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每看到陈增胜的作品都想了周臣。
当代人很多人都不知道“周臣”这个名字,即便从事艺术的画家知道“周臣”这个名字的也不多,但周臣却无可替代地存在,并被时人称之为“老画师”。
在笔者的心目中,陈增胜是当代的“老画师”。
1941年出生的陈增胜,80多岁了。
陈增胜出生在山东招远市,早年跟随孙其峰学习绘画,曾先后担任招远市文化馆副馆长、威海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威海画院副院长等职,也是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山东省画院高级画师。其作品多次参加展览,多次获奖,并出版多种画集,其中很多作品被国家文化单位、收藏家收藏,视若珍宝。在此不一一列举,但必须强调的是,一切荣誉都是对一位“老画师”执着艺术纯粹性的嘉奖,而收藏陈增胜的作品则是对其艺术成就的最佳肯定。
与硕果累累的嘉奖相比,笔者更感慨陈增胜的艺术本体。狸猫走兽、松鼠灵猴、禽鸟飞鸣、果蔬蝉蝶、汀花野竹,还有人物、书法,陈增胜皆有涉猎,而且各臻其妙,并在渐进、渐悟、渐变之中,进入了“通会之际”,“书画俱老”的状态。
这是一种人生状态,更是对绘画的态度。唯有对绘画执着于纯粹之心的态度,才能实现“澄怀昧道”“含道映物”的状态。
笔者在书画圈兜兜转转接近三十年了,曾多次为陈增胜的老师孙其峰提供服务,也算很熟了,对孙其峰的学生陈增胜早有耳闻,却从未见到过陈增胜炒作过自己,即便十几年前书画市场蓬勃发展之时,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表扬与自我表扬”,“吹捧与自我吹捧”,以求得关注,笔者也从未见过陈增胜跟风蹭热,更未见到过陈增胜夸夸其谈,四处走穴,他总是儒雅地静守其心、宁静地追逐其艺。

陈增胜绘画作品《目光似雪草木寒》
在经济浪潮不断愰动八尺画案的今天,无疑,保持定力一定是一种态度,如同“洛阳纸贵”时期“吴门画派”的奠基人周臣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向图画开”,“心斋”“坐忘”,画画、画心、画情感。
而在艺术多元化、审美多样化的当代画坛,如何在深度追求上独居精神高点?如何在“守正与创新”中走出一条符合新时代大众审美情趣的艺术形式?无疑需要大胆的舍取。陈增胜丹青抒怀,笔触烙迹于淡泊,情感阔达于心境,在有效的创作实践中,不刻意迎合他人而失去独立的精神追求,也不仅仅为了风格面貌而刻意追求特点,而是“或取诸怀抱,悟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直至“老当益壮,不移白首之心”。
几十年以来,陈增胜不求功名,精于笔耕,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批理点画之理,把传统技法与新时代艺术语言叠加。几十年以来,陈增胜读孔孟、老庄、诗词,深悟文化之妙,积学多识,厚文养正,把独特的才情融入到自己对传统文化的理解之中,应时代之变而变,随古今之变而变,写花鸟、画动物、绘人物,纵情书法之中。
“老画师”都有着娴熟的技术。
陈增胜的技术体现于“老”。陈增胜从传统之中走来,他有着深厚的传统功力,他曾“血战古人”,“用最大的功力打进传统”。事实上,“学习传统,深入传统”也是“老画师”的情感所在,而孙其峰一脉相承的绘画理念也始终保持着对传统的尊重,陈淳、徐渭、吴昌硕、齐白石、孙其峰等艺术渊源历来都注重笔墨,讲究格调,强调意由心生。陈增胜是孙其峰的学生,心追手摹传统,向往神会古意,也一定是其恪守的原则,如真理一样颠扑不破。于是,笔墨就成了“老画师”陈增胜的毕生追求。
“废画三千”的实践与恒心驻守的追求相辅相成,陈增胜也就“无意于佳乃佳”地形成了“老”的技术,老辣、恣肆、酣畅在笔底生发,枯笔、润墨、逸趣在楮素之间,吟咏吐纳,似有金玉之声。
比如陈增胜的人物,他遵循着“徐蒋体系”的艺术宗旨,一路探索前行,创作了大量的作品,而在具体表现技法方面,陈增胜既注重笔墨韵味,又讲究洗炼而精准的造型,既强调形、线、色、光、影之间的变化关系,又关照自己自由的心性、舒畅的情感。 “笔立其形质,墨分其多彩”,陈增胜用笔特别灵动,尤其对人物细节的刻画,或勾勒、或塑形,严谨不拘谨,藏拙不生涩,线条劲韧而流畅,多变而富有质感。皴擦、点染,则自由自在,随意生发。点、线、面,或虚、或实,变化多端,而且互生其,精微处,深入肌理,广大处,不失韵味,一笔一墨都是百炼成钢的肌肉记忆,张弛之间无不凝结着几十年的艺术修为。

