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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给我介绍了个海员,年薪80万但一年只能回一次家,我正犹豫,他突然开口提了2个条件,我当场点头

被前男友骗光所有积蓄后,我封闭自己整整3年。母亲急白了头发,最后给我介绍了个跑船的男人,说年薪80万,人特别可靠。我冷笑

被前男友骗光所有积蓄后,我封闭自己整整3年。

母亲急白了头发,最后给我介绍了个跑船的男人,说年薪80万,人特别可靠。

我冷笑,当初那个“老实人”也骗了我18万。

可见面后,我发现这个叫陆屿的海员确实不一样。

他毫不隐瞒工作的危险和孤独,甚至给我看他的遗嘱复印件。

这种残酷的坦诚反而让我动摇了。

他休假结束前,约我在江边见面,夕阳下他的表情异常凝重。

“林栀,如果你愿意考虑和我在一起,我必须先告诉你2个条件。”

我攥紧手心,准备迎接关于金钱或婚前协议的谈判。

可当他开口,说出的却是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01

林栀收到母亲电话时,正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发呆。

手指滑过手机屏幕,那张母亲发来的照片被放大了又缩小。

照片里的男人站在甲板上,皮肤被海风和阳光打磨成深麦色,身后是望不到边际的蔚蓝。

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与期盼。

“小栀,这次这个真的不一样,是你陈阿姨的表侄子,叫陆屿。”

母亲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他在远洋货轮上工作,职位是二副,一年能挣这个数。”

母亲报出了一个数字,林栀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确实是一个令人心动的数字,尤其是在青州市这样的地方。

但母亲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刚刚升起的那点微光。

“就是……工作性质特殊,跑国际航线,一年到头大部分时间在海上,只有年底能回来休一个月。”

林栀沉默着,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有一道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戒痕。

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而规律的声响。

“妈,你知道我不可能接受这种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电话那头的母亲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裹着三年来的疲惫与心疼。

“栀栀,妈妈知道你在想什么。”

母亲的声音软了下来。

“可你不能因为摔过一次跤,就永远趴在地上不肯起来啊。”

林栀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似乎更大了些。

“就见一面,好吗?”

母亲的语气近乎恳求。

“就当是去吃顿饭,聊聊天,成不成都没关系,妈妈不逼你。”

林栀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红色的请柬,刺眼的阳光,还有空荡荡的、换了锁的房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好。”

这个字说出口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就见一面。”

她补充道,像是要说服自己。

“吃完这顿饭,以后别再提了。”

母亲连声应好,喜悦几乎要溢出听筒。

电话挂断后,林栀在窗前站了很久。

雨渐渐停了,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模糊了外面的街景。

她点开母亲推来的微信名片,头像是一张海上日出的照片,绚烂得有些不真实。

犹豫了几分钟,她还是发送了好友申请。

几乎是在瞬间,申请就被通过了。

“你好,我是陆屿。”

对方发来消息,简单直接。

林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复:“林栀。”

“明天下午方便吗?市中心南街有家叫‘浮岸’的咖啡厅,环境还算安静。”

林栀想起那家店,她曾经路过几次,深蓝色的招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可以。”

“那明天下午三点见?”

“好。”

对话到此为止,干脆利落得像是完成一项工作交接。

林栀把手机丢到沙发上,转身走进卧室。

她打开衣柜,里面整齐挂着她这几年购置的衣服,大部分是黑白灰。

手指拂过一件件衣物,最终停在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上。

那是去年生日时闺蜜许晚宁硬塞给她的,说她穿得太素了。

她取下衣服,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挂了回去。

最后,她还是选了一件常穿的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她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却显得格外僵硬。

算了。

她心想。

反正只是走个过场。

深夜,林栀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她再次点开陆屿的朋友圈。

内容很少,大多是海上的照片。

浩瀚的星空,翻滚的巨浪,孤独的海鸟,还有船尾翻起的白色航迹。

最新的一条动态发布于两个月前,是一张夕阳的照片。

配文只有两个字:“归期。”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一年只能回来一个月。

八十万的年薪。

这两个数字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最终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迷雾。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02

