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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殿藏三百余尊人物!净信寺这幅巨型壁画,内容复杂到超出想象

走进净信寺,目光总会第一时间落在一进院的正殿毗卢殿上,这座明代留存下来的悬山顶建筑,整座院落里分量最重的国保核心所在,但

走进净信寺,目光总会第一时间落在一进院的正殿毗卢殿上,这座明代留存下来的悬山顶建筑,整座院落里分量最重的国保核心所在,但凡来过的人,几乎都会被殿内的造像与壁画彻底打动。很多寻访古建彩塑和壁画的爱好者,都会特意把这里列入行程,原因很简单,一殿之内,既有保存完整的明代原塑,又有体量庞大、内容繁复的清代水陆壁画,两种不同时代的艺术精品相融在一起,所能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内心震撼,远不是普通殿堂能相比的。只是如今出于文物保护的考量,游客无法走入殿内近距离观摩,大多只能隔着门窗、从外部不同角度去打量,多少留有一些遗憾,也让人忍不住在脑海里反复脑补墙面与塑像的细节,越发觉得这份传世艺术显得珍贵。

先说说殿中留存的彩塑,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明代原作,几百年来静静伫立在这里,色彩和贴金都没有遭到大面积破坏,整体状态称得上难得。殿堂正中的主坛之上,三尊大佛并排端坐,中间是毗卢遮那佛,左右分别为释迦牟尼佛与药师佛,也有说法将右侧尊像认作弥陀佛,不同地域的传承记载略有出入,却并不影响造像本身的艺术水准。三尊主佛体态端庄,衣纹线条流畅自然,身上的贴金历经数百年依旧光泽内敛,彩绘的色调沉稳厚重,没有艳丽浮夸的感觉,完全是明代造像典型的审美风格。主尊身旁原本配有两位弟子塑像,如今仅留存下佛左侧的一尊,残缺的痕迹也成了岁月留下的印记,反倒让整组造像多了几分历史的沧桑感。

顺着佛坛再往两侧看,两尊护法塑像分列左右,搭配得颇有讲究,也是古代寺院布局里很有意思的设计。一侧是韦驮,作为佛门经典护法神祇,职责便是镇守道场,抵御外界邪魔侵扰,代表着对外的护持;另一侧则是伽蓝菩萨,也就是我们熟知的关羽,以忠义形象扎根在寺院之中,守护整座寺院的安稳祥和,象征着对内的守御。一外一内,一佛道护法一世间圣贤,两种形象并肩而立,看似简单的塑像排布,其实暗含着古人对于寺院安防、精神守护的双重理解,把宗教仪轨和民间信仰巧妙结合在了一起,细想之下便能体会到其中的巧思。

绕过主佛的背光,在殿内隔扇与背壁的位置,还塑有一尊自在观音坐像,身旁另有胁侍造像相伴,这组塑像藏在主佛身后,不算殿堂里最显眼的部分,却也是整套造像体系里不可或缺的一环。自在观音的造型松弛灵动,和前方三佛的庄严肃穆形成了微妙的反差,一主一辅,一庄一逸,让整座殿堂的造像氛围变得层次丰富。从主坛三佛,到两侧护法,再到背光之后的观音造像,整组塑像排布井然有序,各司其职,构成了一套完整且逻辑清晰的供奉体系,也能看出当年造像工匠对于宗教仪轨的熟稔,绝非单纯的塑形造物那么简单。

如果说彩塑是毗卢殿的根基,那满墙的壁画就是整座殿堂真正的镇殿之宝。整座殿宇的东西山墙加上后檐墙,壁画总面积达到二百二十平方米,大大小小一共绘出三百零七尊人物形象,规模之大,人物之多,在同类寺院壁画里实属少见。这批壁画绘制于清代,笔法风格却延续了明代的特征,画风承袭有序,并没有因为朝代更迭就出现风格断层。内容上更是包罗万象,主体是传统水陆画,同时穿插着完整的佛传故事,释迦牟尼从降生、九龙灌顶,再到修行成道、四处说法,直至最终涅槃,人生与弘法路上的关键节点,都以连环画的形式一一呈现开来。故事画面和各路神祇群像相互交错排布,画面看似繁复,叙事脉络却格外清晰,顺着墙面慢慢品读,就像在翻看一本立体的古代画本,一步一步跟着画面走完佛陀的一生。