陈增胜绘画作品《林中情》
与人物相比,果蔬蝉蝶、花鸟虫鱼更能体现其笔墨造诣,笔、墨、水、色,相交相融,互生互离,老笔如秋风,润墨如春泽,不拘泥常规、不拘常态、不拘常法,而画面有安、有奇,或安、或奇,却不面面具到,更不顾此失彼,而是不雕不琢之际,风神外溢,浑然一体。他若画花,则笔简意足,若画叶,则清脱纯净,若画禽鸟虫鱼,则空而不虚,简而能远,淡而有味,有笔墨构图的意趣、气韵、品格,还有师心独见的提炼、舍取、融合、互通……,从中可以看到娴熟的笔墨功夫,也可以看到现代艺术语言的充分表达。
“老画师”也都有着温润情感的艺术。
陈增胜的艺术体现于“新”。陈增胜从传统之中走来,却没有落入传统某家某派的窠臼,也没有因崇尚古人,而陈陈相因,泥古不化,即便传统各家各派的优长陈增胜均能“闭目如在眼前,放笔如在手底”,他也不会借用某家的优长、某派的特点作为己用、占为己有,而是以古人优长为参照,以淬炼古法为我法,并以古人之法融入我法,又以古人之艺为我意,而融了我法,入了我意。甚至,为了不被观者发现“似曾相识”,陈增胜还刻意与古人保持距离,力争跳出传统,形成己貌。
比如陈增胜画的灵猴,或憨态可掬、或聪明伶俐、或警觉敏锐,一幅幅活灵活现,呼之欲出,笔墨交融着心性,以形写神,则神形兼备,以神写形,则形尽其妙。
比如陈增胜画的鹰,或远眺、或俯瞰,具象之鹰,惟妙惟肖,生动逼真;或展翅翱翔,或搏击长空,意象之鹰,迁想妙得,又精于构思,妙趣超越物象,意蕴超越现实。当具象与意象神遇而迹化,写得是取资天造,鹰绝前象,而表达得则是入情、入心、入境的时代风貌,与李迪、赵佶、林良、吕纪等历史名家不同,也与李苦禅、潘天寿、孙其峰、王子武等老一代艺术家迥异。

陈增胜绘画作品《秋园小趣》
再比如陈增胜画的猫,或悠然、或闲适、或安详,笔趣妙意横生,墨韵淋漓酣畅,而笔趣、墨韵等传统墨分五色的表现手法与透视、造型、光影、色彩等新时代表现语言交相辉映,既有传统的笔情墨趣,又彰显了时代特色,最妙绝的是,陈增胜总是把猫与场景结合起来,让观者的视觉随着猫与场景的关系而情随意遣。画面中,猫如人,观者如猫,猫走进人的场景,人走进猫的世界,强烈的带入感吸引着观者走进去,聆听猫与天籁、地籁、物籁的声音,感受意境的无穷。正因如此,陈增胜的猫与刘继卣、曹克家、孙菊生的猫有一拼,又有一别,有一拼是异曲同工之妙,而有一别则是风姿绰约地独特,那独特属于陈增胜的技术,也属于陈增胜的艺术,更属于陈增胜的心性。
陈增胜的艺术既带着传统的规范,又总是以现代人的眼光观察生活、感受世界,从中提炼出笔墨意趣,又在笔墨意趣之中注入现代人的所思所想,往返之间,凸显出“师古、师心、师造化”的个人旨趣,又以“凡数万本,方得其真”的技术锤炼,让艺术在“澄怀昧象”“卧以游之”的心境之中升腾。
“老画师”还有着口碑相传的品格。
陈增胜的品格体现于温和。几十年以来,对绘画,陈增胜精专久长,砚边春秋,每每意有所适,心有所遣,便丹青笔墨,纵逸其间,在笔墨中安顿心灵,在静心中释放情怀,而在处世态度方面,他不争不抢,他远离是非得失,人情世故他也似乎浑然不知,金钱名利也皆在淡泊的心境之中消融。他以文达心,以画适意,虽然偏居一隅,却常常放眼绿水,耳目青山,他喜欢与飞鸣为伴、向白云问道,他宁静却弥漫着真力,他超然却追逐着艺术的崇高。
(桑干)
作品欣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