午后三点的“浮岸”咖啡厅里流淌着低缓的爵士乐。

林栀提前十分钟到了,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点了一杯热美式,看着深褐色的液体在杯中缓缓旋转。

窗外的南街行人不多,初秋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三点整,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质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很快落在了林栀身上。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也更黑。

那是长期暴露在强烈日照和海风下才会有的肤色,均匀而扎实。

他走到桌前,微微颔首。

“林小姐?我是陆屿。”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更低沉些,带着一种平和的沉稳。

林栀站起身,点了点头。

“请坐。”

陆屿在她对面坐下,向走来的服务员要了一杯柠檬水。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动作自然随意。

林栀注意到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些细小的旧疤痕,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我的基本情况,陈阿姨应该都跟你提过了吧。”

陆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坦诚地落在林栀脸上,没有躲闪,也没有过分打量。

“远洋货轮二副,年薪八十万左右,每年出海工作十一个月,休假一个月。”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林栀的反应。

“这些是客观事实,我不想隐瞒,也不能改变。”

林栀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我知道。”

她说。

“所以我也直说了,陆先生,你的条件很好,但这样的相处模式,我可能接受不了。”

陆屿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或急切的神情。

“我明白。”

他说。

“其实今天来,我也没抱太大期望。只是觉得,既然答应了长辈见面,就应该把事情说清楚,这是对彼此的尊重。”

他说话的方式很直接,却不让人感到冒犯。

林栀垂下眼睫,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倒影。

“谢谢你的坦诚。”

“不用谢。”

陆屿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让他过于硬朗的轮廓柔和了一些。

“其实在海上待久了,人会变得不太会绕弯子。每天面对的就是天空、海洋和船,简单,但也孤独。”

服务员送来了柠檬水,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陆屿道了声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像普通朋友一样聊了起来。

陆屿说起了船上的生活。

每天固定的值班时间,严格的工作流程,狭小但功能齐全的居住舱室。

他说起穿越马六甲海峡时看到的壮观船队,说起在印度洋遭遇风暴时,巨浪如何拍打得整艘船都在颤抖。

“最难受的不是风暴,而是风平浪静的时候。”

陆屿望着窗外,目光有些悠远。

“一眼望去全是海,蓝色连着蓝色,有时候连续几天看不到任何陆地或船只的影子。那种时候,你会觉得世界就剩下你和这艘船了。”

林栀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那你为什么选择这份工作?”

她问。

陆屿转回视线,沉默了几秒。

“我父亲以前也是海员。”

他说。

“我十六岁那年,他所在的船在太平洋上遇到事故,没能回来。”

咖啡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在空气中。

“家里条件不好,母亲身体也不好。跑船是当时我能想到的、最快改善家境的办法。”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这份工作确实牺牲了很多,但它给了我母亲安稳的晚年,供我妹妹读完了大学。我觉得值。”

林栀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母亲这些年偷偷塞给她的钱,想起那三万块养老金的消失,想起母亲日渐增多的白发。

“时间不早了。”

陆屿看了一眼手表。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林栀摇头。

“我住得不远,走回去就好。”

陆屿没有坚持,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并将林栀那杯咖啡的钱一并付了。

离开时,他细心地将椅子推回原位,并对服务员点头致意。

林栀跟在他身后走出咖啡厅。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街道两旁的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那……再见。”

陆屿站在门口,朝她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林栀目送着他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他没有叫车,而是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地铁站入口,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林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她住的地方离南街不远,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公寓楼。

打开门,熟悉的寂静扑面而来。

她踢掉鞋子,赤脚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夕阳正在西沉,天空被染成了温柔的橙红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晚宁发来的消息。

“相亲怎么样?有没有被奇葩吓到?”

林栀想了想,回复:“人还不错,但不可能。”

许晚宁秒回:“我就知道!不过人不错是什么意思?细说!”