东西两面山墙的壁画划分出明确的板块,人物分组排布,各司其位,内容设定有着严格的规制。东面墙体分为二十九组画面,总计一百五十四尊人物,上层绘制的是四值功曹、安济龙王、帝释天王以及十八岳主,都是神话体系里掌管天地山川、时序运转的神祇;中层内容更接地气,囊括了九流百家、僧尼道众,还有往古孝子、历代烈女,把世间各色人等、传统伦理典范都纳入壁画之中;下层则是文武官僚与地方守护神,对应着人间的官府体系和一方水土的守护神灵。一面东墙,从上到下,从天界神祇、世间众生再到地方官吏,天地人三界的形象尽数囊括,格局铺展得十分宏大。

西面墙体共计二十四组画面,一百四十七尊人物,布局逻辑和东墙遥相呼应,内容却各有侧重。上层描绘家宅六神、阴间曹官以及十殿阎君,聚焦于家宅护佑与幽冥地府的体系;中层出现四大天王、太乙真人、五方五帝,融合了佛门护法与道家尊神;下层则是府君、掌禄、司命真君这类掌管人间福禄、性命的神祇。东西两墙相互搭配,一边偏向天地时序、人间伦常,一边侧重家宅幽冥、福禄寿运,两套体系互为补充,把古人认知里的神鬼、人伦、天地秩序完整地铺展在墙面之上。

殿堂最后的北壁,更是直接点出了整座壁画的核心思想,也是最值得细细琢磨的地方,整面墙体只绘有六尊形象,直白展现出儒释道三教合一的理念。画面正中央依旧是毗卢遮那佛,代表着佛家核心;佛的左侧绘有一位老者,身旁立着手持书卷的童子,不用多说便能认出这是儒家始祖孔子;右侧老者手持如意,身旁相伴水牛,正是道家创始人老子。佛、儒、道三位代表人物同处一壁,没有高下之分,彼此安然共处,这样的画面在古代寺院当中并不罕见,但结合整殿的塑像与满墙壁画来看,这份三教相融的思想就变得格外立体。

长久以来,很多人都会纠结于不同教派之间的差异与分歧,可古人在营造这座殿堂、创作这些艺术作品时,显然跳出了这样的思维局限。他们接纳不同的思想体系,把佛家的慈悲、儒家的伦理、道家的自然糅合在一起,用塑像、壁画这样直观的艺术形式呈现出来,这何尝不是当时民间大众最真实的精神追求?寻常百姓不执着于教派之争,只希望得到多方庇佑,遵循世间礼法,求得生活安稳,这种包容的心态,透过斑驳的墙画和古朴的塑像,一直传递到今天。

隔着门窗凝望这些传世之作,难免会心生感慨。数百年间,朝代更迭,世事变迁,战火、风雨、人为侵扰都没能彻底摧毁这些艺术遗存。明代彩塑保留着最初的形制与色彩,清代壁画延续着前朝的笔墨风骨,一殿之内,两个时代的匠人,用同样的虔诚和技艺,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我们如今站在这里,看到的不只是精美的造型、细腻的笔触,更是古代民间的信仰体系、审美取向,还有代代相传的处世观念。水陆画里繁多的神祇、佛传故事里的一幕幕场景,看似是神佛传说,实则映射的是古人眼中的世界秩序、道德标准和生活期许。

如今文物保护的规则让我们无法近距离触碰这些瑰宝,却也恰恰提醒着我们,这些留存至今的古建筑、彩塑、壁画,都是经不起再度损耗的文化财富。净信寺毗卢殿能完整走到现在,本身就是一件幸事。当我们看着墙上三百多尊神态各异的人物,端详坛上庄严的古塑,不难想象当年工匠伏案描绘、凝神塑造的模样。他们没有留下姓名,却把毕生技艺、认知与思想,全都凝固在砖瓦木墙之间。而这座殿堂,也早已不只是一座单纯的拜佛之所,它更像一座鲜活的文化展厅,把明清两代的民间艺术、三教相融的地域文化,完完整整地封存下来,等待着每一个愿意静下心来,读懂其中故事与深意的到访者。