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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兴山 现代诗歌:根


根

文/张兴山

一、泥土里的掌纹

祖父弯下腰的时候

大地就多了一道掌纹

他把手伸进黑暗

像把一生的话,说给沉默听

那些种子不懂汉语

却听懂了他的咳嗽

在春天,一一作答


二、年轮

父亲锯开一截木头

年轮一圈一圈散开

像一张来不及寄出的地图

最里面那一圈最小

小到刚好

装得下一个孩子的哭声

他数了很久

没有数清哪一环是饥荒

哪一环是丰收

只看见每一环都在往外挣

每一环都没有断


三、根系

我从没见过根的样子

它不开花,不上桌,不被拍照

它只是黑夜里

一只向下的手

替我攥紧那些

快要塌掉的土层

替我把头探向更深的地方

好让地面上的我

敢往高处长


四、返青

清明回乡,老屋前那棵槐树

又绿了

母亲站在树下喊我乳名

声音像一片叶子

刚好落进我四十岁的衣领

我突然明白——

人这一辈子

不过是走了很远的路

去认一个

最初的声音


五、根

后来我终于懂了

所谓根,不是地名

不是族谱上那几行墨迹

是有人记得你六岁怕黑

是灶台上永远温着的粥

是无论多晚推门

灯,都亮着

是这盏灯

让我在异乡的暴雨里

始终知道

脚下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