航运数据公司Kpler的数据,过去7天内仅有5艘装载沙特产品的船只通过曼德海峡离开红海,远低于今年平均7天水平的三分之一。此前一周的最高纪录,是7月24日当周的11艘。
更早些时候,穆哈刚刚易手那几天,通行曼德海峡的船舶数量一度锐减到个位数——9月10日当天只有6艘船通过。正常水平是多少?9日还有30艘。
胡塞武装对外说,国际航运不会受到威胁。但同时也明确对沙特船只采取限制措施。这种区别对待的策略,分析人士的解读是:一方面避免跟大多数国家直接对立,另一方面把海上压力当作跟沙特博弈的筹码。胡塞方面没有公开证实这个解读。
但不管动机是什么,效果就摆在那里。现在霍尔木兹海峡局势本就紧张,两条海上能源要道同时承压,很多专家提醒,这已经不只是地区冲突那么简单。
沙特四处求援:拦截弹快打光了沙特扛得住吗?
据美联社等媒体19日援引多名中东地区官员的消息,沙特已经请求法国、英国、巴基斯坦和埃及提供防空支援。一名官员说,之所以向这些国家求援,是因为沙特最主要的盟友和武器供应国美国自顾不暇——美国自身的拦截弹库存已经因伊朗战事大幅下降。
这些说法来自匿名官员。沙特政府至今没有公开承认拦截弹出了问题。
但有一条信息很说明问题。一名地区官员对媒体说,沙特现在处于“非常困难的境地”,既要保护军事基地和政府设施,又要守护全国大量石油设施。
你想想这个逻辑:一个曾经在中东拥有最强大军事投入的国家,如今四处找法国、英国、巴基斯坦、埃及帮忙防御导弹和无人机。这个画面,放在几年前很难想象。
更让外界意外的是《日本经济新闻》19日的一则报道:为避免石油供应中断,沙特甚至罕见地向尚未建交的以色列提出了支援请求。
沙特和以色列之间至今没有正式外交关系。走到这一步,说明压力确实不小。
美国的态度也耐人寻味。当被问及沙特是否请求美方干预时,一名美方官员19日表示,美军中央司令部已有一个工作组,“加强与沙特部队的情报共享和规划支持”。
注意措辞——“情报共享和规划支持”,不是直接军事介入。美国国务院倒是更新了旅行警告,说胡塞武装与沙特的“军事冲突可能快速升级”。
承诺和行动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导弹的射程还远。
《麦加共同防务协议》能兑现多少?沙特不是没有盟友。
8月7日,沙特、土耳其和巴基斯坦三国在麦加签署了《麦加共同防务协议》。协议规定,对三国中任何一国的武装攻击,将被视为对三国全体的攻击。
但纸面上的条款和实际执行是两回事。
截至19日,巴基斯坦和土耳其都已表态支持沙特。巴基斯坦军方发言人17日接受沙特媒体采访时说,巴基斯坦将“从外交上和实质行动上”支持沙特,“将不惜一切”保卫沙特的安全。土耳其外长费丹19日也表示,土耳其将信守协议承诺,并可能给予沙特军事技术方面的援助。
表态很积极。具体军事支援方案呢?还没有。
分析人士指出了几个现实障碍:协议仍待三国正式批准,条款尚不具备法律约束力;三国军事能力不同、战略利益不同,合作能否取得成效还不确定。说白了,政治承诺能不能转化成实际军事协调,还得打一个问号。
胡塞的底气从哪来很多人会问:胡塞武装凭什么跟沙特耗了这么多年?
也门内战已经持续近十年。2014年,胡塞武装夺取萨那,也门政府被迫迁到南部港城亚丁。2015年,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介入,支持也门政府打击胡塞。2022年4月,双方在联合国斡旋下达成停火协议,此后基本维持着胡塞控制北方、政府掌控南方的“南北分治”局面。
停火维持了四年多。但从今年7月开始,局面被打破了。7月13日,胡塞武装指责沙特空袭其控制的萨那国际机场,并向沙特南部发射导弹报复。持续四年多的相对平静,就此结束。
从那时起,胡塞不仅没有被压制,反而在远程打击和无人机作战上越打越熟练。地面攻势也一波接一波。沙特阵营从2015年介入到现在,始终没能彻底打垮胡塞,反而深陷消耗战。这是很多观察人士的总结。
胡塞的主要诉求很清楚:要求沙特停止在也门的军事行动,解除对也门的封锁。这些诉求在外交谈判里一直存在,但多年没有实质性突破。于是有一种普遍看法:外交进展慢,冲突双方就可能通过军事手段把对方推回谈判桌。这只是外部解读,不代表胡塞武装的公开战略。
联合国的话,正在被一天天的战报印证
联合国也门问题特使格伦德贝里9月10日向安理会作简报时说了一句话:也门重陷自2022年停火以来大规模冲突的最大风险,已经演变为现实。
早在8月13日,他就在安理会发出过警告——也门面临2022年停火协议以来最严重的重陷大规模冲突风险,前线军事活动加剧以及地区紧张局势可能进一步将也门卷入更广泛的地区对抗。
当时这还是一份预警。现在呢?
联合国各救援机构18日在日内瓦发出警告:也门西部沿海地区的战火已导致超过11万人流离失所,数千名难民被迫乘船跨越海峡前往吉布提避难。联合国难民署驻也门代表阿尔门·亚德加里安表示,短短一两周内,已有超过12.5万人在也门境内流离失所。
这还只是新增的。
据联合国难民署统计,也门全国已有近480万人因多年冲突、经济崩溃和环境灾害而流离失所。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的数据显示,2026年也门有超过2200万人需要人道主义援助和保护服务,其中包括1095万妇女和女童。
将近一半的人口需要援助。这个数字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这场消耗战,谁也输不起现在冲突的焦点,已经不是简单评判谁对谁错。
在外界看来,胡塞武装希望通过持续的军事压力推动谈判,沙特则在尽量维持局面、等待外部支持。双方都在承受巨大的消耗,也都在观察对方还能坚持多久。这是分析人士的判断,不是事实认定。
沙特的困境是具体的:拦截弹库存吃紧,盟友的支持停留在表态层面,国内石油设施和城市目标防不胜防。胡塞的挑战也同样存在:地面攻势推得快,但能不能守住、能不能转化为谈判筹码,还是未知数。
联合国特使的警告,正在被每一天的战报所印证。
最后说一个很多人可能忽略的细节:曼德海峡一卡,油价会先动。这场发生在阿拉伯半岛的消耗战,离普通人的加油卡,可能比想象中近。
你觉得沙特接下来会硬扛到底,还是会被迫回到谈判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