林栀没有细说,她关掉了聊天窗口,将手机扔到沙发上。

人不错。

是的,陆屿给她的感觉确实不错。

坦诚,稳重,有担当。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一年只见一个月,剩下的十一个月都要靠电话和网络维持联系。

她经历过那种等待的滋味,知道希望一点点被时间磨成粉末的感觉。

她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03

然而林栀没有想到的是,这次见面并没有像她预期的那样,成为一段关系的终点。

第二天早上七点,她的手机准时震动了一下。

是陆屿发来的消息。

“早安,林栀。今天青州天气不错,适合出门走走。”

很简单的问候,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林栀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她照常起床,洗漱,做早餐,然后出门上班。

中午休息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午饭吃了吗?船上的午餐今天有红烧鱼,厨师手艺一般,但食材很新鲜。”

林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还是回了一个字:“嗯。”

陆屿没有继续追问,对话就此终止。

晚上九点,第三条消息准时抵达。

“晚安,希望你今天过得不错。”

一天三条,早中晚,规律得像钟表。

起初林栀觉得有些困扰,甚至有些反感。

她觉得这是一种温和的侵入,一种不动声色的施压。

但一周过去后,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这种节奏。

习惯每天早上看到那句简单的“早安”,习惯中午收到关于船上伙食的随口一提,习惯在睡前看到那句“晚安”。

陆屿从不问她在做什么,也不要求她必须回复。

他只是每天固定出现三次,像是一种沉默的陪伴。

这种保持距离的靠近,让林栀感到一种奇怪的安心。

周五晚上,林栀加班到深夜。

公司接了一个新项目,客户要求苛刻,方案改了又改。

凌晨一点,她终于关掉电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她的工位还亮着灯。

她拿出手机,随手拍了一张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又一个与文件为伴的夜晚。”

发完她就关掉了屏幕,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刚走到公司楼下,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

林栀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疲惫。

“林小姐您好,我是‘甜意’甜品店的外送员,您的外卖到了,方便下楼取一下吗?”

林栀愣住了。

“我没有点外卖。”

“订单上写的是您的姓名和公司地址,是一位陆先生下单的。备注说……‘加班辛苦,记得补充能量’。”

林栀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快步走到大楼门口,果然看到一个穿着黄色工作服的外送员等在那里。

接过那个印着甜品店logo的纸袋时,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杯杨枝甘露,一盒精致的手工饼干,还有一个小小的、包装得很仔细的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瓶眼部舒缓精油和一张折叠起来的卡片。

卡片上是手写的一行字:

“知道你可能需要这个。别熬太晚,身体最重要。陆屿。”

字迹刚劲有力,笔锋清晰。

林栀握着那张卡片,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杨枝甘露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她最终坐下来,打开那杯饮料,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甜而不腻,带着芒果和西柚特有的清香。

她拿出手机,点开陆屿的对话框。

“外卖收到了,谢谢。”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是立刻就显示“已读”。

几秒后,陆屿回复:“不客气。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趁机邀功,也没有借此展开话题。

就像他做的一切,都只是自然而然的举动。

那天晚上,林栀没有马上回家。

她坐在办公室里,慢慢喝完了那杯杨枝甘露,吃掉了两块饼干。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火还在亮着。

她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张脸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如此柔软的表情了。

从那天起,林栀和陆屿的聊天频率开始增加。

不再局限于每天固定的三条消息,他们会分享一些日常的碎片。

陆屿给她看海上壮丽的日落,给她听深夜船舱外呼啸的风声,给她讲船员之间有趣的琐事。

林栀则偶尔抱怨难缠的客户,吐槽上涨的物价,分享路边看到的可爱猫咪。

他们像两个在平行世界里行走的人,通过手机屏幕,窥见彼此生活的一角。

陆屿的休假即将结束。

距离他再次出海,只剩下三天时间。

这天晚上,他发来消息。

“明天有空吗?想再见你一面。”

林栀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知道这次见面的意义不同寻常。

这可能是他出海前最后一面,下一次见面,就是十一个月之后了。

而她必须在那之前做出决定。

是否要开始一段注定聚少离多的关系。

是否要再次将自己投入一段充满不确定性的感情。

是否要赌上自己刚刚重建起来的那点微薄的勇气。

04

林栀拨通了许晚宁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许晚宁迷迷糊糊的声音。

“喂……林大小姐,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凌晨一点二十。”

林栀的声音很清醒。

许晚宁叹了口气,似乎从床上坐了起来。

“说吧,又为什么失眠?是不是那个海员?”

“他叫陆屿。”

林栀纠正道。

“好,陆屿。”

许晚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所以呢?我们林大小姐动凡心了?”

“我不知道。”

林栀老实地说。

“他确实很好,和秦……和那个人完全不一样。可是晚宁,一年只能见一个月,我真的能接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林栀,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诚实回答。”

许晚宁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你怕的到底是什么?是聚少离多,还是再次受伤?”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林栀一直不愿直视的内心。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后者,对吗?”

许晚宁替她说了出来。

“你害怕的不是距离,而是再次付出真心后,发现对方不值得。”

林栀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住了睡衣的衣角。

“秦远伤你太深了,我明白。”

许晚宁的声音柔和下来。

“但你不能因为被蛇咬过一次,就一辈子不敢进草丛啊。这个陆屿,我听你描述,感觉是个实在人。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你这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自己不清楚吗?把自己关在壳里,拒绝所有人靠近。林栀,你这样真的快乐吗?”

快乐?

林栀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这三年来,她的生活只有工作、回家、睡觉。

偶尔和许晚宁吃顿饭,节假日回母亲那里待两天。

她没有社交,没有娱乐,没有期待。

像一潭死水,平静,但也死寂。

“给自己一个机会吧。”

许晚宁轻声说。

“就算最后结果不好,至少你尝试过了。总好过将来后悔,当初为什么连试都不敢试。”

电话挂断后,林栀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铁盒子,盒子里装着她和秦远有关的所有东西。

合照,电影票根,他写过的便签,还有那枚没有送出去的婚戒。

她拿起那张合照。

照片上的自己笑靥如花,依偎在秦远身边,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的她,相信爱情,相信承诺,相信人心。

现在的她,什么都不信了。

不,或许不是什么都不信。

她只是不敢信了。

林栀将照片放回盒子,盖上盖子,重新锁进抽屉深处。

她回到床上,拿起手机,点开陆屿的对话框。

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

反复几次后,她终于发出了一行字。

“明天下午四点,西江公园临江的长椅见。”

消息几乎是秒回。

“好。”

只有一个字,却让林栀的心跳漏了一拍。

05

西江公园的午后宁静而悠长。

林栀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她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

初秋的江风吹在脸上,带着湿润的凉意。

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鸣笛声在空旷的水面上传得很远。

她走到约定的长椅边坐下,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发呆。

四点整,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陆屿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提着一个浅棕色的纸袋。

他在林栀身边坐下,将纸袋放在两人中间。

“等很久了吗?”

他问。

“没有,刚到。”

林栀说。

陆屿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装着一些浅黄色的饼干。

“船上厨师做的海盐苏打饼干,味道很普通,但我在海上想家的时候,就会吃几片。”

他打开盒子,递给林栀。

林栀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入口是纯粹的咸味,嚼了几下后,麦子的香气和一点点淡淡的甜味才慢慢泛上来。

很朴素,但很踏实。

“谢谢。”

她说。

两人沉默地坐着,看着江面上来往的船只。

远处有一座跨江大桥,车流在上面川流不息,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我的假期只剩两天了。”

陆屿忽然开口。

“后天一早的飞机去港口,大后天登船。”

林栀捏着饼干的手指紧了紧。

“嗯。”

她应了一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一个月,谢谢你。”

陆屿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平静而认真。

“谢谢你愿意花时间了解我,了解我的工作,了解我这个……不太寻常的人。”

林栀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该说谢谢的是我。”

她说。

“谢谢你没有给我压力,谢谢你让我觉得……被尊重。”

陆屿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容。

“在海上待久了,人会变得特别珍惜陆地上的一切。新鲜的蔬菜,热闹的街道,和能面对面说话的人。”

他顿了顿。

“所以我特别理解你的顾虑。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也会犹豫,甚至拒绝。”

林栀垂下眼睫。

“那为什么还要相亲呢?明明知道这样的条件,很难让人接受。”

陆屿看向江面,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母亲。”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

“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这些年,她最大的心病就是我的婚事。”

江风将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一些,他没有去整理。

“我知道她嘴上不说,但每次我出海前,她都会偷偷抹眼泪。她怕我在海上出事,怕自己等不到我成家的那天。”

林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所以你想找个合适的人结婚,让她安心?”

“不完全是。”

陆屿摇头。

“我确实希望她能安心,但我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如果遇不到对的人,我宁愿一个人。”

他转回头,看着林栀。

“这一个月和你相处,我很放松,也很……开心。这是我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林栀的呼吸微微一滞。

“但我不想勉强你。”

陆屿继续说,语气诚恳而坚定。

“所以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我有两件事必须告诉你。这两件事,可能会让你改变对我的看法,甚至可能让你觉得我不值得。”

他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江面上,又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悠长的汽笛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林栀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她握紧了双手,指尖深深陷进掌心。

来了。

她在心里想。

那些隐藏在光鲜条件背后的东西,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年薪八十万,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陆屿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落在林栀脸上,却又仿佛穿透了她,看向某个遥远的点。

“第一件事……”

他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突然刮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散了陆屿接下来的话语。

林栀只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风停了。

周围恢复了寂静。

林栀怔怔地看着陆屿,看着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紧张、决绝和一丝释然的神情。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刚才那阵风,到底卷走了怎样的一句话?

陆屿等待了几秒,见林栀没有反应,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点头,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我明白了。”

他说,声音很轻。

“抱歉,耽误了你这么多时间。”

他站起身,拿起那个装饼干的纸袋,准备离开。

“等等。”

林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长椅的靠背,稳住身体。

“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陆屿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你没听清?”

“对。”

林栀点头,心跳如擂鼓。

“所以,请你再说一遍。”

陆屿站在原地,深深地看着她。

江风再次吹起,这次是轻柔的,带着江水特有的潮湿气息。

他走回长椅边,却没有坐下。

他站在林栀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林栀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第一件事。”

陆屿一字一句地说,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有过一次婚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栀的呼吸停住了,她睁大眼睛,看着陆屿那张平静得近乎残酷的脸。

“三年前,我和她在老家办了婚礼。但她无法忍受长期分离的生活,结婚八个月后,她提出了离婚。”

陆屿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们和平分手,没有财产纠纷,也没有孩子。但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我必须告诉你。”

林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混乱而汹涌。

离异。

他离过婚。

这个事实像一块巨石投入她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陆屿等待了片刻,见林栀仍然沉默,他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

“等一下。”

林栀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让我消化一下。”

陆屿点了点头,重新在长椅上坐下。

他打开饼干盒子,又拿出一片饼干,却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轻轻转动。

林栀也坐了下来。

她看着江面上渐渐西沉的落日,橘红色的光芒洒满水面,美得不真实。

离异。

这个事实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但仔细想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一个三十二岁、条件不错的男人,怎么可能感情史一片空白。

只是她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栀忽然问。

陆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她叫沈静,是我老家邻镇的姑娘。我们是通过相亲认识的,相处了半年觉得合适,就结婚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人很好,温柔,孝顺。只是她想要的是朝朝暮暮的陪伴,而我给不了。”

“所以她就离开了?”

“是的。”

陆屿点头。

“她说她尝试过,但每天对着空荡荡的房子,等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接通电话,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我理解她,也尊重她的选择。”

林栀沉默着。

她能想象那种生活。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面对所有生活中的琐碎和困难。

高兴时无人分享,难过时无人安慰,生病时无人照顾。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她太熟悉了。

这三年来,她就是这样过来的。

“你恨她吗?”

林栀问。

陆屿摇了摇头。

“不恨。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她选择离开,是她的自由。而我选择继续出海,是我的选择。”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上。

“离婚后,我以为我不会再考虑婚姻了。直到我母亲开始着急,一次次地安排相亲。直到……我遇见你。”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江风吹散。

但林栀听清了。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阵酸涩的暖流涌上眼眶。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江面之下,天空由橘红转为深蓝,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

公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临江的这片小天地。

“第二件事是什么?”

林栀问,声音平静了许多。

陆屿转回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许多未尽的话语。

“第二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长久的沉默以后,他终于开口,说出的话却让我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